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繼兄龜毛又刻薄。


 


對生活品質要求尤為嚴苛。


 


衣服隻穿薩維爾街頂級裁縫私人定制款。


 


食材隻吃空運肉類和自家農產水培的蔬菜。


 


我隻是偷吃了一根澱粉腸就要被他連夜送去洗胃。


 


即使身邊人都在吐槽,我還是偷偷喜歡他。


 


直到我聽見他朋友調侃了一句我們的關系。


 


繼兄眉頭緊皺:「惡心。」


 


從此少女不再有心事。


 


我左手炸串,右手檸檬水,就等著他把我趕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他都忍下來了。


 


可發現我跟追求者接吻時,他卻紅著眼發瘋似地握住我的肩膀:


 


「你是不是誤食外面的三流貨色了,聽話,現在立刻去催吐!」


 


我:你禮貌嗎?


 


1


 


每天我都會在燃著沉香的茶室品一杯老師傅泡的茶。


 


周一是明前特級獅峰龍井。


 


周二是陳年普洱。


 


周三是君山銀針。


 


......


 


一周都不會重樣。


 


喝完之後我還要當著眾人的面細細點評一番它的風味口感。


 


倒不是因為我有多裝。


 


這都是繼兄沈庭安對我的報復。


 


一切要從上個禮拜說起。


 


聽管家說他要去國外出差半個月。


 


再三確認消息準確後,我偷偷將便利店搞來的狠貨運回了家裡。


 


吃完老壇酸菜牛肉面和番茄味的薯片後再來一口冰鎮後的冰紅茶。


 


真是愜意啊!


 


為了掩人耳目,我把冰紅茶倒進了紫砂壺裡。


 


正準備美美品味時,沈庭安突然到家,打了我個措手不及!


 


我已經來不及處理罪證了。


 


隻能姿態優雅地給沈庭安倒了一杯,含笑道:


 


「兄長,請。」


 


此招雖險,勝算卻大。


 


沈庭安嫌棄我泡的茶難喝,根本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果然,他俊美昳麗的臉微微扭曲了一瞬,連借口都懶得說扭頭就走。


 


我剛松一口氣,就見他又折返了回來。


 


十分僵硬勉強地坐下,露出假笑。


 


「我們然然現在都會主動練習煮茶了,真厲害,我來嘗嘗。」


 


我:?


 


沈庭安出國一趟被西方惡魔附身了嗎?


 


管家,快去找大師!


 


我還沒來得及喊出這句,他就早S早超生般將那杯冰紅茶一飲而盡。


 


隨即僵住。


 


眼神裡三分茫然三分震驚四分不知所措。


 


他緩了好久,

嗓音微啞。


 


「你這茶,為什麼是冰的?」


 


我腦子轉得很快:「新中式冷泡茶,與時俱進,最近很受豪門歡迎,比咱家的武夷山大紅袍還貴呢!」


 


他狐疑地盯著我:「是嗎?」


 


我接了個鬧鍾,趁機溜走。


 


沈庭安卻越想越不對,他叫來了管家。


 


管家喝了一口後,臉色變幻不定,最後隻能如實告知。


 


「少爺,這應該是冰紅茶。」


 


沈庭安:「多少錢。」


 


管家:「三塊五 500 毫升。」


 


很久之後,莊園裡傳來沈庭安的怒吼聲。


 


「喬笙然!!!」


 


第二天,他沒去上班。


 


穿著真絲灰色晨袍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一副我給他下毒讓他命不久矣的模樣。


 


平時打扮得過分精致矜貴而顯得有些銳利逼人的氣質此時被一種蒼白的破碎美中和。


 


我咽了咽口水,覺得這一幕有些美味。


 


可他下一秒就打碎了我的所有幻想。


 


沈庭安倦怠地撩開眼皮看我。


 


「可想而知,我不在的時候你是怎麼折磨自己的胃的,是時候該系統性地培養你的品味了。」


 


2


 


正值大三暑假,我也不能用上學的借口逃離這個家。


 


隻能被迫接受每天晨起一杯烘焙日期不超過七天的精品豆現磨的手衝咖啡。


 


午餐主食吃黑松露奶油意面,再搭配再度礦化經過靜置的礦泉水。


 


晚餐小酌一杯提前三小時醒酒的波亞克 2010。


 


要不是暗戀沈庭安,這單調壓抑的日子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


 


大概聽說他病了,他的好友周砚禮特意來看他。


 


周砚禮是個花花公子,

總是穿一些顏色豔麗的襯衫,把自己打扮得像隻花孔雀。


 


這很不符合沈庭安老錢貴族美學,因此每次都要嫌惡地將他從頭到尾貶低一通。


 


但周砚禮毫不在意,怪不得能跟他做這麼多年的朋友呢。


 


我規規矩矩叫了聲砚禮哥。


 


他目露驚訝:「呀,然然,變這麼漂亮了?」


 


我不好意思地抿唇道謝。


 


他突然俯下身朝我比了個 wink,唇畔含笑。


 


「是可以談戀愛的年紀了呢。」


 


「要不要......」


 


話還沒說完,就被嗓音中透著不虞的沈庭安打斷。


 


「趕緊給我滾進來。」


 


周砚禮無奈地聳了聳肩。


 


「你哥最近被催婚,脾氣有些大。」


 


我微微一愣。


 


催婚?


 


也是,他都二十六了。


 


他進房後,佣人恰好將切好的果盤端上來。


 


我福至心靈,突然想聽一聽他們在說什麼,就輕聲跟佣人說我來送。


 


房門沒關緊,我緊貼著走廊牆壁努力支起耳朵。


 


周砚禮:「你爸給你找的那些大家閨秀,你一個都沒相中啊?學古箏的周小姐溫婉可人,不好嗎?」


 


沈庭安:「太無趣。」


 


周砚禮:「那古靈精怪的安小姐呢?」


 


沈庭安:「太聒噪。」


 


周砚禮深吸了一口氣,微笑。


 


「那精通琴棋書畫,學歷高情商高容貌好的江小姐呢?」


 


沈庭安:「太圓滑。」


 


周砚禮簡直氣樂了。


 


「天上的仙女都能給你挑出刺......」


 


他似乎想到什麼,

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話說你對這個繼妹倒是挺特殊的,你們也沒有血緣關系,還是養成系——」


 


我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銀質託盤,目光垂落在香氣四溢的果切上,心髒卻砰砰作響。


 


可他的話被沈庭安無情打斷,連語氣都變得冷厲。


 


「別說了,惡心。」


 


少女心事一下碎了滿地。


 


我忍住眼淚,找了個借口把果盤遞給管家後回了房間。


 


3


 


我確實不該奢望的。


 


可沈庭安對我太好,簡直把我慣壞了,開始期待不屬於我的東西。


 


我媽當初以沈父女友的身份帶我住進了沈家老宅。


 


見到沈庭安的第一面,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司空見慣一樣。


 


我媽讓我盡可能跟這個繼兄處好關系。


 


大概是我真的有討好人的天賦吧。


 


對著他每天的冷臉,我還能甜甜地喊哥哥。


 


他對果盤嚴苛的美學擺放要求,我跟著雕花師學會了。


 


他說我的衣服難看讓我全部換掉時,我照做了。


 


後來他甚至願意指點兩句我的作業。


 


就連沈父都有些驚詫於我們竟然相處還算融洽。


 


沈庭安對我態度發生轉變的契機大概是我從佣人的八卦聲中得知他母親祭日那天。


 


佣人都諱莫如深,生怕觸霉頭,因此本就安靜的老宅更顯得S氣沉沉。


 


沈庭安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連晚飯都沒下去吃。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就折滿了一個玻璃罐的千紙鶴放在他門口。


 


半夜我睡不著,悄悄去看時,玻璃罐已經不見了。


 


兩年後,

我媽和沈父分手,我們搬出去了。


 


我以為再也不會跟沈庭安產生交集。


 


沒想到再次見面時,我正在把學校門口買的五塊錢兩根的澱粉腸大口塞進嘴裡,他看我的眼神震驚中還藏著幾分痛心。


 


仿佛我因為我媽的再婚大受打擊決定喝地溝油自我了結。


 


沒錯,我媽找到了值得託付終身的人,還懷孕了。


 


但是男方家不是很喜歡我這個拖油瓶。


 


我不想讓我媽為難,就提出自己住。


 


她覺得很對不起我,但是我反而松了一口氣。


 


可以選擇的話,我不想繼續過寄人籬下小心翼翼討好別人的日子了。


 


我一個人住了沒幾天,就被沈庭安接走了。


 


很荒誕,我媽和沈父分手後我被判給了繼兄。


 


我媽說這樣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她實在不放心我一個人。


 


就這樣,我在沈庭安這座豪奢的莊園裡住了下來。


 


我媽每個月給他打的撫養費,沈庭安全部轉給了我。


 


感覺像是來做慈善的。


 


我依舊努力討好他。


 


可沈庭安卻真的把我當成了妹妹養。


 


吃穿用度都是跟他一個規格,不讓我插手任何家務,還給我請了家教老師。


 


我永遠記得在昏黃的落地燈下,沈庭安颀長高大的身形籠罩在光影中,簡直像發光的神明。


 


他說:「在這個家裡,你永遠不用討好任何人。」


 


4


 


再怎麼不舍,這場美夢還是要醒來的。


 


是時候該一點點將沈庭安和我的生活切割開了。


 


這些年,他給我轉的錢我都沒動,就為了以後還給他。


 


當務之急,

是先說服他讓我搬出去。


 


我找到沈庭安,舉手示意:「我下個學期要找實習,申請搬出去租房子住。」


 


沈庭安正在看平板,聞言頭也沒抬。


 


「駁回。」


 


「哦。」


 


我就知道!


 


上大學,他甚至不同意我住校。


 


既然如此,隻能逼他主動把我趕出去了。


 


作戰第一天,我在管家的目瞪口呆中堂而皇之地把一大袋零食帶回了家。


 


在沈庭安下班回家的時間點還煮了一包螺蛳粉。


 


把儒雅淡定的管家嚇到變形了。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嗓音發顫:「小姐,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我沒理他,自顧自地把螺蛳粉端到餐桌上大快朵頤。


 


管家頻頻看向窗外,差點哭了出來。


 


「小姐哇,

少爺真的會帶您去洗胃的!」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了沈庭安的問責聲。


 


「管家呢,我們家地下管道是炸了嗎,哪來這麼重的屎味!」


 


他用方帕捂住鼻子,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直到他看到我嘴上一圈紅油,再也忍受不住,兩眼一黑直直往後倒。


 


......


 


作戰第十天,我告訴沈庭安我要買車。


 


他終於虛弱地露出一個笑容。


 


「我就知道驅魔是有用的......說吧,想要蘭博基尼還是保時捷?」


 


我轉了轉手裡的車鑰匙。


 


「已經買好咯!」


 


他看著形狀陌生的車鑰匙,緩緩皺起了眉頭。


 


「什麼牌子?」


 


「比亞迪。」


 


管家尖叫:「家庭醫生,

少爺暈過去了!!!」


 


......


 


作戰第二十天,我畫著全包眼線打扮成精神小妹在街上遊走。


 


「到底怎樣他才會趕我走呢?」


 


想得太投入,一時不察撞到了人。


 


「喬笙然?」


 


好聽的聲線在耳畔響起。


 


哇哦,這不是我們學校計算機系系草謝淮南嗎?


 


5


 


回去後,我左手炸串,右手檸檬水,還哼著歡快的小曲。


 


沈庭安這回隻是深吸了一口氣。


 


顯然已經見多識廣,免疫了。


 


他甚至嘴角抽動著自我安慰。


 


「孩子叛逆期,正常,作為一個好哥哥,我要冷靜。」


 


我詫異地看他一眼。


 


誰家好人二十歲才開始叛逆啊?


 


正要回房時,

沈庭安眼尖地看到我身上披著的男士外套。


 


他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喬笙然,你今天去見誰了?」


 


「沒誰啊。」


 


他臉色更冷了。


 


「難不成你特意出門買了件男士外套?」


 


我順著他不爽的目光低頭一看。


 


「哦,路上碰到認識的學長了,他借給我的。」


 


沈庭安幽幽注視著我。


 


「我說過不能早戀吧?」


 


我這下真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哥,我二十了,不是十二,OK?」


 


「再說了,我這個年紀,別說戀愛,結婚都到法定年齡了。」


 


聽到「結婚」這兩個字,他微微睜大眼,像是震驚於我的叛逆。


 


「你才多大就要談戀愛?」


 


我無語:「那你說,

什麼時候可以談?」


 


「起碼也得三十吧。」


 


「???」


 


我氣得轉身就走。


 


管家連忙跟上來:「小姐,衣服給我吧,洗好了給您。」


 


我停下腳步,想了想。


 


「還是我自己洗吧。」


 


砰——


 


我轉身,看見沈庭安站不穩似的撐著牆。


 


他不敢置信地瞪著我。


 


「你還要給別的男人洗衣服?」


 


那眼神,仿佛我做了天大的對不起他的事。


 


我頓時有些胸口發悶。


 


他又不喜歡我,幹嘛做出這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