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愛好娶寡婦的裴奸臣就跑來奔喪。
他扶著我夫君的棺材,悲傷得不能自已。
「可憐嫂嫂剛嫁過來,就要守寡,本官實在於心不忍。」
「說來也是緣分,本官三日前剛送第七位續弦夫人出殯,家裡房屋正好空出來,不知道嫂嫂可願意住進去,也好熱鬧熱鬧……」
我眯著眼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他S了七位續弦,我第三次守寡……
媽的,這是同道中人啊!
1
「夫人,裴大人來了。」
三婚當夜,我的新夫張尚書興奮猝S。
府裡下人們哭成一團,唯有我臨危不亂,冷靜地為他治喪。
整個晌午,迎來送往,
好容易人群漸漸散去,準備回去歇一會,就聽小廝來報。
我打了個哈欠,揉了揉哭得紅腫的眼睛,「這裴大人什麼職位?」
「當朝首輔。」
這麼大官!
我趕緊掏出洋蔥燻了燻眼睛,眼淚哗啦啦開始掉。
小廝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隻是此人不大正經,夫人萬萬小心……」
不正經?
多不正經。
再不正經,他一當朝首輔還能當著亡夫的面調戲寡婦?
不要臉了不成!
片刻,身著麒麟紅衣的裴大人被一群侍衛簇擁著進了府。
男人高鼻稜唇,眉濃而深長,膚色極白,像剛燒出來的薄胎細瓷。
長相美便罷了,偏那一身邪肆的氣度逼人。
風吹得他衣袍獵獵,
眸中帶著不可一世的狂傲。
就是腦子不大靈光,奔喪居然穿紅袍……
然後…
「賢兄啊,你怎麼突然就去了……」
「可憐我這小嫂嫂,剛進門就守寡,這叫本官於心何忍啊!」
風姿綽約的裴大人說哭就哭,且哭得感天動地。
身後幾十個侍衛齊齊跟著抹了抹淚。
此情此景,驚得我一時忘了哭。
沒想到我這夫君人緣這麼好,我還以為人人都盼著他S呢……
正瞧得發呆,一雙玉竹般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拿起桌下的洋蔥,順勢往我眼底燻了燻。
剎那間,眼淚狂流。
就聽男人哀傷道,「嫂嫂心裡的苦,
沒經歷的人怕是體會不了,本官就不一樣了。」
「不瞞嫂嫂說,三日前,本官剛剛把第七位續弦夫人下葬,如今家中房屋空置,本官心裡也是難過,每每回到家中,思念如狂,夜裡都不得安生,想必嫂嫂也是如此。」
我呆呆地跟著點頭,這男人長得真不錯。
比我三位亡夫都強……
「確實如此……」
「既如此…」
裴大人扶住棺材,一對桃花眼雙目含情脈脈地看著我。
「不知嫂嫂可願搬去本官家中,如此咱們兩個可憐人也好做個伴,熱鬧熱鬧……」
啥?
我茫然地看向之前說他不正經的小廝。
這話是可以在這種場合說出來的嗎?
你隻說他不正經,你沒說他這麼不正經啊!
2
我被裴元臻纏上了。
天寒地凍的,他打扮得花枝招展,隔三差五往張府走一遭。
手裡一把玉扇子,扇得我連連打噴嚏。
「瞧瞧瞧瞧,這沒男人就是不行,這麼冷的天,也不好好照顧自己,嫂嫂可是病了?」
我擤了把鼻涕,敷衍道,「小病罷了。」
裴元臻頗為心疼,從懷裡掏出帕子遞給我,語氣纏綿。
「一個寡婦家家的,怎麼如此不愛惜自己,你不心疼,我都心疼了。」
說完打量了一番宅子,嘆息道。
「賢兄這些年賺得不少啊,家裡富麗堂皇,比本官還富裕。」
又問身旁的面癱侍衛,「阿七,牙行怎麼說,這宅子能賣多少銀子?
」
「回主子的話,張尚書的宅子在京中繁華地界,原本是五進,有四十五間房,可張尚書嫌不夠氣派,三年前又買下了隔壁劉大人的房子,兩套宅子一並,如今有七進,共計六十七間房,牙行的管事保守估算了下,賣個兩千兩不成問題。」
兩千兩?
這麼多?
裴元臻一聽,神色越發溫柔,扇面在我手背上一下一下撫過。
「之前本官就聽賢兄說,嫂嫂身子不好,成親前還臥病在床,足有一月有餘,急得賢兄上朝都沒心思。」
「原本賢兄活著,還能好生照顧嫂嫂,卻不想…怎麼就S在床上了…」
裴元臻又擦了擦眼淚,「嫂嫂也是,怎麼不勸著點賢兄,七十多歲的人了,洞房花燭怎麼還親自來。」
我也跟著抹了抹淚,委屈道,
「誰說不是呢,我都勸他別來了別來了,他非不聽,結果忙乎了半天,褲子還沒來得及脫,就一頭倒下了…」
屋子裡一陣詭異的窒息。
十幾個侍衛齊刷刷低下頭,耳根都紅了。
隻有裴元臻神色如常,溫柔地拍了拍我的手。
「委屈嫂嫂了,既然本官與賢兄在朝為官一場,他的夫人便是本官的夫人。
這樣,這幾日,你收拾收拾,本官也回去準備準備,爭取七日內上門提親,月底咱們就把房子賣出去!以後好好過日子,也不辜負賢兄娶嫂嫂一場!」
……
裴元臻說完,背著手開心地圍著屋子轉了一圈,還自顧自跟那面癱侍衛指指點點。
「這花瓶,還是先帝在時賞給張尚書的,當時所有人都反對先帝押妓,
隻有張尚書,力排眾議,說陛下勞苦功高,怎麼就不能快活快活,激動的先帝賞了他不少好東西!」
面癱點頭,「張大人是個體貼的好官。」
裴元臻又繞到屏風前,滿臉驚喜。
「嚯,這點翠屏風張大人竟然也有!
之前在太後宮裡瞧見,本官還十分羨慕,如今好了,改明搬去本官書房,看著它,本官幹活心裡都舒坦。」
面癱理所當然道,「好東西,就該配主子。」
…
我看著猶如逛自己家的主僕二人,用力咳嗽了一聲。
裴元臻聽到趕忙伸頭看我,「嫂嫂身子太弱了,這地真的不能呆了。」
他著急地吩咐面癱,「快,趕緊幫著嫂嫂收拾收拾,之前伺候七位夫人的大夫還住家裡呢,這不就派上用場了。」
面癱走到我身前,
居高臨下,「夫人別看了,快去收拾東西吧,主子忙得很,今日都是抽空來的,咱們一並回府,也省得主子兩邊跑。」
我張大嘴巴不敢相信,居然有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我不走,這是我家,我哪兒都不去。」
面癱回頭告狀,「主子,她不去。」
裴元臻正抱著個花瓶戀戀不舍,百忙之中看了我一眼,「真的不去嗎?嫂嫂。」
我點頭。
「亡夫才去了幾日,我要在家中為他守喪!」
裴元臻嘆息一聲,也不勉強。
留下一句「但願嫂嫂不會後悔。」
放下花瓶,帶著侍衛呼啦啦走了。
3
「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也就消停了半個月。
來旺,就是之前告訴我裴元臻不正經的小廝,
急匆匆地回府。
「朝廷突然下令要查老爺家產,說他……說他貪汙受賄,怕是要抄家!」
我原本躺在床上,正在考慮如何盡快變賣家產,回村建房。
這麼一大筆財產,足夠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再招個贅婿……
萬萬沒想到,晴天霹靂啊!
我一個鯉魚打挺,瞪大眼睛問來旺。
「怎麼回事!」
來旺趕緊關了房門,憤憤道。
「還不是那裴首輔,這狗日的看中咱們家產,鐵了心要娶您當續弦,見您不答應,這是故意下套,逼您就範!」
我握緊拳頭,心頭已是不爽。
這家產都是姑奶奶憑真本事掙來的,憑什麼給他。
原想著,拿著這些銀錢,
回村過安穩日子,竟不想,半道上S出個裴元臻。
他當這家產是他想要就能要的。
我冷哼一聲,「既然他非要把家產送上門來,不收顯得我不禮貌。」
「咱們好好會會這裴首輔!」
4
再見裴元臻。
是在刑部的大牢裡。
「夫人別拘著了,知道什麼就趕緊交代吧,你一個寡婦,用刑受不住的。」
裴元臻吊兒郎當地坐著,也不看我,倒是他的面癱侍衛開了口。
我眉頭一皺,開始哭。
「大人,不是我不交代,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嫁過來當天夫君就沒了,他幹過什麼我怎麼知道?」
裴元臻嘖嘖兩聲,「真可憐,哭得本官都心疼了。」
面癱適時掏出帕子,用力一甩,替裴元臻擦了擦眼睛。
「主子心真善。」
…
擦完眼淚,裴元臻溫柔地看著我,悠悠道。
「本官也不瞞夫人,朝中有人參了張尚書,說他多年來收受賄賂,私自給犯人方便。」
「尚書為從一品,歲俸一百八十兩,張大人坐上尚書也不過八年,家中有個千兩銀子已是極限。」
「可據本官所知,他那宅子,兩千兩不止,家中奢侈物品不計其數,就夫人那張拔步床也不下百兩……」
裴元臻說話不緊不慢,把指根處的碧玉珠串慢悠悠撥弄一圈,眯著眼瞧我。
「夫人雖不知張大人做過什麼,可張大人金庫裡有多少銀子,夫人定比本官清楚,若是等刑部的人上門抄家,那些東西,可一點都留不下。」
「不止如此,若張大人貪腐屬實,
按照我朝律例,貪腐千兩,誅連三族,張大人雖然S了,夫人卻還活著……」
說完,裴元臻眼神幽幽地看著我。
那眼神,像極了狼看著到手的獵物。
我露出楚楚可憐的神情,「看在小女子無依無靠的份上,還請大人指條明路。」
裴元臻尋了個舒適的位置,懶洋洋歪下去,輕輕擺擺手。
面癱走到我面前,再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帶著你的家產,來我們府上,主子保你一命!」
「我要明媒正娶。」
裴元臻悠悠瞥我一眼,「可。」
「這些家產算我的嫁妝,我自己支配。」
面癱眼底劃過一絲嗤笑,又聽裴元臻道。
「準。」
「我要自己單獨住一院子,
下人也要用我自己的。」
「成。」
看著滿不在乎的裴元臻,我笑了笑。
「嫁。」
面癱滿意地退回去,站在裴元臻身側,跟雕塑似的。
裴元臻拍拍下擺,踱步到刑架前,嗓音帶著些笑意。
「說起來,嫁給本官,嫂嫂的命保住了,家產也保住了,可這都是嫂嫂的好處。
那本官也不能白忙乎一場不是?」
張尚書的家產的確很多。
撇開宅子物件不說,隻銀票與黃金,也不下幾十萬兩。
這幾日,來旺斷斷續續把黃金送去當鋪換成票子,可宅子裡的東西卻難以下手。
一是東西太多,物件太大,沒法偷偷摸摸送出去。
二是那些東西確實太貴重了,有先帝御賜之物,有些價值連城,怕是宮裡都沒有。
這些東西如果送出去,別說換銀子,隻怕小命都保不住。
於是,我眼珠子一轉,可憐巴巴道:
「大人不是喜歡夫君的宅子嗎?那宅子便送給大人。」
「隻一個宅子?」
裴元臻眯了眯眼睛。
我咬咬牙,故作不舍。
「包括宅子裡的古董物件。」
裴元臻笑了。
笑得特別開心,趕緊來到我身前,溫柔地將我攙起。
「不愧是本官的新夫人,為人體貼,甚得本官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