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突然問這個？」
「想多了解一點嘛，下次一起去吃你喜歡的好不好~」
哎呦喂，我也太牛了！
這高情商話術簡直張口就來~
沈晦徹底放下書，輕笑。
「我其實對很多東西都缺乏興趣。」
「所以讓三餐有意義的不是食物，是跟我吃飯的你。」
說完，他低頭吻了吻我的膝蓋。
直挺鼻尖也跟著慢條斯理磨蹭那塊皮膚，雙眼輕闔，整個人顯得很溫柔。
完蛋，我就隨口給你畫個餅。
不會真信了吧？！
在我被沈晦蹭得頭皮發毛前，他總算退開些距離，語氣認真。
「對了，你上星期不是念叨著要去港城玩？正好我有空，
過兩天就可以出發。」
我：……
咯噔一下，心髒被剝脫的感覺再次席卷全身，空氣中殘存的溫情盡數散去。
老板轉性要請員工出去團建。
八成是鴻門宴、斷頭飯。
怪不得突然變溫柔了呢，原來心裡有鬼啊。
我呆愣半秒，幹澀回了沈晦一個好。
其實還是會有遺憾吧。
這樣的人出現在生命中，無論充當何種角色，都堪稱濃墨重彩。
隻可惜，雨不會一直下，他也不能一直送我……
10
維港，頂樓餐廳。
大約被清了場，隻有我和沈晦兩人。
我猛猛吃，他卻幾乎沒有動筷，半張臉隱在昏暗光線中，摸不透神色。
斷頭飯既視感越發濃烈。
嘶，這菜不能有毒吧……
「吃飽了？」
我硬著頭皮咽下最後一口甜點，衝發問的沈晦點點頭。
很快，他遞過來封信。
指尖不知為何在輕輕顫抖。
「打開看看。
」
我：……
懂了，吃飽了，該上路了。
不過，現在辭退信都包裝的這麼有儀式感嗎？！
我眼珠一轉，瞅準時機反客為主。
轉身從包包裡掏出份文件。
「正好，我也有東西給你。」
嘿嘿，我提前準備好的 n+1 補償方案，隻要哄著沈晦籤了字，就不怕他反悔了~
男人眼底閃過驚訝，
愣了幾秒才頭接過去。
紙頁哗啦聲在空曠餐廳格外明顯，他翻文件，我展開信……
剛看清前幾個字，我驀然僵在原地。
這 tm……是什麼東西？！
【致許昭：
【寫這封信時，你正沉沉睡著。
【而我竟在害怕，害怕沒什麼能給你。
【某位財迷肯定要說：給錢！
【嗯，給~
【可這於我，實在太容易。
【我自出生就什麼都有，又好似什麼都無。
【若非要揪出點驚醒動魄的瞬間，該是天臺初遇——你笑意盈盈，我卻心亂到被煙頭頻頻燙到指尖……
【困在名利場多年，
唯獨於那場將落不落的雨中，我總算觸到了鮮活人間。
【所以，我想把我的心和餘生都給你，全部的、無所保留的……
【——你的沈晦。】
信是手寫的，每個筆鋒處都透著認真。
最後眼見剩的地方不夠用，字體越來越小。
思維艱澀運轉幾圈。
我終於意識到這是封——求婚信！！！
那我給他的是什麼玩意兒來著？！
！！！！！
「等等，你先別看！！！」
我起身想攔。
沈晦已經沉沉抬起眼，聲線晦澀不明。
「勞動合同解除協議……」
「你要走？
！」
11
我：……
你不是我老板嗎？！
不是馬上要和白月光聯姻了嗎？！
突然發癲求的哪門子婚？
現在這種尷尬局面可跟我沒關系嗷！！！
氣氛S一般的冷。
沈晦捏著文件的指骨泛白，不受控顫抖著。
這次我看明白了，是被氣的。
下一秒，他撂在餐桌邊的手機震動出聲。
沈晦不耐想要按掉。
我趕緊開口給自己爭取時間。
「你先接電話，我一會編好……呸，想好就和你解釋。」
沈晦：……
他斂眉緩了緩，終於在忙音結束前接通。
「有事兒快說。」
沈晦語氣不善。
對面一聽也火了。
聲音大到即使沒開擴音我也能清楚聽到。
「沈晦，能不能稍微管管你家那口子！」
「跑過來和我女朋友說她要【跳槽】？！」
「倆人交流了一堆什麼內推優質資源，什麼滬城必吃榜。又以你為例子，背地裡把咱們圈裡幾個通通罵了一遍！！！」
「現在我女朋友懷疑我也不是好人，吵架鬧分手呢！」
「我做錯了零件事情好嘛！！！」
我：？？？！
偷偷找人內推的事兒這麼快就暴雷了？！
嘎巴，電話被沈晦利落掛掉，我腦袋裡的弦也徹底崩斷。
完了，完了……
現在是真的完了啊啊啊啊！
我四肢發木，雙腳止不住向後挪。
這是我頭一次見沈晦真正生氣。
居高臨下，步步逼近，狹長眼皮緊眯著。
「跳槽？」
「內推？」
「必吃榜？」
「還罵我？」
他每說一個字，胸腔都在劇烈起伏。
空氣凝固住，帶著冰冷的金屬氣息，像暴風雨前的低氣壓。
後腰抵到牆面，退無可退。
難道就剩那一個辦法了嗎……
算了，S馬當活馬醫吧！
看我吻住局面！！！
12
……
對面的人明顯愣住。
壓迫感潮水般減退。
嘿嘿嘿，
有用哎！
我就說電視劇能學到真東西！！！
半晌，沈晦偏開頭，俯身，垂首埋進我頸窩，放棄抵抗似的深吸一口氣。
「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突然想分手？」
他氣勢難得弱下來，帶著幽怨。
我尷尬撇撇嘴。
「內個，你不是要和白月光前女友鍾玙聯姻？我個金絲雀拿到賠償走人才是上佳之策吧……」
沈晦：……
我感覺他有點發蒙。
談判桌上從無敗績的人，硬生生盯著我組織了好半天語言。
「第一，沒人敢做我的主，推我出去聯姻。
「第二，前女友白月光簡直無稽之談。
「第三，你可別冤枉我，我記得當時表白時候我說的是：你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誰把你當金絲雀了？」
聽他一說，我也蒙了。
「跟你在一起，不就是【跟著你，但沒名分】的意思嗎？」
高幹文小說裡面都這麼演的！
什麼【我們這個圈子裡沒有女朋友，都叫跟。】
沈晦：……
他眼前一黑。
隨後想到什麼，換上副了然模樣。
「怪不得前些天突然做工作成果匯報，跟在我後面老板老板的叫。
「我還以為是什麼變裝遊戲呢，就像你之前喜歡的狐狸和兔子、皇帝和妃子……」
！！！！
好了好了，不許說了！
我手忙腳亂去捂沈晦的嘴，被他輕巧按住。
視線下移，那封求婚信仍攥在我手中。
事情仿佛再次回到原點……
沈晦默了瞬，保持弓腰的姿勢與我平視。
他聲音很輕，近乎蠱惑和祈求。
「那金絲雀大人，除了我的錢，不喜歡我嗎？」
？？？！
剎那，我的感官像是生鏽了。
隱秘悸動從心髒處傳來，一蓬一蓬，沒有盡頭。
沈晦的氣息無孔無入，溫熱、濃烈、存在感極強，嗅得人腦袋發昏。
完蛋，看上了自己的老板是不是太變態，太罪惡了點……
見我遲遲沒反應。
沈晦垂下頭，別開輕微泛紅的雙眼。
「算了，喜歡我的錢也好……」
維港的光落在他身上，
男人滿肩銀霜，說不出的落寞。
犯規！
脆弱流眼淚實在太犯規了！！！
不到零點零一秒，我成功倒戈。
「我都喜歡！都喜歡！！！」
13
沈晦終於笑了。
就是笑的略顯命苦……
他泄了口氣，無奈捏捏我的臉。
「既然如此，那我可要進行下一步了。」
「嗯？」
哪來的下一步？
沒人通知我啊？！
沈晦舉起小臂，拇指和中指比劃了個響指的準備動作，嘴裡不緊不慢倒數著。
「五、四、三……」
心跳隨不斷減小的數字微妙失序。
期待的緊張感最為攝人心魄。
時間歸零——
響指聲淹沒進巨大的炸響中。
聚在維港邊的遊客紛紛側目，瞳孔被升空的絢爛劃亮。
不是節日更非整點，連綿不斷的煙花就那樣蠻橫而不講道理的懸於江面之上，將夜空染的璀璨。
沈晦完全看透我的想法，緩緩開口。
「此刻，這一切，隻對你有意義。」
下一秒，在一簇簇煙花升騰墜落的間隙，數千個銀亮光點浮動出現。
大約是無人機陣。
它們變換著形狀，在空中精準勾勒出文字。
【Dear Zhao】
【marry me】
【——Your loyal believer】
翻譯過來就是：
【親愛的昭。
】
【嫁給我。】
【——你忠實的信徒。】
數不清文字閃了多少遍。
無人機再次打亂隊形，改變燈光顏色，巨大戒指逐漸顯出形狀。
粉色，方形切割，主鑽旁邊輔以多顆異形白鑽，大的嚇人。
再低頭，沈晦已單膝跪地。
毫不猶豫地將同形狀戒指戴進我手指。
好像生怕我反悔。
？？？？！
剛剛感動到酸澀的鼻腔瞬間被喜悅衝淡。
我的天……
這就是小人炸富的感覺嗎？！
冰糖裡都挑不出如此大個兒的！！！
這玩意兒是真的吧？！
我湊戒指越來越近。
然後就被起身的沈晦捏住了下巴。
「是真的，別啃。」
「怎麼什麼東西都想往嘴裡放？」
我收收口水，佯裝淡定。
「咳咳，那我就勉強收下了哈~」
沈晦嗤了聲，搭在我臉頰上的手指左捏右捏。
嗨，你還玩上癮了？！
咱倆有筆賬可沒完全算明白呢！
我抬起胳膊，完全不客氣地往他下颌處掐。
「沈晦，我要見鍾玙。」
沈晦皺眉，眼底閃過不悅。
「見她做什麼？」
自然是把白月光的賬對清楚。
以前我管不了老板，現在我還管不了未婚夫嗎？！
瞧瞧你這應激反應，裡頭沒鬼才是有鬼了！
鼓噪一整晚，被愛意填到澎湃的血液開始凝固。
我手上力道加重幾分，
「你心虛了？」
沈晦：……
「見見見，明天就安排你們見面。」
14
隔天，下午三點，中環線咖啡廳。
我和沈晦對桌而座，靜靜等待鍾玙赴約。
沈晦面無表情，唇角緊繃。
指尖無意識在桌上輕點著。
時不時看看窗外，看看時間。
居然有些……焦灼。
我翻了個白眼，冷笑。
「還說不是老情人？」
「你求婚都沒這麼緊張過。」
「而且，別以為我眼瞎，宴會時候你和人家聊的可歡了。」
呵，男人太不可信了。
沈晦，你著急求婚，是真的愛我，還是覺得我好拿捏，
管不了你在外花天酒地？！
沈晦嘆口氣，神色無奈。
「宴會那天我和她是因為……」
話音被腳步聲打斷。
悶悶的，像平底運動鞋，一步步落在地面。
逆著光線，我總算看清她。
挺括長褲搭配柔軟針織開衫，齊肩高層次狼尾發微微卷曲著，半遮住一雙狗狗眼。
？？？！
哇靠，這張臉，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她走近，抿唇笑了笑，伸出手。
「你好，我叫鍾玙。」
她連握手都是半掌的紳士手。
握完極速蜷縮收回。
整個人散發著面對女性時的腼腆。
我：……
這哪是情敵啊？
這不是我的狗系帥 t 新老公嗎？！
「你好……帥啊。」
「比上次穿女裝還好看！」
我盯著鍾玙目不轉睛，她不好意思撓撓頭。
「謝謝。上次是被家裡逼著穿的，確實不太適合我。」
「適合！姐姐穿什麼都適合！！！」
我完全被美色衝昏，哄人的話不要錢般往外湧。
鍾玙的冷白色皮膚被濃烈陽光照的發亮透明，兩頰處湧起絲不自在的薄紅，小聲繼續道著謝。
「咳咳！」
沈晦兩聲幹咳嚇得我一哆嗦。
他像早有預料般，苦澀撐著腦袋，生無可戀。
「兩位，我還沒S呢……」
15
啊哈，
忘了還有個你。
沈晦恨鐵不成鋼瞅我一眼，又撇向鍾玙，催促，「叫你來是解釋下宴會的事。」
被我逗得有些害羞的鍾玙正正神色。
視線在我和沈晦短暫遊移兩圈。
很快反應過來當下情況。
「哦，那天他突然說要把原定在滬城的求婚儀式挪到維港。」
「要求節目表演全機動,不準時準點。」
「本來就時間緊任務重,再這樣安排,公文審批是個麻煩。」
「所以託我引薦了我在港城的祖父，幫忙給他開個綠燈。」
她聲音不疾不徐。
蓬軟發梢隨說話時的細微動作掃過脖頸。
嗚嗚嗚,好青春！
活這麼久,我終於發現男的女的其實無所謂，我就是喜歡帥的而已！
我攤牌了,
我就是大色眯！！！
解釋什麼解釋,定是朕錯怪你了！
「行，事說完,該走了。」
不給任何多餘空間,沈晦拉著我就抬步。
？？？！
「哎哎哎，姐姐，咱們下次再一起玩啊！」
一雙大手迅速遮住我黏在鍾玙身上的眼睛。
耳邊,沈晦咬牙切齒擠出幾個字。
「玩什麼玩？！」
……
後來我才知道，前女友、白月光的謠言起源於沈晦從前身邊除了鍾玙能說上幾句話外,就沒有其他女生。
至於鍾玙,她家裡思想傳統，壓根不接受她公開自己的取向。
凡出席正式場合,就算綁著也要把她打扮成淑女模樣。
不明真相的小報挖不出沈晦其他八卦。
就一股腦把他倆編排到一起，供群眾消遣。
傳著傳著竟然好多人都信了。
甚至流傳出了 n 種不同版本。
之前我聽說過的【沈晦因功能障礙問題和前女友無疾而終】就是其中之一……
了解完前因後果。
我躺在床上，忍不住感嘆。
「她在家裡過得太艱難了吧。」
「這種事情不應該被歧視！」
話音剛落,旁邊的沈晦冷哼出聲。
「你倒是心疼她。」
16
家裡定期有專人燻香，房間常年彌漫著幹燥清冽的甘松氣息。
但這會兒，酸味四溢。
「嘖嘖嘖,女生的醋你都吃。」
似乎被戳到痛處,沈晦翻身直接壓住我,鼻尖抵上鼻尖。
「敢說你不是看人家好看，花痴了？」
那咋了，人之常情罷了！
我難道連看看帥姐姐的權利都沒有？！
「左擁右抱,也是我的人生夢想！」
我理不直但氣很壯。
撇著嘴，完全一副不服管教的模樣。
沈晦：……
黏黏糊糊的吻無預兆落下，鋪天蓋地,傳達著某⼈的強烈不滿。
難以⾔明的佔有欲和侵略感蒸騰著，讓⼈思維停擺。
⽽後灼熱的廝磨逐漸下移,激起層顫慄。
我連忙⼿腳並⽤掙脫桎梏。
「別來了，前幾天折騰的腰快斷了。」
「我需要休息！」
懷⾥一空的沈晦也不說話。
沉沉看我眼,下床走了。
背影⽓⿎⿎的。
這人，都不是我⽼板了,脾⽓還這麼大！
⼩⽓鬼，喝涼⽔！！！
我才懶得哄他呢~
我趴在床上玩沈晦留下的平板。
不知道他在外頭折騰了什麼，五分鍾後,去而復返。
「哎呀，男⼈就是要⼤氣一點啦~」
我嘟囔著扭頭,眼睛霎時瞪圓。
沈晦將深色睡⾐換成了簡單的⽩ T 恤和牛仔褲，頭發垂順搭在額前。
鼻梁上還架了副黑⾊邊框眼鏡。
幹淨清澈感撲面而來。
他貌似下定了什麼決心，走過來半跪在床邊,伸手扯扯我的袖子。
「姐姐……」
？？？？！
勾引，⾚裸裸的勾引！！！
發現⾃己這個⽼幫菜和別⼈比沒優勢,沈晦終於臉也不要了。
那我可笑納了嘿嘿嘿~
「過來讓姐姐摸摸！」
沈晦：「你不是要休息？」
「不休息也行~」
沈晦：「哼，喜新厭舊，意志毫不堅定！」
「閉嘴……」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