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300 年來我以一代又一代的大婆身份在村裡算命，護著全村。
突然有一天，村裡出現了一個女主。
她說她能給村裡帶來祥瑞。
隻要村裡人都聽話。
她帶領全村人修路鋪橋，建工廠，全村人都富了。
她讓全村人砸了我的房子，拆了供奉我大狐神像的土廟。
那一瞬間，我終於自由了。
他們不知道，不管是路、橋，還是工廠，全是因為有我才建起來的。
而他們祖宗做下的孽，也逐漸會報應到他們的頭上。
1、
「胡仙兒，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誰還信算命那一套。」
林香兒嗤笑地看著我。「你啊，就是顆毒瘤。」
又憤恨地道，
「早該除掉。」
林香兒是突然出現在村子裡的，自稱是女主。
是為了挽救這個落後的村子，她是祥瑞。
一開始村裡人不信她。
可她自己掏腰包，在村口修了一條路，直通鎮子上。
馬上鎮子上就有旅遊團來了。
旅遊的人全是大城市來的，幾乎每家人都賣出了山貨。
「大婆，您就搬出去吧，這個地方我們要建廠。」
村長家大牛哀求著我。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出生時差點S了，是我背著他在繞著村裡跑了 300 多圈，才讓他緩過那口氣。
別人隻看到我背著他跑圈，卻沒有看到我和陰兵搶他的魂魄。
「胡仙兒，你修仙不易，為什麼非要摻和進生S的事？」
我苦笑搖頭。
300 年前，我被全村人釘S在山下。
屍骨無存。
那一把灰被撒進山裡，成了如今圍繞村子的大山。
而我的神像土廟，就建在山上。
我以大婆的身份，一代又一代的大婆，住在土廟邊上。
「大婆，求你了，我們村想要富，必須推倒這座山。」
我動了動發幹的唇。「大牛，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們全家當時跪在我跟前發過誓的，要一輩子聽我的。」
如今，他們全都聽了那個叫林香兒的。
要鏟除我。
2、
大牛見我油鹽不進，又叫來了村裡其他人。
現在他們對我還算是恭敬的。
畢竟，村裡幾乎每個人都欠我一條命。
我揮了揮手上的拐杖。「你們都走吧，
我是不會搬的。」
這 300 年來，我不僅守護著全村。
還有這座山。
山裡有我的骨灰。
若是他們把山和供奉我的神廟毀了，最後悔的一定是他們。
「爸，你也來勸勸大婆。咱們村現在馬上要評文明村了，可不能再有這些封建糟粕。」
村長走到我跟前，滿是失望的眼神。
「大婆，林香兒說得對，人的命運得掌握在自己手裡。我們全村人在你這裡算了幾輩子的命，也沒有富過。」
我盯著他看了看。「可你活著啊。」
村長之後又陸續有其他村裡人來勸我，他們都得到過我的恩惠。
如今全都背叛了我。
我面上生氣，背過身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點欣喜。
村裡人對我不再恭敬，
對我也算是件好事。
「胡仙兒，你們家一代又一代的大婆，把全村人都害了。」
林香兒指著身後。
遠處能看到高樓大廈，汽車飛橋。
但是，村子裡的人是不能走出村的。
否則會S。
「大婆，你別逼我們，我們有女主了，不需要你了。」
3、
今天的飯有點味道不大對，有點味淡。我抬頭看著村長。
「村長啊，今天的菜不香，你給我拿香油來。」
村長不耐煩地拿了香油瓶來。
我看到門口有個人影一閃，是林香兒。
「大婆，你為什麼就不下山呢。住進村子裡，我們全村繼續養著你。」
「我下山了，你們不好活，我是為了你們好。」
村長生氣了，
直接倒了小半瓶香油進我碗裡。
「你總這樣說，我們全村人好著呢。是不是這山裡有什麼寶貝？」
我吃了飯躺下後，閉上眼睛不再理他。
「怎麼樣，人S了麼？」
林香兒看到村長從我房子出來後，眼睛一亮。「S相難看嗎？」
村長遺憾地搖頭。「沒S。」
村長心裡也有些後怕。「下了那麼多耗子藥，她怎麼就沒S？」
「我就說她是個災禍。這麼多年村裡這麼窮，全是被她害的。」
村長很贊同林香兒說的話。
「那你說怎麼辦，她直挺挺地躺在那裡，看得我心裡發毛。」
「弄點砒霜。」
今天輪陳二家給我送飯。
他眼神飄乎，一看就做了虧心事。
我打開一看，
好麼，是我最愛吃的雞。
我把一整隻烤肥雞吃了，連骨頭都沒剩，又抿了抿手上的雞油。
真香。
「陳二，你們村供養了我多久了。」
「30 年。」
「大婆，人能有幾個 30 年呢。你好好地下山不好麼，在這裡再熬個 30 年，又能得到什麼呢？」
是呀，30 年我換一個形象。
整整換了十次。
想來，不用我再捏一個皺巴巴的形象出來，冒充自己的後代了。
陳二的一隻眼睛瞎了，是個獨眼龍。要不是我，他得全瞎。
現在用一隻眼睛往門外瞟。
林香兒的身影一直映在地上，我早看到她了。
這個女主不知道打哪來的。
一來就自稱祥瑞，可以拯救村子。
現在村子在她的帶領下，確實富了起來。
不過財帛動人心，他們想讓大工廠進村，就得有塊大地皮。
那個廠子盯上了這座山。
林香兒就讓全村人與我作對。「我們村要和鎮子上的學校合並，全村人都要走出去。那個胡仙兒，就是最大的障礙。她一個人和一座山，擋住了一切。
「她要麼下山，要麼S。」
村裡人都擠在村長家裡，全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我家閨女都想出去上學，出不了村。闫老師說了，都是大婆害的。」
闫老師來支教，欺負徐大妮的女兒，是我出手救的。
闫老師因此被趕出了村。
那個小女孩有很重的心靈創傷，需要長時間休養，盡量不要見陌生人才好。
我當時說的是，「過了今年就好了，
那個人會遭到報應。」
現在闫老師在鎮子上教書，徐大妮居然想讓女兒去鎮子上。
陳二這時候跟打擺子一樣跑了進來。「沒S，她沒S。」
我吃了砒霜沒S。
坐在床沿翹著二郎腿。
全村人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
最難看的就數林香兒。
她好不容易重生回來，知道在這個村裡有寶藏。
上輩子，她是在S前被人拐到這個村子的。
最後被大牛給活活打S的。
S前見到了我。
我是來給她收屍的。
所以她恨我。
4、
林香兒恨我為什麼不下山。
或者早一點下山。
她就不會S了。
她之所以回來這裡，
就是為了找到寶藏。
林香兒相信她能重生，是天命之人。
5、
我盤腿坐在我的大狐神廟內，掐指一算。
原來如此。
唉，我還以為是什麼厲害的人呢。
不過如此。
「這裡都沒什麼香火了，你在守什麼？」
林香兒進來時，身後跟著一群人。
她隻一個眼神，那些人就衝了上來。
全是我救過的村裡人。
陳二斜著一隻眼，朝我走了半步。「大婆，對不住了，我們都想過好日子。村裡窮了那麼久了，必須推倒這座山。」
「你跟她廢話什麼，她就是個老太婆。」村長很不耐煩。
我看向他。「牛村長，你忘了祖訓了麼？」
村子裡的祖訓，就是不能對我不敬。
「哈哈……」林香兒先笑了起來。「村長，聽祖訓窮一輩子。以後你的子孫後代，全都是窮鬼。婆娘都娶不起。」
林香兒是意有所指，還看了一眼人群裡的大牛。
別看大牛是村長的兒子，也是娶媳婦難。
前段時間打算花錢買個媳婦，被我阻止了。
所以現在大牛也是恨我的。
實際上現在全村人都恨我。
「你們愣著幹什麼？」林香兒一聲令下，大部分人都圍了上來。
「把這個S老太婆扔到河裡去，我就不信她這次還不S。」
大牛和陳二一馬當先，一個抓著我的胳膊一個抓住我的腳腕，把我抬著外面。
一口氣衝到河邊，「通」一聲，我被扔進了深河中。
我躺在河裡，
看著他們站在河邊一直向我這邊望著。
「綁了石頭了，不會上來的。」
等眾人逐漸離開後，我才從水底冒了上來。
6、
抱著浮木在河上漂了一會兒。
300 年來，我從未像現在這樣輕松過。
從河上，就能看到大山正在一點點被炸裂，直至推平。
而大山上的我那住了 300 年的破房子被砸的塵土飛揚，還有大狐神廟，被推倒時，我看到我的神像化成了齑粉。
我感覺到有東西從神像中飄進了我身體裡。
大山終於被炸平的時候，那些被村裡的先祖摻在土裡的我的骨灰，一點點飄了起來。
飛回到了我的身體裡。
我被全村人厭棄，被他們恨。
被他們拋棄扔掉。
打破了 300 年前這個村子許多的禁錮。
我終於自由了。
終於可以離開了。
瞬間過後，我恢復到了 300 年前的模樣。
7、
一個月後，村子裡建了一條更寬的路，通往村外。
原來的大山已經完全看不到一點影子了。
淹我的那條河，更加寬了。
「姑娘，你是來旅遊的？」
通向村裡，有了一輛公交車。
一切好像都比以前更好了。
許多人對這個被大山遮擋著隱藏了幾百年的村子，充滿了無比的好奇。
一時間，來村裡旅遊的人特別多。
我現在看著就像是十六七歲，梳著一根長長的辮子。
頭發卻是銀灰色。
雖然有些怪異，也並沒有那麼出格。
現在外面的人，
都喜歡這種奇奇怪怪的打扮與模樣。
尤其我還長著一雙狹長的狐狸眼。
「姑娘，你長得可真美。」
大公交車上，坐著形形色色的人。
他們隻看到這裡的與世隔絕與落後，卻看不到烏雲壓頂。
怨氣橫生。
「大家都跟著林村長走，別迷路了。這裡的路，沒有人帶，很難走出去。」
林香兒現在做了村長。
「村長不是個老頭麼？」
「我認識的隻有現在這個年輕漂亮的女村長。」
「聽說之前那個老村長病了。」
牛村長突然癱瘓了，村長就由林香兒代替。
別人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我是站在遠處親眼看見的。
村長和親兒子大牛，都想娶林香兒。互相爭執當中，
大牛把村長推倒了。
村長的頭磕在一個大石頭上面。
昏過去後再醒來，人就不大清醒的。嘴裡偶爾會蹦出幾個字，聽著像是在叫「大婆」。
「我爹肯定是瘋了。」大牛不以為意。
「帶人進村吧，咱們的旅遊文明村形象一樹立起來，有數不清的廠子要來開廠了。」
現在的地皮很貴，政府又在控制環境治理。林香兒知道，在城鎮那邊不能再開下去的廠子，急需要一塊新的地方。
那個國際大廠就是這樣，要不然也不會花高價把擋在他們村的大山，給完全推平了。
現在這個村子存在的價值，就是要成為她林香兒走上人生巔峰的階梯。
我站在人群裡，看著滿面春風的林香兒。
「聽說現在這個村長，其實是回來復仇的。」
「我也聽說了，
她好像是為了這個村子裡的寶藏。」
「外面現在都在傳，這個村子的寶藏，能保證一個家族興盛幾百年。」
來這裡旅遊的人，心裡都揣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不然這麼一個破村子，除了石頭就是土，有什麼可看的？
我混在幾個學生當中，在村裡亂晃，最後到了村長家。
一進院子就看到牛村長癱在一張破草席上，被隨意的扔在豬圈邊上。
眼睛本來還是迷迷瞪瞪的村長，看到我時瞬間有了光亮。
他張著嘴，似乎要說什麼。
可一張嘴，口水就流了下來。
「啊……啊……大……」
牛村長像發瘋一樣在地上打滾，用力朝我的方向伸手。
「這麼個沒用的癱子，
還讓他活著，林村長真的是太善良了。」
林香兒又被誇了一頓。
我跟著那幾個學生迅速離開了。
牛村長眼裡露出了絕望，最後黯淡下去，沒有了一絲神志。
其實我聽懂牛村長剛才在說什麼了。
他說「大婆救救我……」
呵，真是個可笑的人。
8、
牛村長能認出我不奇怪。
畢竟在曾經的大狐神廟裡，有我的畫像。
那是這個村子的 300 年前的先祖畫的。
目的就是要讓這些子孫後代明白，大婆不是一般人。
可最終還是錯付了。
看過那幅畫的人，很少的。村裡面的人，隻會找大婆幫忙。供奉香火的事，大多是牛村長作為代表負責的。
平時也是他給大婆我送飯較多。
偶爾會是大牛。
還有一個經常給我送飯的，是徐大妮的女兒小妮。
小妮現在想去外面上學，完全是徐大妮自己的想法。
這孩子，大概是全村裡面唯一一個不恨我的。
我被村裡人捆著扔下河的時候，她流淚了。
當時徐大妮緊捂著她的嘴。
現在她就像失了神智一樣，躺在床上動也不動。
徐大妮從鎮子上找了個大夫來。
「要好好養著，不要接觸人。據說你們這有人會一些土方子很管用的，你弄來給她用上。養個一年半載就能好了。」
這個大夫與我當初說的一模一樣。
「我糊塗啊……」徐大妮拍著大腿嚎了幾聲，突然站起身朝一個方向跑去。
嘴裡還喊著「大婆」。
可惜她隻看到一大片被推平的地方，碎石亂草。
沒有我過去生活的一點影子了。
「嗚嗚……」徐大妮坐在地上大哭了一陣。「大婆，我咋整啊，咋整啊……」
很多人圍在她邊上看。
我嘴角噙著笑也看著。
徐大妮突然從地上站起身來，朝一個方向喊了一句。「闫老師，闫老師，你說說該咋辦啊。我家小妮兒不認人，不說話，現在連飯也不吃了。我就這麼一個娃呀……」
闫老師剛從鎮子上來，他眯著眼睛笑了笑。
「交給我吧。」
他是真正的衣冠禽獸。
我看著他一步步走向徐家，
推門進了小妮的房間。
「啊……」
小妮悽慘的尖叫聲，從房子裡傳了出來。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徐家衝了出來。
朝河邊奔去。
一頭扎進了河裡。
9、
小妮跳河自S了。
她才 9 歲。
10、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徐大妮像瘋了一樣，在河邊大喊著。
她不會遊泳。
等村裡人七手八腳從河裡把小妮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有人不小心扯開了小妮的衣衫。
能看到她白皙稚嫩的皮膚上，有幾個地方是青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