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影七,還不快把新夫人送回府,這粗鄙之地,豈是本官夫人可以呆的。」


 


面癱,哦不,影七感動道。


 


「夫人好福氣,主子還是第一次這麼寵一個女人!」


 


我:……


 


5


 


進了相府,我才明白。


 


裴元臻一個丞相,為什麼會對著尚書府流露出那般憧憬的神情。


 


太破了。


 


實在是太破了。


 


我便是自己去鄉下建宅子,也不能建這麼破的。


 


影七將我領到一處院子,面無表情道:「這是我們府裡最好的一處宅子,主子自己都舍不得住,主子對夫人真是太好了!」


 


院子裡,雜草也就半人高,落葉滿地,主屋的破門,被風一吹,嘎吱嘎吱亂響……


 


讓我不由想起了我的第二位亡夫……


 


「敢問裴大人……」


 


不等我問出口,

影七就迫不及待地轉身。


 


「府裡沒有多餘的人,夫人就用自己帶來的下人吧,主子這幾日事忙,有什麼事,過幾個月再說吧。」


 


說完,一陣風似的不見了。


 


6


 


之後半個月,我的院子就像是與世隔絕了一般。


 


裴元臻從前隔三差五往尚書府跑,想躲都躲不過。


 


可如今真進了他的門,這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來旺帶著幾個丫頭收拾幹淨院子,出去打探了一整個下午,入夜才回。


 


「這前院的人嘴嚴得很,見到我就躲,一句話都不願意多說。」


 


「我跑去後院磨了廚娘半日,才得知了點零星的消息。」


 


據廚娘說,裴元臻此人極愛寡婦。


 


但一般的寡婦他看不上,他喜歡年輕貌美、夫君還是高官的。


 


目前為止,

我是他的第八位續弦,前七位姐姐皆是三品以上高官之妻。


 


要麼是夫君暴斃,要麼是夫君猝S,要麼是出門遇了流寇,有一位最可憐,喝醉酒掉茅坑裡嗆S了。


 


可無一例外,都留下了萬貫家財。


 


總之,甭管人是怎麼S的,隻要他S了,裴元臻就會趕上門去隨上幾兩碎銀子,然後歡天喜地地把人家遺孀娶回家。


 


「這什麼毛病?」


 


來旺:「更可怕的是,這些寡婦過門通常活不過倆月,從第一位夫人進門,裴元臻就從鄉下請來位赤腳大夫,那大夫一直住到現在,夫人都送走七位了,他還在。」


 


來旺眯了眯眼睛,「夫人,不管怎麼說,這相府不安全,尤其是那大夫送來的藥,您可千萬不能碰。」


 


7


 


幾日後,裴元臻來了。


 


還帶著那位送走七位夫人的赤腳大夫。


 


一進院子,裴元臻圍著院子走了一圈,連連點頭。


 


「果然,這家裡就是不能缺女人,這不,這院子瞧著都有生氣了。」


 


來旺翻了個白眼。


 


能沒生氣嗎,隻裝扮些花花草草就花了不下二十兩。


 


更可氣的是,廚娘告訴來旺,入府的每位夫人都要住進新院子。


 


院子無一例外,又破又爛,夫人們要住,就得自己掏錢整院子。


 


住多久且不說,總之走的時候,院子都整得特別規整。


 


進了屋,裴元臻歡喜地坐在我對面,用扇子拍拍我的手。


 


「我記得嫂嫂身子不好,前幾日事忙,一直沒顧上嫂嫂,這不,今日一得空,我趕緊把大夫帶來了。」


 


說完指揮大夫道,「快,給嫂嫂號號脈,瞧瞧底子如何。」


 


那赤腳大夫頭發老長,

也不束發,披在肩頭,指頭往我手腕上一搭。


 


也就是兩三息的工夫,他搖搖頭,頗為惋惜道。


 


「夫人這麼年輕,身子就壞成這樣,平日可是時常乏力?起身容易眩暈,月事時疼痛難忍?走兩步就喘?」


 


我搖頭,「並未。」


 


我壯得跟牛似的,一拳能打爆他的頭。


 


赤腳大夫不S心,非讓我蹲在地上。


 


「起!」


 


我不明所以,慢悠悠起身,他還不樂意。


 


「不可猶豫,速度要快!」


 


我猛地起身,一陣眩暈。


 


赤腳大夫滿意了,衝裴元臻得意。


 


「我說她暈吧,還跟我犟。」


 


裴元臻瞥他一眼,繼續眯著眼盯著裡屋的大箱子看,沒說話。


 


「夫人這身子不吃藥是不行了,這樣,

我闲著也是闲著,明日開始我親自為夫人熬藥,不是我吹牛,隻要喝上我的藥,不出半個月,保準夫人藥到病除!」


 


我看了一眼來旺,他趕緊上前,「哪能麻煩大夫親自來,這樣,您把方子寫下來,奴才照著方子抓藥,我們院裡就有鍋子。」


 


「欸,那怎麼行!」


 


赤腳大夫搖頭晃腦,「為人醫者,豈能嫌病人麻煩,再說了,這煎藥啊,火候時長都甚講究,你還能比我煎得好啊。」


 


他說得頭頭是道,要不是他指頭上的老繭磨得我手疼,我就信了。


 


來旺退下去,大夫走到裴元臻身旁,低聲道,「走吧,該回去吃飯了。」


 


裴元臻看他一眼,起身拍了拍屁股。


 


「既然有法子治,嫂嫂就安心治,別怕花銀子,這一應開銷都相府出。」


 


清理他自家宅院他舍不得出銀子。


 


喝藥他倒是舍得。


 


呵。


 


裴元臻走到院門處時,我聽到他壓低聲音對影七道。


 


「去查查這寡婦是哪家的閨女,去問她爹娘要嫁妝,少於五百兩陪嫁,本官親自上門去要!」


 


「主子真是心善,才要五百兩,便宜他們了!」


 


裴元臻點點頭,嘆息道,「欸,本官啊,就是太善…」


 


8


 


裴元臻是個利落人。


 


也就三日就查出了我的大部分過往,風風火火來了我的院子。


 


「你一年克S了三個前夫,可是真的?」


 


「是有這事。」


 


裴元臻一聽就炸了,背著手圍著桌子轉來轉去,一副吃了大虧的模樣。


 


「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


 


「什麼?」


 


「騙婚,

你這是騙婚!」


 


我……


 


「想本官一世英名,位高權重,這容貌,那也是萬裡挑一。」


 


想嫁我的女人不說成千上萬,那也是從城樓排到皇宮,本官為什麼放著那麼些大家閨秀不娶,偏娶你?」


 


我抬頭,「不是看中我的家產嗎?」


 


裴元臻豎起手掌,示意我閉嘴。


 


「不是,是因為本官心善。」


 


「本官看你一個寡婦帶著萬貫家財,怕你被人謀害,所以才放著那些如花似玉的小閨女不要,準備娶你。」


 


「但我萬萬沒想到,你這個人,不實在。」


 


「克夫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提早告訴我?你要是提早告訴我,我抄家就是了,我何苦把你接回來?」


 


「就你這命硬的,克著我怎麼辦?」


 


…………


 


這都有點冤枉人了。


 


我也沒硬要嫁啊,不是你非得娶嗎?


 


再說了,至今也沒娶啊。


 


但顯然,裴元臻不是個講理的男人,包括他身邊的影七。


 


「我們主子,多好個人啊,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就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


 


「這事不能這麼算了。」


 


「對,必須給銀子,起碼一百兩。」


 


裴元臻一腳踢在影七屁股上,「一百兩就給我打發了?起碼五百兩!」


 


影七拍拍屁股,用力點頭,「對,否則這事不能善了。」


 


這主僕倆,你一言我一語把我吵得額頭突突的。


 


「沒錢。」


 


裴元臻一聽就氣笑了。


 


「那老不S的給你留的家產呢?」


 


我捏起茶盞,輕啜一口,語氣平淡。


 


「大人先前答應過,

那些銀子是給我的嫁妝。


 


依我朝律法,男子不得無故侵佔女子嫁妝。


 


大人若執意強取,傳出去隻怕不好聽。」


 


「本官會怕這個?」


 


我微微一笑,「大人自然不怕,畢竟這種事,大人也不是頭一回做,流言蜚語早已不放心上,隻不過這一次,情況略有不同。」


 


裴元臻眯起眼,示意我說下去。


 


「據我所知,前幾位夫人都是自願入門,並未勞大人大動幹戈。」


 


可這一回,大人卻是以亡夫受賄一事相脅,逼我就範。」


 


「受賄一案若在刑部立案,即便大人已結案,卷宗終究還在。


 


我聽說,尚書府的宅子已被大人變賣,兌得幾千兩銀票。」


 


「若你我相安無事,倒也罷了。


 


若大人非要強逼……那小女子也隻好去刑部擊鼓鳴冤。


 


貪汙千兩便株連三族,大人所得二千餘兩,不知三族……夠不夠抵?」


 


裴元臻聽樂了,衝影七比劃手,「她威脅本官,本官長這麼大,第一次被威脅,你就眼睜睜看著?我要你何用!」


 


影七唰地抽刀,直直朝我砍來。


 


「嘭。」


 


刀斷了,斷成兩半落到地上。


 


裴元臻和影七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


 


「這……怎麼斷的……」


 


影七頓了頓,「屬下若是沒看錯,她似乎是徒手掰斷的……」


 


裴元臻:……


 


9


 


我徒手掰刀的行為深深刺激了裴元臻。


 


他興奮得手舞足蹈,問我打哪學的功夫。


 


「本官權傾朝野,要說遺憾,也就是不會功夫。


 


敢問嫂嫂,你一介柔弱寡婦,是怎麼學成的這一身好功夫?」


 


這還用問。


 


「自然是被逼的。」


 


不然誰放著好日子不過,沒苦硬吃。


 


「誰逼你?怎麼逼的?能不能請他也來逼本官一把!」


 


裴元臻託著腮看我,眼底有幾分崇拜。


 


「他S了。」


 


「哦,真是遺憾,怎麼S的?」


 


「他是我第一位夫君,新婚夜被人尋仇,亂刀砍S了。」


 


「哪來的S千刀的狗賊,有話不能好好說,怎麼能砍人呢,沒王法了。」


 


我頓了頓。


 


怕裴元臻越問越偏,把話題又引回銀子上。


 


「裴大人,我一寡婦沒什麼本事,後半輩子隻能靠亡夫遺產活命,那銀子自然不能動,可大人若想要補償,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怎麼說。」


 


「我倒是還有個爹。


 


你娶了他克夫的女兒,上門要些補償是應該的,別說五百兩,給你千兩也是他該給的。」


 


裴元臻聽得熱淚盈眶,一把握住我的手。


 


「嫂嫂,還是你懂我!快告訴我,嶽父是誰,我這就去府上坐坐。」


 


「哦,他是工部員外郎,何康。」


 


10


 


旁人若是聽到工部員外郎,大概第一反應就是懷疑。


 


人家隻有兩個閨女,如今都待字閨中,從哪蹦出來個寡婦女兒?


 


但那是旁人的反應,裴元臻就不一樣了。


 


他一聽,拉著我就要回門,

說什麼都要親自去拜訪嶽父。


 


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踏進何府大門。


 


何府很氣派,不比尚書府差多少。


 


可這都是託何夫人的福,因為她的父親是江淮巡鹽御史。


 


何康能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地方小官走到今天的位置,都是仰仗他的嶽父。


 


「不對啊,若何夫人是原配,為什麼你比她生的兩個女兒還要大幾歲?」


 


裴元臻摸著下巴發出了疑問。


 


說來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