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會嫌棄你是二嫁之身的,你不想做妾做平妻也都可以,我讓你做大,讓月兒做小……」


「咚!」地一聲悶響。


 


還不等謝臨舟說完,我爹猛地將茶杯擲在了謝臨舟頭上。


 


茶葉混合著茶水粘在謝臨舟額上,顯得狼狽至極。


 


「豎子!出去三年連道義禮法都忘了個幹淨!」


 


「你當我林家的姑娘是你手裡的玩意兒不成?」


 


「給我滾!以後永遠不要再進我家門半步!」


 


我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著,不住地喘著粗氣。


 


謝臨舟臉色難看,他抹去臉上的茶葉,上前一步想要握住我的手。


 


「卿禾,你呢?」


 


「若是你實在介意月兒,我也可以……」


 


謝臨舟的聲音驟然止住。


 


他的手還未碰到我的衣角便被人SS攥住。


 


謝臨舟不耐地抬頭,就撞見一雙如毒蛇般陰冷的眸子。


 


奎辭將我護在身後,冰冷的眸子盯著謝臨舟,似笑非笑:


 


「昨日就聽聞有人想讓我娘子做妾,今日又當著我的面說讓娘子與我和離。」


 


「謝公子,早就聽說你聽不懂人話,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奎辭今日穿了件玄色圓領寬袖錦袍,烏黑的頭發被朱紅的綁帶束起,低低垂在腦後,額前碎發隨意散落著,像隻逃出山林的山鬼。


 


尤其與狼狽的謝臨舟對比明顯。


 


謝臨舟張了張口,似是想說些什麼,卻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他面色驚恐地看著奎辭,忽然奮力掙扎起來。


 


奎辭斜睨他一眼,放開了手,將我虛虛摟在懷裡。


 


我看得分明,就在剛剛,奎辭碰到謝臨舟的一瞬間。


 


幾隻黑色的蠱蟲從奎辭的袖口爬出,鑽進了謝臨舟的衣袖。


 


我爹見奎辭來了,又看了一眼謝臨舟,冷哼一聲,平靜了許多,又坐回了太師椅。


 


謝臨舟捂著喉嚨,滿臉扭曲,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


 


謝夫人在聽到謝臨舟的話後就一臉失望,原本還想為兒子辯解幾句。


 


可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


 


看著謝臨舟倒在地上,謝夫人立刻慌了心神,連忙喊道:


 


「大夫!快找大夫來啊!」


 


「臨舟,臨舟你怎麼了?你別嚇娘啊!」


 


「咳……咳咳……」


 


謝臨舟雙手掐著脖子,臉憋得通紅。


 


我娘端起茶杯,

掩住早就高高翹起的嘴角。


 


她這還是頭一回覺得這女婿養的蠱蟲如此可愛。


 


9


 


這是在林府,謝夫人叫的大夫自然遲遲沒來。


 


謝臨舟的嘴裡開始迅速紅腫潰爛起來,謝夫人慌了神,連忙求到我娘面前。


 


「好姐姐,臨舟這都是為了卿禾啊!」


 


「我知道這麼說是我的不是,可你看看臨舟,他為了卿禾都快要S了啊!」


 


「要不……要不就讓卿禾和離吧,我肯定把卿禾當成親生女兒對待!」


 


「那個什麼趙婉月我明日就把她送回江南,絕對不讓她礙卿禾的眼!好姐姐,臨舟也是你看著長大的啊!」


 


謝臨舟還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著。


 


謝夫人每多說一句,謝臨舟的痛苦就加重一分。


 


我娘看著謝夫人,

心中最後一絲不忍也消失了。


 


她拂開謝夫人的手,冷聲道:


 


「我家卿禾又不是什麼神醫,治不了你兒子的病。」


 


「你與其在這裡說些夢話,不如趕緊回去找大夫,我家廟小,容不了這尊大佛!」


 


謝夫人也是官眷,何曾聽過這麼難聽的話?


 


她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眼見著謝臨舟越來越嚴重,都要吐血了,謝夫人最終還是讓幾個小廝將謝臨舟抬了出去。


 


他們剛走,我爹就立刻讓人在林府門前豎了牌子。


 


「姓謝的與狗不得入內!」


 


奎辭看著這塊牌子,甚是滿意。


 


他遙遙看著謝臨舟被抬上馬車,輕輕勾起唇。


 


又垂下頭看我,轉瞬就換了副表情,語氣中滿是委屈:


 


「卿禾,你今日共看了那姓謝的三次,

你是不是覺得他可憐,不愛我了?」


 


我眉頭一皺,直覺大事不好,連忙捂住耳朵想逃。


 


奎辭卻緊緊跟在我身後,嘴裡嘮叨個沒完。


 


「爹娘都和我說了,我全都知道了,你從前和那個姓謝的一起上一個學堂,還說等他從江南回來就娶你。」


 


「你們青梅竹馬,我隻是你從路邊撿回來的,在你心中肯定是偏向他的,你今天還偷偷看了他三次,我自然是比不上他的。」


 


「聽說你還留著他送你的雙魚佩呢!不像我,我是從苗寨出來的,也沒什麼見識……」


 


奎辭話未說完,便被我用唇堵住。


 


我的指尖勾住他的低馬尾,惡狠狠地瞪著他。


 


「什麼雙魚佩!不是被你進府的第一天就找借口摔碎扔湖裡了嗎?」


 


「奎辭!

早上才剛來過,我很累!」


 


「現在閉嘴!我們去郊外摘蓮蓬!」


 


奎辭輕輕蹭著我的唇角,臉上委委屈屈:


 


「那卿卿是隻和我一個人摘蓮蓬嗎?還是要和別人一起?」


 


「要是和別人一起,我就不去礙卿卿的眼了。」


 


我叉著腰瞪他,揪著他的小辮子就往屋裡走。


 


這男人,最是小氣。


 


要是不好好哄他一番,今天定是連門都別想出了!


 


10


 


再見到謝臨舟,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奎辭帶著我在醉香閣的雅間裡吃荷花酥時。


 


一低頭,就看見正站在街頭拉拉扯扯的謝臨舟和趙婉月。


 


謝臨舟的臉上覆著面巾,隻露出一雙眼睛,正緊緊拉著趙婉月。


 


隻一眼,我就趕緊挪開了目光。


 


奎辭輕輕擦去我嘴角的碎屑,笑道:


 


「卿卿怎麼不看了?」


 


我別過頭去不理他。


 


奎辭卻在我的耳邊循循善誘:


 


「那個姓謝的對你口出妄言,我就讓他口舌生瘡,無顏見人。」


 


「卿卿,難道你就不想親眼看看謝臨舟的下場嗎?」


 


我猶豫著轉過頭去,恰巧看到趙婉月一把扯下謝臨舟覆在臉上的面巾。


 


謝臨舟連忙伸手去遮。


 


一閃而過間,我還是看到了幾乎蜿蜒在謝臨舟整個下半張臉上的可怖疤痕。


 


趙婉月指著謝臨舟身上的疤,毫不在乎謝臨舟的名聲,聲嘶力竭地喊道:


 


「謝臨舟!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我已經將趙家祖傳的神藥給你吃了!我不曾嫌棄你,整日悉心幫你針灸敷藥!


 


「你呢!你竟還想著林卿禾那個賤人!還想去找她!」


 


「你三心二意!始亂終棄!難道還想讓我把一輩子都搭在你身上嗎!」


 


謝臨舟愣住,不可置信地看著趙婉月。


 


趙婉月滿臉是淚,她一把推開謝臨舟,毫不猶豫地背著包袱離開。


 


周圍有人對著謝臨舟指指點點。


 


謝臨舟趕緊將自己的臉遮得更嚴實了些。


 


可趙家畢竟是醫藥世家,他的臉還需要趙家醫治。


 


隻略微考慮了一番,謝臨舟不顧周圍人的眼光,又連忙追了上去。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街口轉角處。


 


奎辭捻起一塊荷花酥遞到我的唇邊,笑吟吟道:


 


「卿卿可解氣了?」


 


我點點頭,就著奎辭的手咬下一小塊酥餅:


 


「勉強解氣。


 


奎辭低低笑了一聲:


 


「可我還記得,剛剛娘子看了謝臨舟好久了呢?」


 


我:?


 


我茫然地抬起頭。


 


奎辭朝著我挑了挑眉,手指輕輕捏了捏我腰間的軟肉。


 


「所以,娘子想好怎麼補償我了嗎?」


 


我:呵呵。


 


臭男人,慣會獎勵自己。


 


番外奎辭


 


「徒弟,你要媳婦不要?」


 


師傅問我。


 


師傅原本是個苗醫,後來下山為貴人治病,不知怎麼,就變成了個瘋瘋癲癲的道士。


 


我看了一眼他腰間掛著的酒壺,轉過身去不理他。


 


師傅卻又湊到我面前,神神道道的。


 


「我在人家門口看了幾天,是個很俊的小姑娘!」


 


「那個小姑娘可憐的喲,

長得白白淨淨的,心地好,見我老頭子口渴還請我進去喝水,還請我吃燒雞哦!」


 


「隻可惜啊!活不過三年咯!」


 


「人家都說,師傅受了恩,徒弟得去報的嘛!」


 


「你可是我唯一的徒弟啊!」


 


我瞥了師傅一眼,不說話,繼續擺弄著壇子裡的蠱蟲。


 


師傅皺起眉,見說不動我,幹脆一腳把我踹出了寨子。


 


「那姑娘姓林,在京城,我已經答應了救她,做徒弟的不能讓師傅言而無信啊!」


 


我抱著我的蠱壇,茫然地站在大山前。


 


別說我根本不知道京城在哪裡。


 


就算要我救人,師傅,你總該給我點兒路費吧。


 


我全身上下沒有一個銅板,靠著雙腳走了兩年。


 


整整兩年啊!


 


飢一頓飽一頓。


 


連辛苦練出來的蠱蟲都餓S了一大半。


 


把我阿爹阿娘給我打的銀項鏈銀耳環銀墜子全當了。


 


還差點被人賣進南風館。


 


我才終於找到了京城。


 


進入京城的第一天,風和日麗,全身上下摸不出一文錢。


 


我已經餓了三天,實在餓得沒法子,隻能忍痛割愛把我的蠱蟲賣了。


 


這邊的人卻非說我是要放蟲咬他們。


 


我被官差追在後面撵了三次,才終於找到一條人少的街道。


 


抱著我的蠱壇蹲在路邊,正想著今天晚上該睡在哪棵樹上時,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大白饅頭。


 


不。


 


不是一個大白饅頭。


 


是三個。


 


那個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在我噎得幹瞪眼的時候遞給我一碗甜酒。


 


藏在袖子裡的本命蠱像是有感應似的,飛快地鑽進了那姑娘的袖口。


 


我:……


 


本命蠱與我性命相連,本命蠱S了,我也會重傷身亡。


 


可不論我怎麼呼喚,那隻金色的S蟲子就是躲在那姑娘身上不出來。


 


「卿禾,今日已經逛了很久了,該回家吃藥了。」


 


「好。」


 


那個叫卿禾的姑娘回頭應了一聲,又蹲下身看我。


 


「你想跟我回家嗎?我家裡還有好多饅頭。」


 


明明看起來才十幾歲的樣子,她的身體卻過分孱弱,苦澀的中藥味道一縷一縷地鑽進我的鼻尖。


 


我抿緊唇,悄悄看她一眼。


 


長得白白淨淨的,隻可惜命不久矣。


 


臉頰好像在發燙。


 


一直以來躺在壇子裡半S不活的蠱蟲都開始躁動起來。


 


我點點頭,冷漠地答應了她。


 


唉!


 


我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抱起蠱壇,十分無奈地跟她回了家。


 


我隻是太餓了,又想要拿回我的本命蠱而已!


 


絕對沒有其他想法!


 


絕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