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霍白楊遂問:「你說這些是想如何?」


 


舒凝煙最擅長用那副迷惑人心的臉去掩飾所有壞心眼,她彎著眉問他:


 


「霍白楊,喜不喜歡看戲?當初我與你,還有白銀秋和趙聞瑾,在這裡相遇也算一場緣分,唯一遺憾的是,四人湊一桌,未打上一場牌九。」


 


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


 


霍白楊卻問:「我若應你,你怎麼報答我?」


 


溫幼辭想了許久,轉而從抽屜中的絲絨盒取出那枚男戒,執著霍白楊的手給他戴了上去:「這不把你套牢了麼?我第一次出嫁,是與你交換的婚戒,你我天生一對,天父都要佑我們相攜百年。」


 


霍白楊鳏夫名聲宛城人盡皆知,偏終日戒指不離身。


 


這些年啊,等一個不知蹤跡的無心人,的確似在守活寡。


 


那枚戒指若非在溫幼辭面前做戲也到不了溫幼辭手裡。


 


霍白楊輕嗤道:「甜言蜜語。」


 


「你不喜歡麼?」


 


「你的那枚呢?」


 


溫幼辭卻是取出貼身手槍:「這些年,澹城危機四伏,我在澹城開舞廳開賭場,與當地黑幫結交,步步也算走在刀尖,於是請了射擊手教會我射擊,苦練槍法自保,配槍更是從不敢離身。」


 


手槍槍柄被改造過,內部挖空,輕觸環扣一枚女戒遂掉落了下來。


 


她將那枚戒指拾起戴在手上:「這些年貼身不離,畢竟你我成婚兩次,我知你愛我,總得對得起你這份情。」


 


霍白楊愣了愣:「為什麼不回來找我?」


 


「你換回你本來身份,我也找不到你了,這些年不知你S活,更不敢猜當年S在亂槍下的究竟是不是你。」原以為她將一切都算計,卻不想同樣也惶恐難安。


 


霍白楊想,

這數年來,被情愛煎熬的原不止他一人。


 


試探那麼久,什麼恨啊,怨啊都是假的,隻想知曉她是否還在意。


 


也想知道自己生S一遭,她會不會為他的S而神傷。


 


霍白楊其人,骨子裡執拗自負,一朝敗北,於情之一事,卻比誰都較真。


 


他有雙天生多情的眼,俯身看溫幼辭時,更是要將她整個人包裹進自己的深不見底的溫柔裡。


 


繼而他朝著溫幼辭微微笑開:「阿辭,沒關系的,S在你手裡也沒關系,我隻要你愛我,這輩子隻愛我。」


 


溫幼辭忽然便想到許多年前,段孟良S後,他們成婚那日。


 


神父依舊是曾經在無人教堂見證他們荒唐行徑的神父。


 


是除了他們,唯一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而這是他們第二次成婚,真正意義上的。


 


弑親奪妻,

得到的隻有滿城議論質疑與一片唏噓。


 


隻有神父,在主導他們說罷宣誓詞後,握著十字架道:「天父已見證過了,無關倫理與道德,你們若真心相愛,便能排除世間萬難。」


 


溫幼辭遂歪頭問他:「段業衡,你愛不愛我?」


 


霍白楊點頭。


 


她便又試探著問:「那你願意為我S麼?」


 


他卻是道:「今日成婚,世人都知你我天生一對,提及生S太晦氣。」


 


溫幼辭為數日後的S局綢繆準備,卻不妨敵不過自己心意,仍求一個答案,往後一切不可挽回時,還能原諒她的答案。


 


她說:「命都不願意給我,還說什麼愛?」


 


霍白楊不答,隻兀自為她整理頭紗,然後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他捧著她臉說:「阿辭,我S能讓你開懷,永不惦念,你便能S了我,

不然餘生對你我都會是酷刑。」


 


「我若S你你會原諒我麼?」


 


「傻女,S人還談什麼原諒?」


 


「會原諒麼?」


 


霍白楊無奈,看進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隻要你還愛我。」


 


18


 


霍白楊如今是個S人。


 


畢竟眾目睽睽掉下渡輪,屍體都該被鯊魚啃幹淨。


 


莫名出現在宛城,隻會無來由引起恐慌,或被何正鈞亦或是舒明誠的眼線發現,追S到天涯海角。


 


然而溫幼辭要趟渾水,霍白楊自然得相陪。


 


宛城最大賭場曾是霍白楊的產業。


 


如今霍白楊S,被何正鈞收剿也是常理。


 


他偏還帶著溫幼辭入了賭場,二樓包廂,牌桌也已備好。


 


溫幼辭猶在試探:「你當真不怕今日有去無回?


 


霍白楊最是善賭,當年帶溫幼辭出入賭坊甚至被懷疑過出千,被賭坊打手追了數條街。


 


這樣一個人手上自該握有王牌,遲遲不出隻是靜待時機。


 


他此時手上玩著牌面,卻是問:「想看哪出戲?」


 


「聽聞舒明誠在宛城開了堂會,獨請了白銀秋,白銀秋以前是唱戲的,一個女人扮小生,昨日還當著舒明誠的面演那轅門射戟的呂奉先,又比溫何為出山虎和奎木狼,二獸相爭暴起撕咬,就為了爭奪盤踞的地皮,誰都落不得好處。


 


「她周旋間直言其中厲害,還給舒明誠敬了不少酒,看似在為何正鈞謀得幾分生機。


 


「白銀秋非尋常女人,怎甘屈居何正鈞這等莽夫之下?還舍身為他周旋?」溫幼辭說。


 


霍白楊道:「現在想通了麼?」


 


「舒明誠派我來,本是想你與何正鈞兩敗俱傷,

他親破宛城亂局,卻沒想過你會輸,而何正鈞得了你的權在宛城獨大,如今虎狼相鬥,輸贏尚無定論。


 


「我堅信,蠢到骨子裡的莽夫始終不會變得太聰明,說白銀秋在為何正鈞周旋太不合常理,白銀秋是為了她自己,亦或者說從我離開宛城後,何正鈞就被白銀秋控制,這些年早就成了白銀秋的牽線傀儡,這才是致我丟了奉天幫的根本原因。」一語道破真相,溫幼辭瞧著霍白楊,眼神直勾勾,「我說的可對?」


 


「玩牌九也類似,坐莊摸牌既看氣運也看賭技,互猜底牌也得有本事猜到才行。」霍白楊將牌面倒扣桌上,欲猜她後著就罷,面上笑意自如。


 


他說:「你與綁架舒凝煙的匪徒早有勾連,舒明誠要將這麼個妾室偷情而生的假女兒滅口,你則制造了舒凝煙被撕票後你徹底代替她的假象,實則放她逃出生天。」


 


「你怎麼知道?


 


「舒明誠是你仇人,他當親生女兒養了二十餘年的舒凝煙,這麼個足夠將他釘在人生恥辱柱上的姑娘,你總得想辦法拉上她一把。」


 


溫幼辭點頭承認:「那般會猜心這些年猜不中我心意?」


 


霍白楊理所當然:「當局者迷,我同樣不能免俗。」


 


「僅猜到這些?」


 


「激將法對我無用,我如今也隻是揭開冰山一角,舒凝煙與趙聞瑾相約私奔,她在亂世逃命,二人總該互相捆綁,成一對亡命天涯的可憐鴛鴦。


 


「可你這個假舒凝煙身邊同樣帶著個趙聞瑾,少爺脾性裝的像,演的亦真,與你作戲,配合更是天衣無縫。


 


「阿辭,我想知道,兩個趙聞瑾,孰真孰假?」霍白楊不惜亮出底牌。


 


不待舒凝煙道出真相,樓下齊刷刷站了一排人,皆手持槍械將賭場圍住。


 


如此大的排場,在整個宛城,也隻有何正鈞如此高調。


 


此時意氣風發權勢皆握的何太,以後興許要直呼其姓叫上一聲白夫人,就這麼挽著何正鈞的手入了賭場。


 


何正鈞依舊帽檐遮面,身形卻如以往高大,顯盡氣勢。


 


霍白楊與溫幼辭都知道,上次渡輪設局,趙聞瑾被白銀秋脅迫假扮成何正鈞。


 


如今這人是何正鈞,亦或是趙聞瑾?假若是趙聞瑾假扮,那這個趙聞瑾又當真就是趙聞瑾麼?


 


溫幼辭與霍白楊對視,今日的局眾人皆聚,生S依舊無定論,卻皆鎮定自若。


 


溫幼辭見著白銀秋,亦微笑道:「何夫人。」


 


白銀秋見他們未S也未曾訝異,亦笑著道:「溫小姐,多日不見,過得可好?」


 


未喊舒小姐,喊的卻是溫小姐。


 


顯然白銀秋對溫幼辭身份早已知悉。


 


此時白銀秋與身邊男人貼的近,溫幼辭眼尖,早窺見了抵在他腰邊的短刃,


 


「毒婦,如今在包廂內,並無旁人,你還這般威脅我做給誰看?」聲音是被下藥後獨有的嘶啞,卻聽得出年輕音色,這人決然不是何正鈞。


 


白銀秋看著最是無害,慢慢收了手中短刃,在溫幼辭身邊落座。


 


趙聞瑾亦步亦趨,在最後一個空位坐了下來。


 


繼而掀開帽檐,露出那副天生純情的模樣。


 


四人無言一陣,最先開口的是霍白楊,他看不慣趙聞瑾,一樣隻會對趙聞瑾發難:「這世上能做何正鈞替身的人不多,除了比何正鈞年輕許多,還得與何正鈞生的十分相像。」


 


趙聞瑾也一改初見時那副純然傻氣,給自己倒水潤喉:「機緣巧合而已,誰知會被這毒婦帶回去,還差點毒啞嗓子?成日讓我扮她丈夫,

持槍脅迫我在外人面前幫她立威,我到現在都沒瞧見她那倒霉鬼丈夫究竟去了哪?」


 


「說話客氣些,好歹你在宛城無處可去,是我收留的你,我丈夫是奉天幫幫主,宛城獨大,是誰想見就能見的,他自然得坐鎮幕後。」白銀秋面不改色,已然開始洗牌。


 


「坐鎮幕後,瞧你養我做替身,毒我還不夠,對我上下其手,辱我清白?何正鈞哪能忍受戴得那麼大綠帽?」趙聞瑾還帶怨氣。


 


白銀秋碰牌的手騰了出來,又摸上趙聞瑾的手,摩挲一番柔聲道:「毒啞你是嫌你吵鬧,自古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女人也不是不可以,何正鈞畏妻,我若真收你做我二房,他敢質疑半分?」


 


「你……」趙聞瑾怒的一張玉面都泛了紅,孤立無援,到底將求助眼神看向溫幼辭。


 


溫幼辭看戲未看夠,

雖不情願,倒也慢悠悠替趙聞瑾解圍:「這些年,何正鈞威名未減,可我聽說,他的確未曾露面,畢竟臉上射了個窟窿,議事都是屏風相隔。


 


「說何正鈞這粗野武夫在意容貌太假,細說傳言可以有很多,都是從人口中道出來的,那屏風後也未必是何正鈞本人,傀儡?身形相似的替身?人聲畢竟難仿,但何夫人與他成日不離,又是戲子出身,屏風相隔模仿何正鈞的音色說話也不是不可。」


 


白銀秋不認:「我一介女流,為何就是我?」


 


「數日前,渡輪上,你讓趙聞瑾扮何正鈞,還毒啞了他,隻有你演戲俱佳,一直在自說自話,還威脅趙聞瑾陪你演了出戲。」溫幼辭說這些還不夠,餘光掃過事不關己的霍白楊,又道:「我回宛城那夜,鬧鬼也是假,霍白楊讓我去郊外別墅,本以為我是舒凝煙,想將我控制囚禁於地下室,卻不曾想我會是溫幼辭。


 


「恰巧我綁你過來對質,你與霍白楊合謀,點了迷香,半夜坐我床前,穿段業衡舊衣,用段業衡的音色與我說話,畢竟唱戲,會搬弄些舞臺效果,也善描善畫,滿身滿臉的血,還有掌心那道疤痕,都是你畫上去的,就為了迷惑我讓我以為撞了鬼。」


 


從溫幼辭以舒凝煙身份重新踏入那棟舊洋樓時。


 


好戲便自此上演。


 


當夜洋樓隻有四人。


 


霍白楊雖是始作俑者,卻也無暇在扮完厲鬼後分身,若無其事替撞邪的舒凝煙開門假作大度收留於她。


 


而趙聞瑾是溫幼辭帶來的,幾斤幾兩溫幼辭自然知曉。


 


白銀秋呢?何正鈞的妻子,更深一層身份是舒明誠派去的臥底,過去還是唱戲的,仿別人聲音自然能耐。


 


唯有她有時間與動機。


 


霍白楊當時與溫幼辭尚有隔閡,

再見面,自然思及數年前溫幼辭狠心對他下了S手,愛與怨皆有之,又迫不及待想勾起溫幼辭對他的愧怍與悔恨,從中更想試探溫幼辭對曾經的他是否存留渺茫愛意。


 


白銀秋遂替霍白楊裝鬼作弄溫幼辭這麼個無心人。


 


霍白楊輕咳出聲,當時不覺,如今倒有些尷尬:「阿辭,外人面前,莫要揭我短。」


 


如是,在場另外二人都被霍白楊自動打上外人標籤。


 


「心虛什麼?那夜撞鬼是你一手策劃,無非想讓我驚恐,讓我生愧,還不能說出來?」溫幼辭反問。


 


白銀秋同時火上澆油:「霍先生,不解釋一下麼,讓我嚇人之前還承諾過我,將人嚇壞了不用我來擔責。」


 


霍白楊面不改色:「我怎麼不記得,我有說過麼?」


 


溫幼辭此時卻道:「何夫人,你這是承認了?不僅承認擅長變聲,

更承認了與霍白楊早有勾結?


 


「亦或者說,你雖數方周旋,實際上隻忠於一方,你是霍白楊的人,而真正的何正鈞也並非坐鎮幕後,他早早被S,這些年你竭力維持何正鈞在世的假象,借他的身份騙過奉天幫眾人,幫霍白楊執掌奉天幫,亦或執掌整個宛城。」


 


霍白楊其人,心生七竅,雖過分貪愛,卻從來不忍將權勢旁落。


 


做段業衡時假S脫身,又怎可能就此讓自己失勢失權?


 


何正鈞S段業衡,霍白楊同樣能S了何正鈞。


 


甚至讓外人以為何正鈞尚在人世,營造宛城兩方勢力牽制互鬥的假象。


 


實則整個宛城,做主的人從始至終隻有霍白楊一個。


 


趙聞瑾聽到這些,卻憤憤不平,看向白銀秋:「你緣何要幫霍白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