第3章

比如說江南進貢的織錦,還有我平日裡最喜歡看的話本與愛吃的點心。


 


奇怪得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就連我殿內的窗戶也被重新整修,恢復了正常的模樣。


 


這看似是他的妥協。


 


可我知道,楚景珩不會那麼低頭。


 


我並未點破,隻是偶爾還會鬧出些小動靜。


 


控制在讓楚景珩感受到足夠的痛楚和煩躁,卻又不真正危及生命的程度。


 


而這虛偽的平靜,在我某次無聊地割破腳腕時,被打破了。


 


來的人不再是太醫,而是楚景珩。


 


而他身後,跟著的也不是宮人,而是一隊帶刀侍衛。


 


被侍衛護在中間的,是一名穿著苗疆服飾,眼神銳利的中年人。


 


而他腰間別著一個古樸的陶罐,畫著些看不懂的符文。


 


楚景珩的神色不再是壓抑的煩躁,

而是帶著終於解脫的暢快。


 


他看向我的眼神,隻有厭棄與恨意。


 


「把她綁起來!」


 


他的聲音不容拒絕。


 


我的心一沉,看來他們找到了那個能解蠱的人。


 


「楚景珩!你敢動我就——」


 


我的話還未說完,護衛已經撲了上來。


 


搶走我手邊的簪子,將我制住的同時,用堅韌的繩索將我五花大綁。


 


我掙扎無功,隻能束手就擒。


 


「令使,靠你了,相信你一定能將蠱蟲拔除。」


 


楚景珩對著那個苗疆男子吩咐。


 


「滾開,別碰我!」


 


我瞳孔緊縮,瘋狂掙扎,繩索磨破了皮肉,拒絕他人的靠近接觸。


 


楚景珩漠然拭去了自己身上出現的鮮血,冷冷道:


 


「姜緋寧,

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等到蠱毒一解,朕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S不能。」


 


而我隻能眼睜睜看著苗疆人揭開那瓦罐,從中掏出了一個黑紅色的不知名蠱蟲。


 


而那蠱蟲發出了嘶嘶的蟲鳴。


 


一步一步慢慢來到了我面前。


 


我閉上眼,滿臉絕望。


 


「且慢!」


 


8


 


開口的,是那個苗疆人。


 


「此蠱……有些蹊蹺。」


 


我睜眼,看見的是苗疆人緊鎖的眉頭,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我,又將手中的蠱蟲沾上我的血。


 


「怎麼了,可是缺少什麼藥材,令使要什麼朕都可以給,隻要令使將這蠱蟲拔除!」


 


楚景珩顯然厭惡極了我,忙不迭地開出了誘惑力巨大的條件。


 


隻要能讓我S,他什麼都願意做。


 


苗疆人搖了搖頭。


 


「非也,這蠱解不得,下蠱之人用了心頭血滋養,若強行解除,母蠱消亡的瞬間,子蠱也會消亡,陛下的命就保不住。」


 


在楚景珩即將暴怒的時候,苗疆人又轉了話頭。


 


「但是。」


 


「這蠱解不得,卻可以轉移。」


 


楚景珩面上的怒氣凝固在原地。


 


「轉移?」


 


他的話語裡帶上了迫不及待。


 


而苗疆人也給了他答案。


 


這個蠱蟲確實可以轉移,隻需要尋到與子蠱親近之人便能順利將母蠱引渡到對方體內。


 


母蠱可以存活,也不會對子蠱造成傷害。


 


隻是,轉移的過程極為兇險,對我的傷害極大,會讓我痛不欲生。


 


而在轉移完成,

母蠱離體的那一刻,我便必S無疑。


 


殿內安靜了一瞬。


 


也隻有一瞬,就很快響起了楚景珩的聲音。


 


「那就轉移。」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沒有半分為難,隻有冰冷的決絕。


 


說完,他便大步離開,沒有絲毫留戀。


 


而我被捆在鳳儀宮內,每日由那苗疆人盯著。


 


楚景珩不會再讓這件事出岔子。


 


他需要斟酌好母蠱的新宿主。


 


同時也需要找一處遠離皇宮的僻靜之處。


 


苗疆人說,取蠱的過程十分血腥殘暴,還需要用無數毒蟲刺激母蠱躁動,若在皇宮進行,恐怕會汙了這片聖地。


 


楚景恆早已厭惡極了蠱蟲,怎麼能忍受自己的皇宮被無數毒蟲侵擾。


 


若是日後留下一兩隻蠱蟲,那不是更加貽害無窮。


 


五日後,他便做出了決定。


 


楚景珩再次到來時,身後跟著的是太後和薛蘅蕪。


 


雖然二人對蠱毒之術十分害怕,但隻要能除掉我,她們就無有不願。


 


「母後與朕母子連心,蘅蕪對朕情深義重,皆是最好的人選。且由她們二人共同承擔,互相監督,朕最是放心。」


 


他如此說。


 


可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掩蓋不住內裡的真正算計。


 


楚景珩誰都不完全信任,他怕再弄出一個我來,幹脆將母蠱分攤在兩個人身上。


 


並且楚景珩讓苗疆人在兩人身上種下新的蠱術,若對他心生惡意,就讓兩人生不如S。


 


且即使太後S了,薛蘅蕪還年輕,也能保住楚景珩不受太後的影響。


 


一箭雙雕的計謀。


 


太後自然是一口答應:「哀家會好好照顧這蠱蟲,

不讓它傷著珩兒。」


 


薛蘅蕪也不甘示弱,柔聲道:「為了陛下,蘅蕪什麼都願意。」


 


就這樣,我們一起秘密離開了皇宮。


 


我被堵著嘴,五花大綁地送進了城外的溫泉山莊裡。


 


一場換蠱之術開始了。


 


「陛下,可以準備了。」


 


苗疆人拔掉我嘴裡的布條,不等我罵出話,就往我嘴裡塞進了一顆黑漆漆的藥丸。


 


而後將蠱蟲放在了我的額間。


 


紫煙彌漫在室內,我的眼神逐漸迷茫。


 


最後看見的,是楚景珩那冷漠的眼神。


 


「快點吧,朕再也不想看見這個毒婦。」


 


我閉上了眼,陷入黑暗中。


 


9


 


楚景珩眼神復雜地看著床上那平靜的人,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苗疆人嘴裡念叨著聽不懂的苗疆語。


 


又等了一刻鍾,便從姜緋寧的額間引出一團熒光,看不真切。


 


可姜緋寧因疼痛扭曲的面色和不斷抖動的身體,卻清晰無比。


 


在熒光尾巴徹底脫離姜緋寧的時候,她原本掙扎的手瞬間停止,無力地垂在了一旁。


 


姜緋寧S了。


 


這一幕讓楚景珩精神一振。


 


一旁的太後和薛蘅蕪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終於S了,這個妖婦!」


 


太後念叨著。


 


楚景珩顯然也這樣覺得。


 


緊接著,他又看著苗疆人將那團熒光一分為二,分別送進了太後和薛蘅蕪體內。


 


同時,又在瓦罐裡摸出了兩個黑漆漆的藥丸。


 


這個便是楚景珩要求的,能夠讓他控制兩人的蠱術。


 


「陛下,確定要放嗎?」


 


苗疆人忽然問了一句,

嘴角微微勾起。


 


楚景珩顯然不喜歡旁人質疑他的決定。


 


「放!」


 


苗疆人動手了。


 


在苗語的驅使下,藥丸破開,從裡面爬出兩個同樣黑漆漆,長著鋒利螯肢的蠱蟲。


 


兩隻蠱蟲用螯肢破開了太後和薛蘅蕪的胸口,混著鮮血鑽了進去。


 


太後和薛蘅蕪身體猛地一顫,最後重重落下。


 


「陛下,事已成。」


 


苗疆人擦掉額間的汗,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草民不要別的,當初說好的……」


 


苗疆人的眼神瞥向了早已無聲息的姜緋寧身上。


 


當初找到苗疆人要解蠱的時候。


 


除了豐厚的賞賜,他還提出了一個要求,要姜緋寧的屍體作為養蠱的養料。


 


楚景珩同意了。


 


如今也到了兌現的時候。


 


「拿去吧,隻是,必須讓她消失得無影無蹤,今日之事若是泄露——」


 


楚景珩的眼裡閃過一絲S意。


 


苗疆人誠惶誠恐地點頭。


 


「明白,絕不會讓任何人知曉。」


 


楚景珩看著苗疆人用紗布一層一層把姜緋寧裹上,蜷縮起來,放入了一個大箱子裡,裝成貨郎的模樣,走了。


 


他有特批的路引,能夠毫無阻攔地回到南疆。


 


而楚景珩自己帶著尚未蘇醒的太後和薛蘅蕪,回到了宮中。


 


太後和薛蘅蕪睜眼的那刻,兩人對視了一眼,笑意還未徹底展露出來,就有一股劇痛從心髒處席卷至全身。


 


寸步難行,隻能捂著胸膛不斷哀號。


 


兩人都以為是對方有了旁的心思,

要對楚景珩不利。


 


幹脆撕破臉互相撕扯著頭發,指甲陷入肉裡,扣出一塊塊坑洞,或是用牙齒咬出血肉,毫不留情。


 


而匆匆趕來的楚景珩同樣被劇痛折磨,嘶吼著讓她們住手。


 


但被劇痛折磨的人根本聽不見半點。


 


仍舊拼S廝打。


 


楚景珩疼得滿地打滾,渾身上下被抓得鮮血淋漓。


 


這場酷刑將會持續三天三夜。


 


直到他們體無完膚,流盡最後一滴血。


 


而太醫們毫無辦法。


 


10


 


我醒來時,已經是十日後。


 


外頭流言四起,都在說新登基的皇帝突然暴斃的事情。


 


他們說,那皇帝S得極慘,據說屍體連個完整的人形都沒有,說不定是什麼做了惡事,遭了天罰。


 


而且還是和太後貴妃S一塊兒的,

指不定是一家三口造了多大的孽!


 


聽了這話,我心裡痛快極了。


 


「丫頭,再有半月,你就能見著你爹娘了,也是你娘聰明,想起來找我。」


 


「哼,讓她跟著你爹跑了,白讓你受了這麼多罪。」


 


我嘿嘿一笑,不對舅舅的話做任何評論。


 


在那苗疆人出現時,我便知曉,他是我的舅舅。


 


那雙眼與我娘一模一樣。


 


而那瓦罐上的字符,是娘的苗疆姓。


 


娘寫過給我看。


 


在舅舅出現的時候,我就猜到了是娘回到南疆尋求幫助了。


 


在將家中產業交到我手上後,爹娘早就不理俗事,一心暢遊天下了。


 


隻是,楚景珩登基,卻遲遲沒有封我為後的事,還是讓爹娘起了警惕之心。


 


楚景珩是想過要抓我爹娘威脅我的,

幸好爹娘跑得快,回了南疆。


 


而不久之後,楚景珩派去蠱師的人也到了南疆。


 


一切真相明了,我娘哭求已經是族長的舅舅出手救我。


 


舅舅心軟,受不得我娘的眼淚,隻能來了一趟京城。


 


同命蠱確實能取,也能轉移。


 


但我被看守得太S,無法逃脫,於是舅舅選擇了讓我假S出宮。


 


給太後和薛蘅蕪種下的是最狠毒的噬心蠱。


 


隻要一發作,便會啃噬人心,讓人經歷三天三夜的折磨,才咽下最後一口氣。


 


這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活該!


 


「舅舅,我們繼續走吧,好久沒見阿爹阿娘了。」


 


舅舅點點頭,駕駛著馬車,一路南行。


 


我伸出手到車窗外,感受著自由的風從指縫裡穿過。


 


陽光溫暖,

草木芬芳。


 


前塵如舊夢,夢醒了便散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