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日我S了主子,奔到街上裝瘋賣傻、大喊大叫。


 


就在長街上,我遇見了做工的馮遇。


 


他是個實心人,見我狀若癲狂,竟連要送去藥鋪的藥材都顧不上了,撂在路邊就帶我去報官。


 


他對縣令說,親眼瞧見幾道黑影翻過我家牆頭。


 


有他作證,加之仵作驗出主子身上的刀傷深可見骨、力道剛猛,衙門便斷定是常年習武的壯年男子所為。


 


我又適時地表現出六神無主,掏出五十兩銀子懇求縣令緝拿兇手。


 


縣令收錢後滿口應承,轉頭便以流寇劫財結了案,不了了之。


 


主子一S,我徹底成了自由身,另買了處宅子,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馮遇怕我寡婦門前是非多,隔三差五替我送些米面菜肉,多給銀子也不要,實誠得有些傻。


 


正如主子曾說,

這世道對女子苛刻。


 


男子可縱情天地,女子卻隻能困守後院。


 


尤其是寡婦,連出門都需以紗覆面,否則便招來闲言碎語。


 


我從不妄想以一己之力扭轉世道,隻願守著些許錢財,安穩度日。


 


隨著和馮遇接觸,我發現,他真的是難得一見的好男人。


 


除了窮,幾乎沒有缺點。


 


他提出想娶我時,我沒什麼猶豫就答應了。


 


可世事無常……


 


京中的張尚書突然蒞臨本地府衙查驗舊案卷宗,偏偏就翻到了我那一樁。


 


他召我至縣衙問話,第一面眼中便掩不住驚豔。


 


之後,他便常以協助查案為名,屢屢傳我前去。


 


再然後,他召見了馮遇,以涉嫌偽證為由,對馮遇用了刑。


 


可即便被打得皮開肉綻,

馮遇仍一口咬定親眼看見了黑影。


 


張尚書便轉而蠱惑他:「隻要你肯翻供,本官便許你進尚書府當差,月銀一兩,從此不必再為生計奔波。」


 


奈何馮遇骨子裡執拗得緊,他認定的事,縱S不改口。


 


張尚書無計可施,最終將奄奄一息的他丟出了衙門。


 


我們成親那日,馮遇還重傷臥床,沒等到天黑,人就沒了。


 


我以未亡人的身份為他操辦後事,在靈前整整跪了三日。


 


其實馮遇沒有撒謊,他是真的看到了黑影,那是我拴在牆外的黑布,我跑出院子的時候,扯動了提前安置的機關。


 


半月後,張尚書要返京,他來找我,施舍一般。


 


「你若願意,回去我就娶你。」


 


我自然願意。


 


他S了馮遇,這個仇,我得為馮遇報。


 


14


 


去到尚書府後,

起初張尚書對我還算尊重。


 


可一次醉酒後,他卻跑來了我的院子。


 


我不從,他便狠狠地打我。


 


我叫得撕心裂肺,府裡所有的下人都聽到了。


 


之後,我開始臥床不起,接連躺了一個月,才能被攙著下地。


 


張尚書後悔不已,酒醒後拉著我的手道歉。


 


「你也是,看我醉了,怎麼就不知道讓讓我,白白受這罪。」


 


我閉著眼睛不說話,他又囑咐了幾句丫頭好生照顧我便去了。


 


那些日子,府裡的下人都在看我的樂子。


 


有人說,「野雞就是野雞,老爺怎麼可能把她當鳳凰。」


 


「是啊,老爺之前的夫人那可是名門閨秀,她一個S了男人的寡婦,也想攀咱們尚書府的高枝,呸。」


 


「誰知道她男人怎麼S的,指不定就是為了攀咱們老爺,

把她那窮男人害S了,你瞧她走路的姿勢,扭腰扭屁股的,一瞧就不是正經人。」


 


「若是像你這般正經,怕是這輩子都嫁不了尚書……」


 


……


 


我躺在床上,面無表情地聽著這些話。


 


丫頭看不上我,自然懶得給我送藥。


 


敷衍得很,要麼涼了,要麼是昨日剩的,總之我喝了半個月,身子遲遲沒有起色。


 


張尚書又有些著急。


 


「怎麼回事,請帖都發出去了,這個樣子,怎麼成親?」


 


丫頭們支吾著不說話,將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姑娘喝藥不及時,咱們也沒法子啊。」


 


張尚書原本想斥責我幾句,碰巧有人來府請他回公署,他便匆匆去了。


 


那之後,

丫頭們見尚書不管,對我越發不待見,有時候一整天一次藥都不送。


 


來旺就是這時候出現的,他幹完活便偷偷去熬藥,熬好放到我的床頭,待我喝完,再將碗偷偷送出去。


 


我問他為何幫我。


 


來旺告訴我,他並非尚書府家奴,而是隨自家小姐嫁到尚書府。


 


「張尚書好色成性,總愛領女人回府,醉酒後又喜歡打人,每每都往S裡打。他的先夫人和幾位妾室,都是被他酒後失手打S的。我家小姐身子本就柔弱,被他按著頭撞在柱子上,當晚就S了。」


 


來旺想替小姐伸冤,可他一個賣身為奴的下人,能告得動當朝尚書?


 


這世道,官官相護,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


 


他若真去擊了鳴冤鼓,隻怕狀紙遞不上去,先被安個誣告的罪名,打個半S發賣出去。


 


無權無勢的普通人,

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養傷那些日子,來旺常偷偷給我送藥。


 


我身子其實早已好轉,卻依舊裝作臥床不起。


 


張尚書並未因我病弱而延遲婚期,他早已急不可耐。


 


大婚當晚,他喝得醉醺醺闖入洞房,雙眼赤紅,手裡提著鞭子。


 


他一把將我拖下床,命令我脫下衣裳跪好。


 


隻是鞭子還不曾抽到我身上,他就倒了下去。


 


我大喊大叫,丫頭們慌亂進屋,來旺趁機將房中的燻香取走,我也在大婚當夜,再次成了寡婦。


 


15


 


「那老不S的居然有這樣的愛好。」


 


裴元臻咂咂嘴,一臉同情。


 


「嫂嫂也是可憐,這都遇的什麼人,還好嫂嫂是個命硬的,把他們都克S了,否則日子怎麼過啊。」


 


影七適時掏出帕子替裴元臻擦了擦眼角,

順便給自己也擦了擦。


 


「夫人真是可憐,還好遇到了我們主子。」


 


「夫人盡管放心,我們主子不打人,是個好人。」


 


聽完故事,裴元臻拍拍我的手,溫聲道。


 


「嫂嫂安心住著,本官雖然不如嫂嫂有錢,但好在有權勢,隻要嫂嫂待在相府,旁的不說,絕對安全。」


 


16


 


結果,當夜便出了事。


 


數十名黑衣刺客如夜梟般掠上屋頂,身影在月光下倏忽閃現,相府內頓時哀嚎四起。


 


我悄聲潛出院子,隱在暗處觀察。


 


刺客分明分作兩路,一路直撲我的住處,另一路則S向裴元臻的院落。


 


府中護衛傾巢而出,與黑影纏鬥在一起,卻顯然力不從心,很快便落了下風。


 


幾名黑衣人衝破阻攔,闖入裴元臻房內,

與影七交上手。


 


我很快察覺出不對勁,影七的打法極為詭異,隻守不攻,沒過幾招,佩劍被直接擊飛。


 


……


 


眼看裴元臻就要被擒,我抽出腰間軟劍,縱身躍入戰局。


 


劍光如靈蛇遊走,瞬息之間,逼近的黑影已倒地數人。


 


但對方人數眾多,我知不可戀戰,一把提起裴元臻便躍上窗沿。


 


正欲喚影七斷後,回頭卻見他已軟軟癱倒在地。


 


這破身手,也能做貼身侍衛?


 


好在刺客的目標本就是我二人,見狀立刻蜂擁追來。


 


京城巷陌縱橫交錯,我提著裴元臻在其中疾速穿行,接連轉過百餘個拐角,終於尋得一處隱蔽角落。


 


「那面癱怎麼回事,武功這麼差。」


 


「不,他武功很厲害的。


 


「那他為什麼不拔劍?」


 


「他暈血。」


 



 


「他武功太高,隻要拔劍就會見血,見血就會暈,所以他一般不拔劍。」


 


我咬牙切齒,「這樣的人,你留著當吉祥物?」


 


黑暗中,我猛地回頭,與裴元臻四目相對。


 


他臉紅紅的,兩隻手緊張地搓著,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居然在他眼中看到了嬌羞。


 


「我……我這個人一直都重感情,雖然他沒用,但……不能因為他沒用就拋棄他,我不是這樣的人。」


 


說著說著,裴元臻一把握住我的手,頗為嬌羞地朝我靠了靠,頭歪在了我的肩膀上。


 


嚇得我虎軀一震。


 


「嫂嫂瞧著柔弱,沒想到這般虎猛,

方才嫂嫂提著我飛的時候,我的心仿佛也飛出來了……」


 


我眼皮跳了跳。


 


「何意。」


 


「嫂嫂,我……我愛慕你,你愛慕我嗎?」


 


我臉徹底黑下來,一把推開裴元臻。


 


「大人放尊重點吧,怪嚇人的。」


 


一個克S七房夫人的不祥男人,你跟我談什麼愛慕。


 


可裴元臻顯然不這麼想,他拉著我的手羞澀道:「嫂嫂別嫌棄我,雖然我成了很多次親,但都不曾去衙門備案,這麼算,其實我算是頭婚。」


 


……


 


我懶得跟裴元臻廢話,找到合適時機,提著裴元臻往下一處飛。


 


這一夜,我們基本沒消停。


 


黑影滿大街亂竄,

勢必要永絕後患。


 


我不能和他們硬碰硬,隻能提著裴元臻各處亂飛。


 


裴元臻卻享受得很,飛的時候居然還伸開手揚言感受到了自由。


 


深井冰。


 


17


 


天亮時,黑影任務失敗,齊齊往城外撤離。


 


裴元臻淡然地回家換了朝服,衝我眨眨眼,帶著暈了整夜的面癱上朝去了。


 


來旺跟著相府的人收拾殘局,我則回房狠狠補了一覺。


 


再醒來,就看到裴元臻興奮地坐在床頭,一寸寸地打量我。


 


我嚇得後退一步,防備道,「你做什麼?」


 


「看嫂嫂啊,今日才發現,嫂嫂長得這般合我心意。」


 


……


 


「不瞞嫂嫂說,今日上朝時,我的心總是噗通噗通亂跳。」


 


「跳是正常的。


 


「不,平時不這麼跳的,今日我瞧著從前張尚書上朝的位置,跳得越發快了,真是感謝他,S得這樣早,不然沒有我和嫂嫂這段緣分。」


 


「感謝我高風亮節的前三位姐夫。」


 


……


 


我懶得聽他胡謅,岔開話題道。


 


「昨日刺客的事,你沒去查嗎?」


 


提到刺客,裴元臻遊刃有餘地坐回椅子上,悠闲道。


 


「那些刺客身手兇猛,善用大刀,一瞧就不是京中人,我若沒猜錯,你爹已經將消息傳給了城陽王,城陽王怕當年事發,這是要滅你我的口。」


 


「那大人打算怎麼辦?」


 


裴元臻看著我笑,「嫂嫂故意在嶽父面前將此事透露給我,不就是想拉我下水,既如此,嫂嫂不如直說,嫂嫂想讓我做什麼。」


 


別看裴元臻這人吊兒郎當,

可年紀輕輕能坐上首輔的,早就成了精。


 


所以我從未打算瞞著他,被他識破,也十分坦然。


 


「我有今日,皆因何康而起,我自然想報仇。


 


可我也知道,除去何夫人家世強大,何康與城陽王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憑我自己,我鬥不過他們。」


 


裴元臻挑挑眉,「嫂嫂怎麼知道我會幫你,那可是城陽王啊,是先帝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是當今聖上的親叔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其實我很早就見過裴元臻。


 


多年前,裴元臻曾到訪王府。


 


王爺為表盛情,特意安排了我們之中最為出眾的一位姑娘前去侍奉。


 


那姑娘姿容絕色,舞姿翩若驚鴻,更兼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這般佳人,尋常男子斷難拒絕。


 


可裴元臻偏偏拒了。


 


身後的侍衛一把將那已如柔蛇般纏到裴元臻身上的姑娘扒拉下來,

義正言辭道:「什麼玩意,這天底下誰不知道,我們主子隻喜歡寡婦。」


 


王爺臉色不好看,卻又想方設法尋了個貌美的寡婦。


 


聽說那寡婦的夫君都是當晚現S的。


 


「什麼檔次,也敢爬我們主子的床?」


 


王爺也不去打聽打聽,能入我們主子的寡婦哪個不是貌美如花、家財萬貫?」


 


王爺臉已然黑了,他沉著臉問裴元臻這是什麼癖好。


 


裴元臻四處看了看,低聲道,「王爺有所不知,還不是因為這朝廷不許明搶?


 


下官身為朝廷命官,光靠那點俸祿如何度日?


 


搶劫倒是痛快,可終究有損官聲啊。


 


娶寡婦就不同了,既能博個重情義的好名聲,又能白得一筆豐厚家產。


 


這可比搶劫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