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爺聽完居然也不惱了，哈哈哈大笑，連連誇裴元臻是個小機靈。
裴元臻安全回京，接連又娶了兩個寡婦，王爺有些坐不住了。
我曾無意中聽到主子對王爺說，「這裴相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娶的寡婦都是王爺手下官員的新婦，一年S了好幾個，還查不出問題，這人不簡單啊。」
王爺眯著眼睛冷哼，「他一文官，能作出什麼風浪，索性S的都不是什麼大官，先任他折騰。」
後來，裴元臻不負王爺期望，折騰得越來越大。
第七位夫人的夫君尚且是從二品，到我這，夫君直接一品了。
我斟了杯茶，緩聲道。
「我知道大人做這些並不是為了斂財，若這些銀錢都入了相府，相府也不至於這麼破，我猜，那些銀子，都入了國庫了吧。
」
裴元臻眉梢微挑，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倚著，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城陽王狼子野心，雖羽翼豐滿，卻也並非無堅不摧。
至少，單從他庇護何康一事，就說明燈塔的事和他逃不了幹系。
當今聖上年幼，先帝去得突然，這些年雖然艱難，卻也逐步穩固了根基。」
我想，這其中少不了大人的功勞。既然大人也想除掉城陽王，何不與我聯手？既能幫我報了仇，也能幫聖上除掉心腹大患。」
裴元臻聞言，臉上又浮起那副慣常的吊兒郎當。
「嫂嫂是有些積蓄，可那點銀錢，頂多能讓日子過得寬裕些，於大事卻無甚助益。
況且此事風險極大，稍有不慎，莫說我這性命，隻怕連聖上都要受到牽連……」
「大人可還記得我的第一位亡夫？
」
我輕聲打斷。
裴元臻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驟然閃過一道銳光。
18
不過短短數日，沉寂多年的燈塔一案，再次於京城掀起滔天巨浪。
坊間傳言，當年負責監修的官員，實則是奉命偷減工料、中飽私囊。」
以致中秋之夜，燈塔不堪重負，轟然坍塌，數百百姓殒命燈下，民怨沸騰。
當年先帝為平息眾怒，不僅賜予每戶遇難人家百兩撫恤，更將一幹涉事官員盡數處決。
可如今卻有風聲傳出，百姓實際所得不過十兩白銀，而那些被推上刑場的官員，亦不過是尋來的替S鬼。
而幕後操縱這一切的，正是遠在關外的城陽王。
城陽王乃先帝一母同胞的弟弟，自幼徵戰沙場，軍功赫赫，在朝中威望頗高。
然此人嗜S成性，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素來被先帝視為心腹大患。
為防他回京生亂，先帝病危前便特下詔令，命其永駐關外，不得入京。
可傳聞卻說，自先帝駕崩後，城陽王早已私自潛回江南，於當地縱情聲色，廣結黨羽，儼然已成一方之主。
城陽王得知風聲後，第一時間上書新帝自辯，言辭懇切，反倒令年輕的新帝一時難以決斷。
緊接著，各地陸續出現無名告示，羅列城陽王累累罪狀。
隨意虐S官員、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為控制下屬，強擄官員妻女為質，將其培養成暗娼用以賄賂朝臣；更在江南私設小朝廷，每月初一、十五公然身著龍袍臨朝，府中管家被封為戶部尚書，連馴馬師都得了兵部尚書之職。
甚至民間有小兒傳唱童謠「城陽王府做真龍，紫禁城中等北風」……
這些鐵證，
最後被證實出自城陽王親封的戶部尚書之手。
該尚書自知作惡多端，多年來終日惶恐，唯恐日後被主子滅口，便將所有罪證悉心整理成冊，直至S後才由心腹公之於眾……
此事在民間激起極大憤慨，京城百姓更是因燈塔舊案群情洶湧，怒潮難平……
19
我沒想到，何夫人會來見我。
「你不必害怕，我不會傷害你，隻是想聽聽你娘的事。」
我對此並無隱瞞，將當年何康與我娘如何恩愛盡數告知。
聽到我娘S前，何康痛哭，何夫人突然掏出帕子拭去險些滑落的眼淚。
她喝了一口茶，哽咽道：「你知道嗎，我遇到何康的時候，他隻是不得志的書生。
他有才學，有能力，
卻因為沒有靠山，中了探花後就被外放。
當初求娶我，他在我家門外跪了三日，我爹看不上他，是我以S相逼，才下嫁給他。」
「剛開始，我爹同我賭氣，要與我斷絕父女關系。那段日子，是何康一直陪著我，他沒有因此怠慢我，反而越發愛重我。我爹是個嘴硬的人，他雖然嘴上惱我，心裡卻惦記我。他將何康調入工部，從一個錄事做起，慢慢爬到了員外郎的位置。
雖然他的官職不高，但我從未嫌棄過他。我的一雙女兒皆以爹爹為傲，盼著日後能嫁一位同她們爹爹一般的好男人。
這些年，我一直活在何康為我編織的夢裡，以為我們夫妻情深，此生不渝。」
她苦笑一聲，淚光閃爍。
「是你的出現，將我拉回了現實。怪不得人說薄情寡性讀書郎，我從前不信，如今才遭了報應。」
我喉間一哽，
輕聲問道：「夫人……恨我娘嗎？」
何夫人聞言卻笑了笑，神色淡然：「男人若存了外心，便如那田地裡的莊稼，一年能收三茬。」
我總不能去怪天氣太好，雨水太足。」
「更何況，你娘又何嘗不是個苦命人？
這世道對女子已足夠艱難，我們又何必再互相為難。」
我用帕子掩住雙眼，將湧上喉頭的酸楚狠狠壓了下去。
待心緒稍平，才抬眼望向何夫人：「夫人這般好，倒是何康配不上您。」
何夫人豁達一笑：「他既然配不上，那就不必勉強了。我已寫下休書，去衙門蓋了官印。」
「休夫？」
我怔住，「衙門……怎會為您蓋印？」
這世間，不是向來隻有休妻之理？
「當年何康娶我，看中的本就是我娘家的勢力和人脈。」
他大概從未想過，這權勢既能助他平步青雲，日後也能成為懸在他頭頂的利劍。」
何夫人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既然享了這份好處，就該心存感恩，安分守己。
可他偏偏什麼都想要，那便活該什麼都留不住。」
說罷，她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包銀子遞給我。
「好歹我與他夫妻一場，也算得上是你的母親。
這個爹，你是指望不上了。
往後多攢些銀錢，凡事多留個心眼。」
「還有那位裴大人，名聲實在算不得好。
為官者，多半靠不住。
莫要將一顆心系在他身上，別學你娘，也別學我。」
女子這一生，最要緊的，是學會珍愛自己。
」
「你娘走得早，這些話無人教你，今日便算是我盡一份心意，保重。」
何夫人轉身離去，背影灑脫。
我握著那包沉甸甸的銀子，又是心酸，又是釋然，終是淚中帶笑。
20
城陽王造反之際，何康被夫人趕出了家門。
那位女中豪傑當日就賤賣了宅子，帶著一雙女兒騎馬南下，回娘家過日子去了。
裴元臻因為忙著應對城陽王造反一事，多日不曾回府。
我和來旺好好數了一遍所有家當，看著那一沓沓銀票，心生感慨。
有錢真好。
21
又過了一月，城陽王在造反途中，被一女扮男裝的有志之士斬S在床榻之上。
造反一夜瓦解，城陽王麾下的各路官員都被裴元臻抓回京城，不日處S，
其中就包括被夫人拋棄後逃出京城的何康。
「辛苦嫂嫂了，嫂嫂斬S反賊一事，我已上報聖上，龍顏大悅，一定要賞賜嫂嫂，聖旨不日就到。」
我看了一眼來旺，來旺很快取來兩個小箱，整個打開擺在桌上。
看到一沓沓的銀票，裴元臻的眼睛蹭地亮了。
「這是……」
「這是張管事和張尚書的遺產，我已將金銀全部兌換成銀票，這些錢財，大人拿去填充國庫吧。」
裴元臻一喜，「太好了太好了，這些銀子都是貪汙所得，聖上一直心裡惦記，我還怕嫂嫂舍不得，一直不敢提。」
「不過嫂嫂放心，我是真心想要娶你，就算這些銀子交上去，我的月俸也夠咱倆吃喝。」
我聽完笑了笑，「這些年，我用這些銀子開了些鋪子，
賺了銀錢，我隻把本金還了回來，賺的銀子仍舊是我自己的。」
裴元臻聽得越發歡喜，嘿嘿傻樂。
「應該的應該的，嫂嫂真是賢惠，知道我清廉，還曉得為我補貼些家用。」
影七利落地掏出帕子，擦了擦裴元臻的眼睛，又擦了擦自己的，感慨道，「夫人仁義！」
知道他們誤會了，我趕忙擺手，「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賺的銀子是回村蓋宅子的，你們還是得自己養自己。」
……
房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裴元臻望向我的眼神裡滿是震驚，聲音都帶了顫。
「為什麼？嫂嫂是嫌棄我……娶過七房夫人嗎？」
他轉向影七，「他可以作證，那些女子入府不久便香消玉殒，
我與她們之間是清白的！」
影七立刻上前一步，正色道：「確實如此。那些女子多為貪腐之家出身，其夫家被聖上處置後，便千方百計攀附我家大人。
盡管她們百般諂媚，但大人始終將名節視若性命，從未讓她們得逞分毫。」
「她們怎麼S的？」
裴元臻摸了摸鼻子，語氣略顯無奈：「貪墨過甚，觸怒了聖意。按律本當株連三族，可她們族中亦有在朝為官者，若盡數誅S，朝堂必將空虛。我便順勢將她們娶回，家產充公，令其病故，事情便到此為止。」
我明白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
即便朝中貪腐橫行，聖上也不可能將所有人趕盡S絕。
對於家族而言，若隻犧牲一個女兒換取全族的平安富貴，這筆買賣再劃算不過。
正如我爹將我送給城陽王，換得他數年安穩富貴，
他自然毫不猶豫。
「大人貴為丞相，心系朝堂，自然覺得犧牲幾個無足輕重的女子無關緊要。」
我抬眼直視他，一字一句道：「不巧的是，我正是這些無足輕重的女子之一。」
「大人的宏願我能理解，卻無法欣然接受。」
「京城終究不是我的歸處。銀錢已盡數交予大人，若大人執意追究我S夫之罪，我願以命相抵。」
「若大人體諒我所S之人本就該S，還請高抬貴手，放我離京。」
22
三日後，行賞的聖旨到了相府。
S人一事，聖上並未追究，尚書本就在該S的名單之上，我不下手，他也活不了幾天。
至於主子，他本就是城陽王的人，聖上恨不得將他飲血吃肉，得知他S在我手上，認為我是女中豪傑，賞我黃金百兩，許我回鄉。
離京那日，裴元臻帶著影七送我。
他拍拍來旺的肩膀，不斷嘆息。
「好好照顧嫂嫂，別惦記她的金子，雖然她走了，但我還是會去看他，若你不老實，我剁了你喂狗。」
來旺嘿嘿笑了笑，「奴才知道。」
囑咐完來旺，裴元臻才來同我說話，他有些不好意思，眼底還有些不舍。
「其實，遇到你之前，我都沒考慮過成親一事。
一是朝堂不穩，我沒那麼多時間談情說愛；二是，也沒遇上什麼真心喜歡的姑娘。
開始對你，我也沒什麼想法，可你那日劈刀的樣子實在太酷了，我好幾天眼前都揮之不去。
還有你那日救我，嘿嘿，我還是第一次被姑娘保護，真的，你超有安全感的。」
我也跟著笑了笑，「大人確定這是喜歡？
」
「不是喜歡嗎？這都不算什麼，那還有什麼是喜歡？」
我抬腿上了轎子，掀開簾子，「大人回去吧，我要走了，盼大人做個好官，日後為百姓造福。」
車輪滾動,車子緩緩向城門而去。
身後傳來裴元臻的聲音,「她什麼意思，是質疑本官嗎？」
「她可能覺得大人不配她。」
「什麼？」
裴元臻炸毛了,「我不配？我怎麼不配，我配她八百個來回帶拐彎的。」
「說我不配她，我他麼配不S她！」
…………
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我握著刀,掀開簾子，狠狠瞪過去。
裴元臻樂滋滋地揮手，又蹦又跳,「嫂嫂慢走,得空我就去看你，
別嫁人啊,等著我啊……」
番外
三年後，我在揚州開了十幾個鋪子。
銀子賺得多不說,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老板娘，裴首輔又來了。」
就見兩匹小白馬旋風似的停在鋪子前，裴元臻一襲紅衣風流落地，一如初見。
「又不奔喪，怎麼穿這麼喜慶？」
裴元臻扇⼦搖得直翻⽩眼,「說什麼呢，蘇邈邈，⽼⼦是來娶親,什麼奔喪！」
三年來,裴元臻每個月都往揚州跑一趟，幫我打點官府,幫我趕⾛追求者,幫我敲打來旺……
總之,該他幹的不該他幹的，他都幹。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不熱衷娶寡婦了。
聽說後來聖上故技重施,希望他再去娶兩個寡婦，
被裴元臻嚴詞拒絕。
說他現在心有所屬，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去替皇上娶寡婦。
聖上⽆法，隻好⾃己娶回去了……
白⽇裴元臻幫我張羅一日，入了夜就往我屋⼦鑽。
他像條蛇⼀樣雙⼿雙腳纏在我身上，狠狠在我脖間吸了兩口。
「邈邈,你知道嗎,老子⼀⽣⼼狠⼿辣,唯獨對你,動了⾊心。」
「你真的不考慮考慮嫁給我嗎？」
我笑著推開他，「聽說⾃從⼤人不娶寡婦後，京中一群貴⼥盼著嫁給⼤⼈，大⼈怎麼不考慮考慮。」
裴元臻託著下巴沉思片刻，⼀本正經道，「這樣，你看,既然有⼈搶,就說明我是個好東西，你快考慮考慮,爭取今晚給我個答復，我也⽼大不小了，我爹娘在下頭還等著抱孫子呢。」
……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