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就是傻子。」


 


「跟傻子吵架,你也是傻子。」


 


齊總管被氣笑了,把刀架在我脖頸上,冷森森的說:「你知不知道,我在這裡S了你就像S條狗一樣?」


 


這裡是間刑房,空間裡都是濃烈的血腥味,不知道是本來就有的,還是我身上的。


 


他對我笑,我也對著他笑,「你S我當然簡單,可你S了我就永遠都找不到城門口丟的那顆頭了。」


 


「果真是你拿的!」


 


「是我拿的。」


 


「它在哪兒?」


 


齊總管餘光瞥到我一直帶在身邊的籃子。


 


他猛地搶過來,抖開上面的布。


 


空空如也。


 


籃子裡什麼都沒有。


 


「它在哪兒?別讓咱家逼供。」


 


「它當然是找仇人報仇去嘍,別急,

等會兒也來找你。」


 


「胡說八道!」齊總管白眉一豎,「來人!上刑!」


 


當他們拿出燒紅的炭火時,我哭了。


 


怎麼還來真的啊?


 


「我說!我說!」我不硬氣了,咧著嘴嚎啕大哭,哭的震天響,「別打我嗚嗚嗚,我怕疼。」


 


「說!」


 


「在在在……在我家裡,我家有口井,放在井裡養著。」


 


齊總管眯了眯眼,滿臉寫著你敢耍我沒好果子吃,「你養顆頭做什麼?」


 


「爹娘讓我養的。」


 


提起我爹娘,齊總管早已調查的清清楚楚,仿佛一塊肥肉近在眼前,讓人直流口水。


 


他湊近過來,壓低了聲音問:「真在家裡?」


 


我哭唧唧的縮成一團,認真的點頭,「真在家裡。」


 


「走!


 


12


 


我又被裝進一個小箱子裡。


 


還沒出皇宮,哥哥就迎過來,還押著個女人。


 


哥哥說:「找到了當時的證人,城門口茶棚的老板娘。」


 


「嗯。」齊總管朝木箱子一仰頭,有人打開個口子。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很肯定的點點頭,「就是她,是她摘走了城門口掛著的頭顱。」


 


此時他們一顆心徹底落地,肯定我沒有說謊,沈中的頭顱真的在我手裡。


 


哥哥湊到齊總管耳邊說:「她籃子裡肯定有東西,從接她回將軍府就一直抱著。」


 


「空的!空的!」齊總管的耐心被消磨的一幹二淨,提起我的籃子甩在哥哥身上,「要是讓沈中的人先找到,你我就提著頭去見聖上吧。」


 


幾個人低聲說完話急匆匆押著我趕路。到我的小草屋時,

天還是徹底黑了。


 


我被從箱子裡放出來,三把刀架在脖子上,老老實實帶著人進了那間有著一口井的屋子。


 


「來人,給咱家撈。」齊總管看著我,「要是撈不出來,你就等著被嚴刑逼供吧。」


 


哥哥沒有進來,隻有齊總管進來了。


 


來不及了。


 


我用腳精準的找到鎖鏈,狠狠向下一踩。


 


隱沒在土層之下的環扣被機關收緊,鎖住房間中的每一個人。


 


井裡的巨石隨之猛然下墜,像拉漁網一樣把被鎖住的人拉入井中。


 


刺耳的慘叫聲很快被淹沒在井水裡。


 


齊總管沒來得及反抗就已經沉底,隻剩咕嚕嚕的水泡聲。


 


看吧,對付大壞蛋不一定要找到破綻,隻需要趁其不備。


 


一條人命而已,生S面前誰比誰高貴?


 


我的水井暴露了。


 


我緊張的回頭看著站在門口的哥哥。


 


他若要S我,我隻有一條路,跟著跳進井裡。


 


我爹在井底給我留了一條生路,隻有我能找到,隻有我能打開。


 


但齊總管這些人還沒S透……


 


「把井口封了。」


 


房門口,哥哥的聲音沉悶又沙啞,和之前與齊總管說話時判若兩人。


 


我愣愣的,不知道他要怎麼處置我。


 


他的貼身侍從點頭領命,命人從後院挖土填井。


 


他對著我伸出手,「傻丫,沒事了,過來。」


 


13


 


我後退一步,恐慌的看著哥哥。


 


他眼底的笑意那麼明顯,竟真的是高興的。


 


「這件事除了哥哥沒人會知道。

走吧,我們回家。」


 


看我依舊恐懼,他走上前,在牆角將我裹進懷裡,安撫的揉著我的頭頂和後背,「傻丫不過是不小心做了件錯事,哥哥會幫你擺平的,別怕。」


 


這口井很深,他們填了很久很久,久到快天亮的時候都沒看見要滿的跡象。


 


哥哥眼裡暗了暗,顯出些後怕的心悸。


 


「走吧,回府。」


 


哥哥把我帶回將軍府。


 


大姑給我背後的傷口上了藥。


 


姑父還在罵齊總管:「就知道邀功,不是好東西。」


 


夜裡大姑把姑父趕進了偏房,讓我跟她一起睡。


 


她每次路過房中的小桌都要看一眼我的籃子,可是籃子裡空空的,隻有一塊碎花布。


 


頭頂上的房梁好高,油燈照不到頂。我抬頭看著上面,上面的眼睛也低頭看著我。


 


「傻丫,大姑跟你親不親?你說。」


 


「親。」


 


大姑抱著我,我也抱著大姑,「大姑是我在世上最親的人了。」


 


她的手臂有些僵硬,猶豫片刻才說:「那你告訴大姑,你拿回來的腦袋去哪兒了?」


 


「那裡。」我沒有隱瞞,指指上面的房梁。


 


大姑打了個哆嗦,順著我的手指看上去。


 


她什麼也沒看到,隻看到一片漆黑。


 


「別嚇唬大姑,說實話。」


 


我嘿嘿嘿的笑,「那大姑帶我看看沒有頭的人長什麼樣。」


 


「你個小傻丫!」大姑在我手臂上拍了一巴掌,責罵道:「你知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沈中的頭就夠你S一百次了,你竟然還想看他的身子。」


 


「我不管,他是我夫君,我就要看他身子。」


 


「那……」大姑眼珠子轉來轉去,

「那你告訴大姑他的頭在哪裡,大姑就讓你去看他的身子。」


 


我還是抬手指著上面:「在那裡呀,他就在那裡,他也要找他的身子。」


 


「……」


 


大姑不吭聲了,後半夜卷著鋪蓋去偏房找姑父睡去了。


 


13


 


第二天傍晚,哥哥終於答應帶我去找沈中的身子。


 


哥哥說這天下除了他,隻有皇帝知道沈中的身子在哪裡。


 


我說這天下除了我,沒人知道沈中的頭顱在哪裡。


 


「你還挺得意。」


 


哥哥拿手指戳我腦瓜子,戳的好疼。


 


大姑也在我頭上拍了一巴掌。


 


都是壞人,哼。


 


沈中的身子被存放在皇宮裡,要經過一個長長的地下通道。


 


我看見通道兩邊貼著好多黃顏色的紙,

上面還畫著好看的花紋。


 


他們在前面走,我在後面扣。


 


好多好多,我扣了一路,全放在我的小籃子裡。


 


我要偷偷帶回去燒給我爹娘。


 


「你在幹什麼?」


 


被姑父發現了。


 


「這個紙錢好漂亮,我想拿回去燒給爹娘。」


 


「放下!」


 


狹窄的地下通道裡寒芒四射,哥哥身邊的人紛紛拔刀向我。


 


哥哥回頭看了一眼,倒沒有這麼激動,擺擺手說:「不過是些符紙,過後讓那群老道再貼就是。」


 


他唯恐生變,腳步又加快了許多,我也被大姑拉著小跑跟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好久好久之後,空間變得像我家院子一樣的大。


 


在正中間,有一個黑色的,長長的箱子,上面貼滿了這種黃色的漂亮的紙。


 


「傳言北安侯身高八尺,連皇帝同他說話都要仰頭。今日見這棺材,實在駭人。」


 


姑父上去比劃了一下自己的個頭,他在人群中本就是高大壯漢,此刻一比竟堪堪和一具無頭屍骨相當。


 


大姑拉著我上前看,「你要見他身子,現在見到了?」


 


那屍體脖頸處纏著一段白布,身上穿著輕盈的絲衣,腰上和手腕腳腕上都綁著玉環,玉環下壓著漂亮的黃紙。


 


「哇,夫君真漂亮。」


 


哥哥嘴角抽搐,「無頭屍骨,哪裡漂亮?」


 


「就是漂亮嘛,我要跟夫君洞房。」


 


我扒著邊邊,爬進裝沈中的棺材裡,把屍骨擠到一邊,把自己擠進屍骨懷裡。


 


「你個傻丫頭,那是S人!」大姑被氣的跺腳,拼命往外拉我,「你不是說看了身子就說他的頭顱在哪裡嗎?

快說啊!」


 


我緊緊抱著沈中的腰,她拉不動。


 


我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找到哥哥身邊一個侍從,指著他身後說:「在……那裡。」


 


那裡有個燭臺,方正的燭臺上穩穩當當的擺放著一顆頭顱。


 


頭顱的眼睛半睜著,不像S人慘白無色,反而赤紅赤紅滿是兇光,看的人背脊生寒,在炎炎夏日裡直打擺子。


 


「啊!」


 


大姑的驚呼聲把一眾定在原地的人嚇得回過神,拔刀聲響成一片。


 


「難道真有鬼祟?沈中!莫要裝神弄鬼!」哥哥舉著刀逼近,想用自身S氣震懾對方。


 


當他的刀尖碰到沈中眉心時,那半睜著的雙眼驀然睜開。


 


14


 


太慘烈了。


 


哥哥刀掉在地上,嚇得不敢動彈。


 


他帶來的人癱軟一地,屁滾尿流。


 


大姑和姑父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已經翻起白眼,眼看著就要暈過去。


 


「你們怎麼了?」


 


我傻愣愣的爬出來,把令所有人癱軟的頭顱抱在懷裡,逛街似的晃回棺材邊,伸腿爬進去。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哼。」


 


不知道是誰最先爬起來往外跑,等我扒著邊去看外面時,哥哥也帶著大姑和姑父跑了,整個空間裡隻剩下搖曳的油燈。


 


我慢悠悠的把頭顱放在空處,從我娘給我縫的褲子內袋裡掏出針線,哼著小曲兒,一針一線的把沈中的頭顱和身子縫合起來。


 


「他們不是逃命去的,是去稟報新帝,最多一刻鍾新帝就會帶人來捉拿偷我頭顱的人,也就是你。」


 


沈中感覺不到疼,我在縫他脖子,他在平靜的同我說著話,

嘴角還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


 


「沒關系的。」我說:「娘交給我的事馬上就完成了,我就能去找我爹娘了。」


 


懷裡剛剛還帶著絲玩味的頭顱忽然變了表情,皺著眉頭,收起嘴角逗弄我的笑意,神色凝重。


 


「你娘讓你做什麼?」


 


我爹娘是沈中手下最忠心的部將,亂世時他們是獸場的奴隸,以為贏了那些野獸能活下來,結果卻因為長的水靈被買回去做肉羹。


 


沈中S入敵營,救出他們,收他們為部下。


 


沈中 12 歲上陣S敵,20 歲平定亂世,送大哥王鲧登基,我爹娘也從此退隱,成家生子。


 


本以為往後就是安逸的太平盛世,五年後我娘卻做了個夢,夢到沈中被奸臣陷害,慘S在帝王手中。


 


沈中S後因為沒有頭顱不得安息,徘徊在世上屠S世人。


 


三年後整個王朝覆滅,所有百姓都慘S在屠刀和恐懼之中。


 


我娘的夢一向靈驗,他們想扭轉局勢,卻發現這是從先帝就布下的局,沈中與先帝王鲧稱兄弟,卻有著比王鲧更強大的能力。


 


就算他一心輔佐,從未生出謀逆之心,但他活著,帝王又怎能安睡?


 


與其說是被奸人挑撥,不如說正中帝王下懷。


 


沈中 32 歲這年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奉先帝遺旨,以逆賊之名除掉沈中。


 


本是一場君臣博弈的遊戲,輸了也無可厚非,不過是沈中和他身邊這些無辜的人命。


 


偏偏新帝做的太絕,為了把沈中這個大英雄的形象從百姓心中連根拔起,他不僅顛倒是非黑白,欺辱沈中的屍身,更是殘忍對待曾經跟隨沈中賣命的人。


 


看到此番種種,沈中如何安息?


 


他不得安息,

全天下就跟著皇帝遭殃。


 


我娘在知道他們S期將至,無力回天之時,把讓沈中頭顱回歸屍骨的任務交給了我。


 


交給了我這個傻子。


 


15


 


那年正是寒冬,一波黑衣人闖進我們家中,手中兵刃閃著寒芒,招招要取我爹娘性命。


 


那是我娘第一次教我S人。


 


教我處理屍體。


 


我S了人夜裡做噩夢,我娘就說:把人扔進水井裡,然後倒一盆洗腳水進去,裡面的人就徹底消失了,連魂魄都留不下。


 


後來我爹娘沒了,隻剩下大姑和姑父。


 


不知何時起,嶺南那個猴精猴精的小姑娘變成了別人口中的小傻丫。


 


「我娘說,過了頭七你的身子就不認頭了,但皇帝設了陣,讓你的頭顱找不到身子。」


 


我縫好了沈中的頭顱和身體,

拍了拍胸脯說:「還好還好,今天剛好是第七天。」


 


沒有得到沈中的回應。


 


我低頭看他。


 


他眉眼低垂著,沒有絲毫生氣。


 


S人本來就沒有生氣,可是他連那點鬧邪祟的鬼氣也不見了,隻剩一具已經S透的軀殼。


 


「沒有怨氣了,沈中,你現在真的是個S人了。」


 


我慢慢躺下來,窩在他懷裡,「我也馬上就要S了吧。


 


「你會娶我做妾的對嗎?


 


「你會帶我去找爹娘嗎?


 


「小時候我娘就給我講你的故事,我一直想見你。我說要嫁給你,我娘就笑我傻丫頭,我想帶給她們看看,我真的嫁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