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試試唄！鬼海茫茫，總能撈到一個半個天賦異稟的！」
我們開始在城市裡漫無目的地遊蕩，尋找身上「陽氣」比較弱，或者看起來比較「神神叨叨」的人。
找了幾天，一無所獲。
就在我們有點沮喪時，在一個 24 小時網吧的角落，我們發現了目標。
一個頂著雞窩頭、黑眼圈快掉到下巴的年輕男人，正對著電腦屏幕噼裡啪啦地敲字，嘴裡還念念有詞：
「女鬼現身！男主嚇得屁滾尿流！對對對！就這樣！夠驚悚！」
他的電腦屏幕上，赫然是某鹽選專欄的創作界面。
更關鍵的是，當我和江尋好奇地湊過去時，他猛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嘀咕道：
「嘶……怎麼突然這麼冷？空調壞了？」
然後，
他下意識地往我們這邊瞥了一眼。
就是他了！
25
我和江尋對視一眼，決定試試。
我集中精神，輕輕吹了口氣。
他桌上一張廢紙飄落在地。
他愣了一下，彎腰撿起來，沒在意。
江尋嘗試用意念影響他的鍵盤。
鍵盤上的回車鍵自己輕輕敲了一下。
「臥槽？！」
寫手猛地往後一仰，驚恐地看著鍵盤，「鬧……鬧鬼了？」
他左右看看，網吧其他人都在專心打遊戲，沒人注意他。
「幻、幻覺……一定是熬夜熬出幻覺了……」
我飄到他身邊，對著他的耳朵，輕輕說：
「幫——我——們——」
「啊啊啊啊啊！
」
寫手嚇得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
整個網吧的人都看了過來。
「哥們兒，沒事吧？」網管喊道。
寫手臉都白了，指著空氣：
「有……有鬼！跟我說話！」
眾人哄笑：「傻逼，寫小說寫魔怔了吧！」
寫手又怕又尷尬，趕緊坐下，把頭埋進胳膊裡，小聲碎碎念：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妖魔鬼怪快離開……」
看來直接溝通有點困難。
江尋想了想，控制鼠標，在他打開的文檔裡，打出了一行字：
【我們沒有惡意，需要你的幫助。報酬是，一個絕佳的創作素材。】
寫手偷偷從胳膊縫裡看屏幕，看到那行憑空出現的字，眼睛瞬間瞪大了。
26
經過一番艱難的「人鬼溝通」，我們總算建立了初步聯系。
這個寫手，網名【仙爺不想碼字】，真名王小帥，是個撲街靈異小說作者，天生靈感強，但一直沒人信，隻能把經歷當素材寫進小說，還老被讀者吐槽「太假」。
當他終於相信我們不是幻覺，而是兩隻真·阿飄，並且還是最近火爆全網的豪門冤魂本魂時，他的興奮勁兒差點讓他當場去世。
「大哥！大姐！不，鬼爺！鬼奶奶！」
王小帥激動得語無倫次。
「婚禮那事兒是你們幹的？太牛了！我就知道是真的！素材！這都是活生生的爆款素材啊！」
我們：「……」
好像找了個不太靠譜的。
但事已至此，也隻能用他了。
我們把 U 盤裡的證據交給他，制定了計劃。
由他匿名注冊小號，將視頻和照片分段、分批次地發布到各大社交平臺、論壇。
標題要勁爆：
【深度起底江氏換子案：真少爺生母被S實錘！】
【視頻曝光！王美娟買兇S人全過程！】
【江辰，你媽手上沾著血，你晚上睡得著嗎？】
同時，引導網友關注江尋生母「意外」車禍的疑點，向警方施加壓力。
王小帥雖然看著不靠譜，但搞輿論確實有一手。
27
新的證據一拋出，網上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視頻和照片清晰度可能不高，但關鍵信息一目了然。
王美娟的威脅、與司機的交易、車牌號的吻合……這一切串聯起來，
指向一個冰冷的真相：
這不是意外，是謀S！
王美娟買兇S人#爆
江尋生母慘S真相#爆
請警方重啟調查蘇文茵案#熱
輿論徹底沸騰，從吃瓜變成了全民聲討。
「毒婦！必須S刑！」
「江辰享受的每一分錢，都沾著他哥哥生母的血！」
「江城你眼瞎嗎？娶了這麼個毒蛇！」
「@平安江城出來幹活！重啟調查！」
壓力給到了警方這邊。
警方發布通報，稱已關注到網絡輿情，並針對蘇文茵女士S亡一案的相關線索展開復核。
江氏集團股價再次暴跌，多個合作方宣布暫停合作，銀行上門逼債。
江城被迫再次露面，這一次，他憔悴不堪，隻說了句「相信法律，會給公眾一個交代」，
便匆匆離開。
王美娟和江辰則徹底消失在公眾視野，據說被警方帶走調查了。
28
看著網絡上的一片聲討，看著江家大廈將傾的慘狀，江尋久久沒有說話。
我飄到他身邊：「怎麼了？不爽？」
他搖搖頭，看著窗外繁華的城市：
「隻是覺得……沒意思。」
「為了這些虛名浮利，勾心鬥角，害人性命……最後一場空。」
他頓了頓，看向我，「還不如現在這樣，自在。」
我心裡一動，嘴上卻吐槽：
「得了吧，當鬼哪裡自在了？吃不了火鍋，撸不了串，連太陽都不能曬。」
江尋輕輕笑了下，目光落在我臉上，很認真地說：
「但能遇見你。
」
我：「……」
艹！
這S鬼，突然來這麼一句，搞得我這老鬼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趕緊轉移話題，指著電腦屏幕上王小帥發來的邀功信息：
「喂，你家通靈寫手問，下一步搞誰？他靈感爆棚，說要給我們寫個傳記！」
江尋收回目光，看向屏幕，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
「下一步？」
「等法律審判，然後……」
「拿回本該屬於我母親和我的東西。」
還有一句，他沒說出口，但我感覺到了。
那些直接或間接逼S他生母、將他置於S地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29
王小帥那小子是真能搞事。
在他的「推波助瀾」下，
王美娟買兇S人的案子查得飛快。
證據太硬了，貨車司機沒扛過審訊，全撂了。
王美娟從S不承認到精神崩潰，也就用了兩天。
開庭那天，我和江尋當然去了——這種名場面，鬼能錯過？
我們直接飄在法官頭頂上方，VIP 中的 VIP 席位。
王美娟頭發白了一大半，穿著囚服，眼神渙散，嘴裡一直念叨著「報應」。
江辰坐在旁聽席，瘦脫了相，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江城沒來。
據說一病不起，公司也快完了。
法官宣讀判決時，字字鏗鏘：
「被告人王美娟，犯故意S人罪，證據確鑿……判處S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被告人 xxx……判處無期徒刑。
」
法槌落下。
王美娟癱軟在地，被法警拖走。
江辰捂著臉，肩膀劇烈抖動，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法庭裡閃光燈亮成一片，記者們像聞到血的鯊魚。
江尋靜靜地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30
從法庭出來，外面陽光刺眼。
江尋一直很沉默。
「喂，」我撞撞他肩膀，「大仇得報，怎麼還垮著個臉？要不，姐帶你去曬曬月亮慶祝一下？雖然你也吸不了月華。」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我，眼神復雜。
「蘇小滿。」
「嗯？」
「謝謝你。」
「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已經魂飛魄散，或者渾渾噩噩地去投胎了。是你讓我知道，就算S了，也不能任人欺負。」
我老臉一紅：
「哎呦，
突然這麼肉麻幹嘛！咱倆誰跟誰，復仇合伙人嘛！」
「不隻是合伙人。」
他看著我，琉璃似的眼珠在陽光下，顯得特別清亮。
「這段時間，是我活著和S了以後，最……像個人的時候。」
我的心尖兒顫了一下。
這S鬼，突然開啟深情模式，搞得我怪不習慣的。
「那……接下來啥打算？」
我趕緊岔開話題，「等著投胎？還是繼續當孤魂野鬼，嚇唬王小帥玩？」
江尋搖搖頭，看向城市遠方：
「江城快不行了，江氏集團申請了破產清算。但法律上，我才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我愣住：「啊？可你都S了啊！遺產怎麼繼承？」
鬼繼承遺產？
地府能開通跨境轉賬業務嗎？
31
就在我倆大眼瞪小眼時，熟悉的陰風襲來。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憑空出現。
黑白無常！
氣場超強、帽子超高，看來是地府高級公務員。
「江尋，蘇小滿。」
黑無常聲音低沉，帶著回音。
白無常甩著長舌頭，語氣倒是挺和藹：
「二位在人間之事，地府已有公論。江尋陽壽雖盡，但身負冤屈，S後一心揭露罪行，有功於天道秩序。蘇小滿助其有功，亦算積攢陰德。」
有門兒！
聽起來不像來抓我們下油鍋的！
黑無常接話：
「奉閻君令，給予你二人選擇。」
「選擇一：飲下孟婆湯，忘卻前塵，
投入富貴人家，享一世安穩。」
「選擇二：留任地府，考取鬼差編制，積功累德。若表現優異，或可重塑魂體，獲得地府長期居留權，甚至……有機會重返陽間短暫行走。」
我和江尋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意思——
當人？
再來一遍？沒勁。
當鬼差？
聽起來好像……挺刺激的！
「我們選二！」我倆異口同聲。
黑白無常似乎並不意外。
白無常點點頭：
「善。此乃《地府鬼差入職指南》與《功德積分手冊》，好生研讀。三日後，參加鬼差資格考核。」
兩份散發著幽幽青光的玉簡落入我們手中。
黑白無常身形漸漸淡去。
32
鬼差考核，比想象中難多了！
要考《陰律通則》、《魂魄牽引規範》、《常見陽間法器應對指南》。
還有實戰模擬——比如如何溫柔地引導一個車禍橫S、怨氣衝天的鬼魂跟你走，而不是被他揍一頓。
我和江尋頭懸梁錐刺股，瘋狂學習。
王小帥那家伙知道後，比我們還興奮，給我們燒了一堆《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還有《說話之道》、《如何成為溝通高手》等書籍。
考核當天，場面嚴肅。
主考官是判官大人，面無表情。
筆試，我倆低空飛過。
面試，問為什麼想當鬼差。
江尋一臉正氣：
「為維護陰陽兩界秩序貢獻一份力量。
」
我撓撓頭：
「包吃包住嗎？啊不是……我覺得這工作挺有挑戰性，能幫助很多像我們這樣的糊塗鬼，避免悲劇重演。」
實戰考核，我們抽到的題目是引導一個吊S鬼。
那鬼怨氣極大，舌頭老長，場面一度失控。
最後還是江尋冷靜，找到他生前的執念，我才連哄帶騙，總算完成了任務。
三日後放榜。
我和江尋，名字赫然列在錄取名單上！
實習鬼差，蘇小滿，江尋，正式上崗！
33
我們的第一個任務，是引導江辰。
王美娟伏法後，江辰的結局比我們預想的更悽慘。
他曾巴結的「朋友」對他避之不及；林婉家迅速宣布解除婚約並索要天價賠償；
連他最後試圖變賣首飾逃往國外時，都被黑心中介騙得一文不剩。
在一個暴雨夜，他站在公寓天臺，手機裡最後一條信息，是他苦苦哀求的父親江城發來的：
「不要再聯系我，我唯一的兒子是江尋。」
我們見到他時，他魂魄離體，還在喃喃自語：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看到我和江尋穿著嶄新的、帶地府 logo 的鬼差制服,他嚇得魂體更淡了。
「哥……蘇小滿……你們……是來抓我的嗎？」
我稀罕：「你還記得我？我還以為貴人多忘事。」
江辰突然激動：「我害你是我媽指使的！
她說你是很大的威脅……」
江尋冷飕飕地盯著他。
江辰一個激靈禿嚕出來：「因為你就是當年那個被調換的孩子！蘇文茵後來找到你,偷偷資助那家福利院，還給你取了名字！」
我瞥了眼淡定的江尋。
「你早就知道了？」
江尋抿唇：「我在老宅,找到了媽媽藏著的、你從小到大的照片……待會兒跟你解釋。」
江尋看著江辰，眼神平靜，沒有恨,也沒有同情，就像看一個普通的任務目標。
「江辰，陽壽已盡,隨我們前往地府報到。」
我拿出勾魂索,象徵性地晃了晃：
「走吧，路上給你講講流程,下去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
看著曾經不可一世的假少爺，
如今失魂落魄地跟在我們身後,我心裡居然沒啥爽感。
就……挺沒意思的。
送完江辰，回去交差。
判官在功德簿上劃了一筆。
「任務完成。功德+1。」
下一秒，判官就看著我把江尋扛走。
「我就聽你好好跟我解釋！」
他的喟嘆傳來：「小情侶真好啊。」
34
日子就這麼過了起來。
我們成了地府有名的「情侶檔」鬼差。
主要處理一些陽間滯留鬼魂引導、小型靈異事件調解等工作。
王小帥成了我們的「陽間線人」，偶爾遇到棘手的、需要了解陽間最新情報的案子，我們就去「託夢」找他,報酬是給他提供點創作素材。
這家伙靠著寫我們的故事，
居然在鹽選專欄一炮⽽紅，成了靈異⼤神。
真是⼈⽣無常,大腸包⼩腸。
有一天休假,我和江尋穿著常服，手牽⼿在陰陽交界處的⼀片彼岸花海⾥散步。
花海血紅,天空是永恆的黃昏色,還挺浪漫。
「喂,江尋。」我晃著他的⼿。
「嗯？」
「現在想想，當初S了你,可能是我這輩⼦……啊不,是⻤生裡，幹得最對的一件事。」
江尋停下腳步，轉頭看我，眼⾥有笑意，像盛滿了星光。
「是我該謝謝你。」
他握緊我的⼿。
「謝謝你來救我。」
「也謝謝你，」他頓了頓,「留下來陪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這⽚絢爛的花海,看著我們緊緊交握的⼿。
突然覺得,當⼈也好，做鬼也罷，有沒有下輩⼦都⾏。
隻要身邊是這個鬼，好像……怎麼樣都挺好的。
「⾛吧，」他拉著我繼續往前，「聽說忘川河邊新開了家孟婆湯分店，味道改良了,去嘗嘗？」
「好啊！不過說好,隻嘗味道，不喝光！咱這⻤差編制可不能丟！」
「放⼼,有我在。」
「下次跟我去看看我的家人，聽說⽣了妹妹。」
「……好。」
身影漸⾏漸遠，融⼊那⽚緋色的花海與黃昏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