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摸到了臉頰上被我爸小拇指指甲劃破的傷口，幽幽笑了。
周斯宴將我從地上扶起來，對我爸道：
「叔叔，以檸有很嚴重幽閉恐懼症，讓她去小閣樓無疑是要她命。」
十八歲那年，我爸為了防止我破壞他和李嘉悅媽媽的婚禮，殘忍地將我鎖在小閣樓。
小閣樓幽暗逼仄，老鼠蟑螂成群，加上喪母之痛，很難不得病。
我推開周斯宴，走到我爸面前。
「爸爸，你還當我是小孩子呢，做錯事就罰我去小閣樓。」
我爸被我眼中森冷的寒意嚇得連連倒退了好幾步，李嘉悅連忙擋在我爸面前。
「姐姐，算了，我原諒你了，你別這樣。」
「你算什麼東西！」
我一巴掌幹過去，卻把她給幹暈了。
9
李嘉悅倒在地板上，
周斯宴將她抱起來，摸了摸額頭。
「發燒了。」
晚上，周斯宴留了下來，在隔壁臥室親力親為地照顧李嘉悅。
我的助理打電話過來。
「溫總，老溫總挪用公司資金以及不規範關聯交易等材料證據已經收齊完畢，罷免董事會議就等您確定日期，大概公司三分之二的股東會站在您這邊。」
「做得好。」
我看著浴室鏡子中破相的臉。
從我媽病逝那一天起，我就暗暗發誓，我爸這老登必須永遠被我踩在腳底下。
我用了七年的時間當上溫氏的總經理，背地裡運籌帷幄挖空我爸的職權。
我記得上個月，我因為開除了我爸身邊為虎作伥的法務，將我爸氣得高血壓犯病，住進了醫院。
不知道三天後的董事罷免會議上，他老人家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住。
我給了助理一套學區房，作為他這陣子陪我加班、徹夜不休搜集我爸罪證的獎勵。
掛了電話，周斯宴提著醫藥箱出現在我臥室門口。
我見是他，反手關上門，周斯宴一腳抵住，盯著我臉頰上的傷口看。
「檸檸，讓我給你上藥，不然留疤可醜了。」
我松開門把手，真是被周斯宴逗笑了。
他照顧好李嘉悅這麼久才來，我要是被狗咬的，估計已經得破傷風了。
「不用，我已經上藥了，你哪涼快哪待著去。」
說著，我再次去關門，沒想到周斯宴嬉皮笑臉過來抱我。
「檸檸，想想看，當初我是不是因為你摔斷的腿，你愧疚了七年，但嘉悅替你幫我治好了，按理說你應該感謝她才對，怎麼還吃起人家的醋來了。」
我猛地推開他，
我以為自己真不會被他再牽動一絲一毫的情緒。
沒想到，他說的話做的事總是能在我乳腺癌邊緣瘋狂蹦跶。
「周斯宴，我是愧疚，但是我也犧牲了一年陪你復讀不是嗎？」
周斯宴一直是往國家運動員方向培養，在訓練場時間多餘在課堂時間。
後來，他摔斷腿無緣奧運會，我自責得恨不得代替他。
那會高考成績出來我是省狀元，但為了讓周斯宴考上大學，我選擇陪他復讀一年。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社會新聞還大肆報道過這件事。
我頂著巨大的壓力陪他復讀，輔導他的時間多過我自己讀書的時間。
那一年的試題很難，我也不再是省狀元，但和周斯宴進了同一所高校。
我不後悔，因為至少這樣我們的愛情平等了，不存在誰欠誰。
也不存在李嘉悅治好了他的腿，我就應該感謝李嘉悅。
李嘉悅聽到我們吵架的聲音，扶著牆壁虛弱地走了出來。
見我將醫藥箱砸在周斯宴身上，並且一拳一拳砸他的胸膛。
她忽然就不虛弱了，衝過來狠狠將我推開。
「母老虎，我不許你打他。」
周斯宴卻說沒關系，讓我打。
李嘉悅不服。
「憑什麼讓她打，你又沒有做錯什麼。」
「我是沒做錯什麼，但我愛她，我願意讓她打到解氣為止。」
李嘉悅愣住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愛她，那我呢？」
周斯宴被李嘉悅突如其來的表白弄懵了。
「嘉悅，我一直以來隻把你當恩人。」
「我不信。
」
李嘉悅擦幹眼淚，倔強道。
「那她生日那天，你鴿了她陪我在海邊玩沙子，我叫你不要接她的電話你就關機不接，而且我們在海風中還接吻了。」
周斯宴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看向我慌亂無措解釋道。
「檸檸，那天的吻隻是失誤。」
我嘴角嘗到了一絲鹹味，但僅僅如此。
他們是接吻了，還是上床了，都無所謂。
我把兩人丟在原地，轉身回房。
李嘉悅忽然喊住我。
「溫以檸，你不會以為周斯宴真愛你吧？你不會真以為周斯宴是因為你才無法參加奧運會的吧？」
我猛地轉身看她。
「什麼意思！？」
10
「李嘉悅閉嘴！」
打到周斯宴七寸了，
他連名帶姓怒吼李嘉悅。
可李嘉悅偏不，她說。
「在去小閣樓救你之前，他就已經被取消了參賽資格，你知道為什麼取消？」
李嘉悅不顧周斯宴的阻攔，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在救你之前，他先救了我。我過馬路被闖紅燈的汽車差點撞到，是路過的他抱住我在地上滾了幾圈，傷了腿，但不算嚴重也不影響走路。但他教練不敢拿比賽冒險，所以取消了他的參賽資格。」
「那會我們素未謀面，他卻救我，你說是不是一種天賜的緣分？」
一旁的周斯宴緊閉了雙眼，我手腳麻木地站在原地，問他。
「當年你為什麼不跟我說實話。」
「跟你說實話，你還怎麼能因為極度愧疚舍棄高考狀元的身份陪他復讀呢。」
李嘉悅笑著替周斯宴回答。
「夠了！」
周斯宴睜開了眼，渾身顫抖，鼻息粗重。
地上攤開的醫藥箱裡有一把醫用剪刀，我撿起來，猝不及防扎進周斯宴的肩膀。
周斯宴瞳孔猛地瞪大，英俊的五官扭曲成一團。
我附在他耳邊說。
「周斯宴，你要出點血才能對得起我這麼多年的愛。」
周斯宴緩緩地握住我的手，然後一用力，刀尖推進又一寸。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還對我笑了笑。
「應該的，是我對不起你，是我欺騙了你，我罪有應得。」
大片大片的血跡洇湿了他的白色襯衫，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
伴隨著李嘉悅的尖叫聲，周斯宴轟然倒地。
我漠然地站在原地，吹了吹刀尖上新鮮出爐的血。
「真是漂亮啊！
」
11
三天後，罷免董事會議如期舉行。
當我把父親挪用公司巨額資金及多起違規關聯交易的證據，一一呈現在電子大屏上時，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那觸目驚心的數據，讓幾位始終力挺他的元老倒吸了一口涼氣。
最後幾個元老紛紛倒戈，在隨後的表決中，罷免議案以全票獲得通過。
事情已經無法挽回，我爸哆嗦哆嗦從座位上站起來，臉色鐵青。
「孽子！我要打S你。」
說著，我爸抡起拐杖，朝我劈來。
隻是還沒碰到我，就被蜂擁而上的黑衣保鏢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孽子，我是你爸，你這樣對我,一定會不得好S！」
我爸的咒罵聲回蕩在整個會議室。
我抱臂坐在方桌的主位上,
揚起嘴角。
好女人得到名聲，壞女人得到一切。
我爸把自己氣出腦溢血,連夜被救護車拉走。
下半輩子都得在病床上躺著。
我爸大鬧會議室的視頻，被別有心人惡意剪輯後上傳到網絡，掀起了不小的風浪。
我有最出色的公關團隊,不到半個小時，所有二傳的視頻全網撤下。
隻是一些自詡正義的網友在公司門口蹲守我，一見到我出來就扔臭雞蛋、爛白菜葉子。
痛斥我不孝,遲早遭天譴。
我直接叫助理報警處理。
可是還有漏網之魚,那天我剛走出公司安檢口，一個戴著黑色口罩的人迎面朝我潑來不明液體。
千鈞一發之際,周斯宴忽然衝了過來，緊緊將我護在懷中。
他背部被硫酸大面積腐蝕,他倒在我肩膀上說道：
「我說過，
我會保護你一輩子的。」
最後警方通過調查，那些人皆被李嘉悅收買。
李嘉悅被抓那天，我在醫院陪周斯宴處理傷口。
但她的罪證可不止這一條，有人實名舉報她學歷造假。
那些被她治好腿的人,忽然有一天腿不能走路，發生了不可逆性損傷，導致終身殘疾。
以那群推搡我流產的工人為代表,他們一個個坐著輪椅群情激奮要李嘉悅給個說法。
數罪並罰,李嘉悅面臨著十幾年的牢獄。
聽說從法庭上下來的時候，都已經瘋了。
她瘋不瘋我不關心,我隻關心那些被她醫治過的病患。
病患帶著期許以及信任讓醫⽣治療,卻沒想到是這種結果。
我找到那些⼈,給了他們錢，⾄少這些錢能讓他們下半輩⼦不用為醫療費擔憂。
周斯宴的腿倒是沒有出現問題。
我最後一次⻅他的時候,他眷戀地拉住我的手說：
「你還恨我嗎？」
我抽回手,笑得釋然。
「我現在是溫⽒集團⼥總裁，上千名員工嗷嗷待哺，沒時間恨了。」
沒愛也無恨。
周斯宴低下頭，⼸起的肩膀劇烈震顫，良久才哽咽地說。
「那恭喜你，實現了小時候的夢想。」
「謝謝。」
我大步離去,走到屬於我的光明⾥去。
周斯宴番外。
我曾多次想,為何我會⼀次次為了李嘉悅傷害溫以檸。
我想還是瘸腿的⾃卑。
某年的聖誕節,我和溫以檸手牽手逛街。
可是我拄著拐杖,體力不支，很難跟得上她。
她被報復社會的恐怖分⼦⽤刀抵住喉嚨的時候，我因為腿疾⽆能為力。
隻能眼睜睜看著⻅義勇為的陌⽣人上前救下她。
她嚇暈在地板上，我也隻能⽆力地看著她被別⼈打橫抱送去醫院。
我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沒用過。
後來我遇到了李嘉悅，她治好了我的腿。
天知道，我有多⾼興。
恨不得昭告全天下我腿好了。
如果我沒遇到溫以檸，我想我會因為恩情娶李嘉悅。
但我轉念⼀想,如果溫以檸是我,她會對⾃己的救命恩人怎麼做。
以我對她的了解，她會給救命恩⼈一筆錢,如果恩⼈不收，就⼀輩⼦記住別人的好。
但永遠不會混淆恩情和愛情。
這份清醒，是我永遠無法做到的。
也就注定了我和她有緣無分。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