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平定邊疆的將軍凱旋而歸,家族有意把我許配給他。


 


可惜他心中早有白月光。


 


白月光倨傲地跟我說:「縱你貴為丞相千金,色若春華,又當如何?我與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哦呦,這是要跟我雌競?


 


我垂眸淺笑,茶煙氤氲間掩去眸中冷意。


 


不巧,我最擅長的就是——雌競了。


 


1


 


陳譽是當朝最年輕的將軍,戰功赫赫,是無數閨閣貴女夢寐以求的良人。


 


當然,不包括我。


 


我是當朝丞相千金姜沉璧,姑姑貴為當朝皇後。這般尊榮,要什麼男人沒有,莫說尋常世家子弟,便是皇子,我亦配得。


 


但我不能嫁皇子。姜家世代為官,與皇室牽涉太深,到我這一輩,

如若再出一位皇子妃,當今聖上不把我家生吞活剝了才怪。


 


自幼,我便被教導琴棋書畫、詩書禮儀,更養在姑姑膝下幾年,在姑姑宮中耳濡目染,深諳後宅手段。


 


我的婚事,從來不是兒女情長,而是家族籌謀。姜家文臣遍朝,獨缺武將扶持。


 


而陳譽,正合此局。


 


2


 


朱紅宮牆內積雪初融,臘梅幽香混著椒房殿特有的燻香氣息。


 


姑姑執起我微涼的手:「沉璧,你可知今日為何喚你入宮?」


 


我垂眸淺笑:「侄女明白。姜家需要一位將軍。」


 


姑姑的護甲忽然收緊,在我手背留下淺痕:「記住,你必須是讓他心甘情願求娶的那個。」


 


也就是說——不能直接賜婚,我要靠自己贏得陳譽的歡心。


 


陳譽不喜歡我,

我早知曉。他眼裡,唯有一個薛蓉。


 


薛蓉乃刑部侍郎之女,亦是他的表妹,京中頗負盛名的貴女。


 


起初,我確將她視作勁敵。畢竟青梅竹馬,情分非比尋常。


 


可當我瞧見她一面與陳譽少年情深,一面又與三皇子眉目傳情時,我便知——


 


她贏不了我。


 


3


 


陳譽出徵,主角不在?正好,先去會會我那「勁敵」薛蓉。


 


她每月初五必到白馬寺,說是為陳譽亡母「誦經」。


 


我直奔藏經閣深處,目標明確——陳譽母親生前最常翻閱的那本《六韜》殘卷。


 


「小姐,薛小姐的貼身丫鬟鬼鬼祟祟往後山去了。」青霜壓低聲音。


 


「跟上。」我合上書,悄無聲息。


 


後山碑亭,

三皇子那身玄狐裘在雪光下刺眼。


 


那丫鬟從袖中掏出一個杏色繡囊,塞給了三皇子身邊的婢女。


 


繡囊上,交頸鴛鴦的紋樣我認得——薛蓉上月才繡過一個,聲稱是給陳譽的。


 


我無聲冷笑。好一個「情深意重」,心思倒比針腳還密。


 


回到藏經閣,我故意將那頁批注痕跡最重、留有墨漬的《六韜》攤開。


 


果然,薛蓉推門而入,目光觸及那頁書,臉上溫婉的笑意瞬間凍結。


 


「姜妹妹?」她目光落在我案上攤開的《六韜》上,笑意微僵,「你也來抄經?」


 


我垂眸,任由殘頁上的批注露了半截:「替家父找些兵法參考。」


 


她瞳孔驟縮!她絕對認得!這是陳譽亡母遺物,更是陳譽心底最珍視的記憶。


 


「哎呀!」她「失手」掃落案上茶盞。

滾水直潑向書頁!


 


墨跡瞬間暈染一片。


 


「可惜了姨母的批注……」她語氣歉然,眼底卻掠過一絲得逞。


 


「無妨。」我慢條斯理從袖中抽出完好的一頁,「家父讓我多抄了幾份備用。」


 


她臉色終於變了。


 


回府路上,丫鬟青霜不解:「小姐為何故意激她?」


 


我輕敲她額頭:「傻丫頭,這招叫——引蛇出洞。讓她知道我在意陳譽母親的舊物,她必會自亂陣腳。」


 


4


 


果然,自那日批注殘頁後,薛蓉便盯上了我。


 


今日長公主處品畫,明日閨閣賞詩會,處處非壓我一頭不可。


 


這日,皇後在鳳儀宮設下茶宴。


 


鎏金香爐吞吐著龍涎香的嫋嫋青煙,諸位貴女依次入席,

珠翠輕搖間暗流湧動。


 


皇後命人呈上新貢的「雪頂含翠」,此茶極為珍貴,僅賜予最得寵的貴女。


 


薛蓉搶先一步,柔聲笑道:「這茶芽如翠羽,湯色清透,倒讓蓉兒想起表哥從邊關帶回的野茶,雖粗粝些,卻別有風骨。」


 


我不疾不徐,指尖輕撫茶盞邊緣:「姐姐說的是。不過野茶雖烈,終究傷胃。此茶需梅上雪水烹煮,方得清冽回甘……恰如人,外顯粗豪,內蘊細膩。」


 


皇後眼波流轉,指尖在青玉茶盞上輕輕一叩:「今日春光正好,不如諸位閨秀各展所長,點茶鬥藝,也讓本宮開開眼界。」


 


薛蓉素手執茶筅,姿態優雅,茶沫細膩如雪,贏得眾人驚嘆。


 


「蓉兒這點茶手法,還是幼時姨母親手所教呢。」


 


我微微一笑,取出一枚陳年普洱,

以獨特手法煎煮,茶湯如琥珀,香氣沉鬱。


 


「臣女聽聞陳將軍戍邊時,最喜此茶暖身。今日鬥膽一試,也不知學得像不像。」


 


皇後輕啜一口,忽而笑道:「沉璧這茶,倒讓本宮想起陳夫人當年的手藝。」


 


薛蓉臉色微變。


 


忽聽得廊下宮人窸窣走動,原是到了皇子們晨省的時刻。


 


我餘光看到薛蓉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邊緣,唇上那抹嫣紅比方才又豔了幾分。


 


我垂眸掩去冷笑,她這般費心點綴,倒把那點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她突然「不慎」碰翻茶盞,熱茶竟然潑向我的裙擺。


 


我早有防備,裙角一揚,茶水盡數灑在青石地上,竟顯出淡淡紅色。


 


「咦?這茶怎會變色?」


 


「這茶色倒是特別。」皇後收斂了笑容,鎏金護甲猛地扣住茶盞。


 


嬤嬤會意,取銀針探入茶湯,再提起時針尖已染上曖昧的桃紅——滿座貴女頓時屏息,誰不知這是效仿青樓女子以胭脂佐茶的輕佻之舉?


 


薛蓉慌忙辯解:「這、這必是宮女失誤……」


 


我端起自己那盞清透茶湯,向薛蓉方向微舉:「姐姐可知?此茶別名『守真』,取『抱樸守真』之意。三殿下上月詩作,不還盛贊此品格麼?」


 


茶會散時,薛蓉面色慘白如紙,腳步虛浮,險些栽倒。


 


看著薛蓉煞白的臉,青霜恍然大悟,低聲道:


 


「小姐今天不僅破了她的局,還把她那見不得人的心思,曬在了鳳儀宮的正陽底下。」


 


我微微一笑。這招叫——反客為主。


 


6


 


茶宴風波後第三日,

京中傳遍了薛家千金效仿青樓做派的流言。


 


我們姜家自是推波助瀾。


 


畢竟事是她自己幹的,我可沒冤枉她。


 


不過聽聞薛府連夜下了S命令,重金封口,嚴刑震懾,竟真將這流言壓下了七分。


 


如今明面上已無人敢議,隻餘幾家與薛府不睦的權貴府邸,還在私底下竊竊私語。


 


陳譽班師回朝時,街面上竟尋不到半句闲言碎語。


 


確實有點本事,看來,薛家是想兩頭抓了。


 


長街兩側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時,我正立在醉香樓雕花窗前。


 


陳譽銀甲未卸,墨發高束,劍眉星目,馬背上挺拔如青松的身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忽然他抬頭,目光卻越過重重人海,鎖定了方向。


 


「陳將軍是在看薛家小姐吧?果然是青梅竹馬呢。」丫鬟青霜遞來熱茶。


 


我抬眼望去,隻見薛蓉背脊挺得筆直,面上端莊依舊,但眸光掃過我時,像隻驕傲的孔雀。


 


「青梅竹馬?」茶盞在掌心轉了個圈,熱氣氤氲中我輕笑。


 


和薛蓉纏鬥,終究落了下乘。


 


攻心為上,誅心為絕——最上乘的計策,是奪走她最引以為傲的東西,比如,陳譽的歡心。


 


我決定直接從陳譽下手。


 


7


 


年關宮宴,聖上為犒賞邊關將士,特設瓊林之席。


 


我特意選了月白雲錦留仙裙,發間隻簪一支白玉響鈴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