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夫君陸辭是當朝最年輕的大將軍。


 


數日前平定蠻族凱旋,身後卻跟著個束發穿甲的姑娘。


 


他笑著介紹:「林玥琪,跟我出生入S的好兄弟。」


 


兩人你儂我儂,勾肩搭背,隻差對拜天地。


 


直到今早,我被她推倒在臺階上,小腹瞬間浸滿熱流。


 


許久未聞的系統響起:「當年,你為救贖陸辭才穿越,並將他畢生病痛挪到自己身上,才會這般羸弱。」


 


「如今,你腹中孩兒已去,隻需在一個月內S於陸辭手裡,就能回到現實,你想嗎?」


 


陸辭奔來,先扶的卻是假裝被我帶倒的林玥琪。


 


我盯著掌心的血,輕聲答:「好。」


 


1.


 


侍女春月的哭聲混著慌亂的腳步傳來,隔著朦朧的意識,我隱約看見她扶著個穿灰布長衫的醫師進來。


 


恍惚間,眼前竟浮起陸辭的模樣。


 


那年他初任校尉,隻身立在宰相府門前,手裡攥著支剛折的海棠,眼尾彎彎。


 


「昭昭,等我立了功,就求聖上賜婚,往後歲歲年年,都要和你一塊過。」


 


醫師的手指搭在我腕上,深深嘆了口氣。


 


「夫人脈象虛浮,胎氣已散,且傷及根本,往後怕是再難有孕了。」


 


我緩緩抬起手,往小腹上摸去。


 


那裡曾悄悄揣著個小生命,是我和陸辭的孩子。


 


「娘害了你……」


 


屋外忽然傳來動靜,伴著一句:「沈昭昭這又是犯了什麼病?她身子骨素來弱,三天兩頭鬧毛病,也太不讓人省心。」


 


緊接著是另一道軟得發膩的聲音:「都怪自小在軍中習武,手上沒個輕重,

方才和嫂子在臺階邊說話,沒成想她腳一滑,唉,真不知嫂子身子這麼嬌弱。」


 


春月的哭聲陡然拔高,帶著哭腔辯解:「將軍,是林姑娘推的,要不是因為她,夫人腹中的孩子也不會沒了啊。」


 


空氣像是靜了一瞬。


 


隨後,陸辭的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甚至還摻著點茫然。


 


「她竟然懷孕了?」


 


我躺在那裡,聽著他的話,隻覺得心髒像是被人攥住,慢慢收緊,連呼吸都帶著疼。


 


原來他連我懷了他的孩子都不知道。


 


這些日子,他眼裡隻有那個束發穿甲的好兄弟,連我日漸倦怠的神色,都未曾多看一眼。


 


春月還在哭著爭辯,林玥琪卻格外委屈:「阿辭,我真不是故意的,嫂子要是怪我,我給她賠罪就是。」


 


「罷了,你也不是有意的,

昭昭那邊,我回頭勸勸就是,她向來懂事,會明白的,我們走吧。」


 


我閉了閉眼,眼淚從眼角滑進枕巾裡,洇開一小片湿痕。


 


醫師還在和春月交代後續的調理方子,字字句句都離不開要靜養,莫動氣。


 


可我心裡卻清楚,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哪是能補回來。


 


但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起初,他明明也是在意過我的。


 


出徵前,陸辭揣著半塊熱餅跑來看我,雙手凍得通紅,卻把餅往我手裡塞。


 


「昭昭,我一定會風風光光娶你,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後來他真的做到了。


 


聖上賜婚的聖旨送到宰相府時,他站在院裡,眼裡的光比太陽還亮。


 


「沈昭昭,沒騙你,我來娶你了。」


 


2.


 


院門外的腳步聲漸漸變小,

我盯著帳頂的纏枝蓮紋,忽然扯了扯嘴角。


 


想笑,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系統猶豫再三還是小聲安慰:「宿主,要是你心裡還念著陸辭,也可以選擇留下,往後未必不會好好待你。」


 


我抬手用手背抹掉眼淚。


 


念著他?


 


是念他當年說要歲歲年年時的模樣,還是念他如今護著別人的模樣?


 


「不念了。」


 


系統沒再說話,屋子裡又靜了下來。


 


春月端著補湯進來時,眼圈還是紅的:「夫人,將軍讓我給你送了補湯,他還關心你,就是嘴笨,不會說話。」


 


我接過湯碗,熱氣氤氲了視線,卻沒喝,隻輕輕放在床頭。


 


「你說,人的心,是不是會變的?」


 


春月愣了愣,隨即低下頭:「將軍以前是真的疼夫人的,

那年您染了風寒,他守在床邊三天三夜沒合眼,連朝都曠了。」


 


我當然記得。


 


可那又怎麼樣呢?


 


我抬手摸了摸鬢邊的銀簪,那是陸辭當年求娶時送的。


 


閉上眼睛,不想再想那些過往。


 


「把湯倒了吧。」


 


3.


 


次日睜眼時,帳外傳來春月的腳步聲。


 


「夫人,將軍在門外站了半刻了,說想進來瞧瞧您。」


 


接著,簾布被輕輕掀起,陸辭的身影先探了進來。


 


他才小心翼翼地牽住我的手。


 


「昭昭,我早上從醫師那兒才知道,你往後,怕是難再有孕了。」


 


我望著帳頂纏枝紋,沒應聲。


 


「以前是我糊塗,忽略你太多,往後我把所有心思都放你身上,再也不讓你受委屈,我還讓廚房……」


 


我勉強勾唇,

打斷他未說完的話語。


 


「陸辭,你還記得那日嗎?你初戰告捷,聖上要賜你黃金百兩、良田千畝,你卻隻要一道迎娶我的聖旨。」


 


他眉梢揚起,露出懷念的神情。


 


「怎麼會忘?那年我在邊關被困三月,凍得連劍都握不住,是你託人送棉衣、捎書信,我才咬牙撐下來的。」


 


我望著他,眼前漸漸疊出五年前的畫面。


 


那日,他戴銀盔,紅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在宮門前接了聖旨,翻身上馬往宰相府趕。


 


站在府門前,低聲呢喃:「昭昭,我真的來了。」


 


後來他提聘禮上門,面對父親時,往日的爽朗收了大半。


 


「我現在官職不高,但我會拼盡全力,絕不讓昭昭受半點委屈,和她成婚,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心願。」


 


那時他眼裡隻有我,表達心意時羞澀萬分。


 


如今呢?


 


陸辭見我沉默許久,又輕輕晃了晃我的手。


 


「是說的不對嗎?」


 


我收回目光,指尖從他掌心抽離,偏頭看向窗外。


 


「隻是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他微愣,還想往前湊,我卻合上眼睛,聲音淡下來。


 


「我累了,你走吧。」


 


「好。」


 


4.


 


沒一會兒,帳外的腳步聲停住,陸辭又俯身靠近床榻。


 


「昭昭,我知道自玥琪回來,你心裡總有些不自在,是我沒顧著你的感受。


 


「可你得信我,她就是我的兄弟,跟軍營裡的弟兄沒兩樣,我對她從來沒別的心思。


 


「往後我讓她少來前院,不惹你心煩,好不好?」


 


我無語極了。


 


他總說林玥琪是兄弟,

可哪有對著兄弟,會次次護著?


 


「不用這麼麻煩,你也少出現吧。」


 


陸辭的手頓在帳簾上,原本蹙著的眉梢松開些,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那你好好歇著,有事讓春月找我。」


 


腳步聲走遠後,春月端著藥碗進來,見我望著帳頂出神,放下藥碗時輕輕嘆了口氣。


 


「夫人,將軍他其實心裡還是有你的,這陣子他忙著處理軍務,才沒常來看你,你別跟他置氣,傷了自己的身子。」


 


我沒說話,隻是抬手拿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藥汁的苦味漫在舌尖,卻比不過心裡的涼。


 


他哪裡是忙,不過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別人身上。


 


而我這個正牌夫人,倒成了最無關緊要的人。


 


夜裡,小腹又傳來一陣隱隱的疼,

流產後的餘痛攪得人睡不著。


 


我睜著眼睛望著窗紙上的月光,忽見一道颀長影子落在上面。


 


於是輕輕喚了聲春月,她揉著眼睛進來,順著我的目光看向窗外,抿緊唇。


 


「夫人,是將軍,他在外面站了快半個時辰了,時不時往屋裡望,像是想進來,又不敢。」


 


我望著那道影子,心中毫無波瀾,隻覺得眼皮發沉。


 


這麼多年的情分,到了如今,竟隻剩這點欲言又止的試探。


 


「讓他進來吧。」


 


春月應了聲,轉身輕手輕腳去開門。


 


5.


 


陸辭踏進門,停在離床榻兩步遠的地方。


 


「昭昭,我知道你還氣我,之前是我糊塗,忽略了你,也沒護住我們的孩子,你別總把我往外推,好不好?」


 


他往前挪了挪,影子落在床沿。


 


「再過半月就是皇後的壽慶會,宮裡肯定熱鬧,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咱們還像以前那樣,看完戲再去御花園賞菊,好不好?」


 


我沒應聲,心裡正盤算著回應。


 


系統的聲音再度響起:「宿主,這是絕佳機會,壽慶當日會有刺客行刺陸辭,你隻需在刺客出手時撲向陸辭,他刺向刺客的劍收不住,便能達成S於他手的條件,順利返回現實。」


 


我心裡一動,抬眼看向陸辭。


 


他還維持著前傾的姿勢,眼底滿是期待,像個等著被原諒的孩子。


 


若是以前,見他這般模樣,我定然早就心軟了。


 


可現在,隻覺得這期待像層薄紙,一戳就破。


 


我輕輕應了聲:「好。」


 


他幾乎立刻就湊過來,激動地握住我的手。


 


「昭昭,你答應了?

你終於肯跟我好好說話了。


 


「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等從宮裡回來,我就把玥琪送到城外的別院去,讓她少來煩你。


 


「往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再也不鬧別扭了,好不好?」


 


我沒抽回手,任由他握著。


 


陸辭卻自顧自絮絮叨叨說起壽慶會的安排。


 


「我讓人去備你喜歡的藕荷色宮裝,首飾也買了你最愛的那套珍珠釵環,到時候咱們早點去,還能跟皇後討些御賜的點心,你以前總說宮裡的桂花糕比外面的甜……」


 


他說得投入,沒注意到我眼底的平靜。


 


「時間不早了,你也回去歇著吧,壽慶的事,到時候再說。」


 


陸辭愣了愣,隨即笑著點頭,眼角彎了彎:


 


「好,好,你好好休息,不打擾你了。」


 


他轉身離開時,

腳步輕快了不少。


 


殊不知等壽慶那日,一切就都結束了。


 


6.


 


壽慶前五日。


 


林玥琪的身影晃進門,石榴紅襦裙裙擺掃過門檻。


 


聽說是陸辭前幾日剛為她尋來的樣式。


 


她直直走到床榻,手輕輕搭在小腹上,姿態親昵得仿佛在自家院落。


 


「嫂嫂,前兩日的事是我不對,我就是跟你說些我和阿辭在軍中練武的趣事,沒成想你竟這麼大醋意,還假意摔倒,孩子也沒了,讓阿辭擔心了好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