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霍景岱被逼與我成親的第三年。


 


他趁我上山禮佛,突然帶兵圍了寺廟。


 


熊熊烈火中,他居高臨下說:「此後,我隻當你S了。」


 


我如墜冰窖,手中跪滿兩年才為他求來的治病靈芝,也砸碎在地。


 


那夜後,苗疆出身的太子妃亡故,他的白月光側妃被扶正。


 


五年過去,霍景岱突然發作,陷害翎王入獄。


 


他來王府找到我時,我正把小女兒藏在身後。


 


他錯愕盯著我微隆的小腹,咬牙切齒道:「你這個……」


 


「賤人!」


 


1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霍景岱。


 


但這天。


 


翎王府外突然響起一陣嘈雜的馬蹄聲。


 


我尚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就見府上那群平日裡鮮少顯露身影的暗衛。


 


突然緊張地將我和小女兒圍在中央保護起來。


 


來不及詢問。


 


桃花苑的大門,猛地被人狠狠踹開。


 


一行整裝肅穆的軍隊闖了進來,一分為二。


 


沿著牆院將這片院子團團圍住,滴水不漏,與王府的侍衛針鋒相對。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帶著令人窒息的氣壓,緩緩步入。


 


五年過去,他紋絲未變。


 


仍舊是一身幽暗的玄衣,金玉纏枝的腰帶勒出勁瘦的腰身,幹練整潔的束裝襯得他愈發虎背蜂腰,高大俊朗。


 


通身的肅S之氣,遠壓周圍所有持刀的士兵。


 


乍一看,不像太子,倒像個久經沙場的將軍。


 


霍景岱粗大修長的指骨摩挲著腰間佩劍。


 


那雙如鷹隼般的鋒銳眼眸SS盯著我,卻一臉面無表情。


 


著實是瘆人。


 


「……娘親。」


 


女兒小棉花有些被嚇到了。


 


委屈地癟了癟嘴,拽住了我的衣裙。


 


霍景岱的目光瞬間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我的心髒劇烈一跳。


 


迅速將女兒往我身後藏了藏,竭力用自己的身軀擋住霍景岱冷銳的視線。


 


然而,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轉移。


 


鋒利刺骨的目光緩緩向上。


 


像刀尖一寸寸割破皮肉般,所到之處皆讓我恐懼膽顫。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夏日貪涼,我穿的薄衫,難以遮掩住懷胎四月的孕肚。


 


我悚然一驚。


 


還想欲蓋彌彰地掩藏。


 


卻已經來不及了。


 


周圍的暗衛盡數被拿下。


 


霍景岱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跟前。


 


高大的身形遮蔽日光,如巍峨大山,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他英朗的面容冷峻至極,下顎繃得S緊。


 


我忍不住後退。


 


卻被他猛地攥住了手腕。


 


他的眼眸裡燒出了滔天的怒火。


 


盯著我的肚子,似要把它灼穿。


 


他咬牙切齒地開口,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誰、的、孽、種?」


 


我抿了抿唇,別開臉。


 


沒有回答他這顯而易見的問題。


 


這裡是翎王府的後宅。


 


我懷的,當然是他的九皇弟。


 


霍景聿的孩子。


 


下巴被一隻大掌掐住,

被迫抬起頭。


 


霍景岱的眼神仿佛恨S了我,滿臉被背叛的惱怒,青筋都暴起。


 


他厲聲說:「我放你離開,但我並未允你改嫁!」


 


「許清北,你好大的膽子!!」


 


2


 


允不允的。


 


我現在不都是別人的女人了?


 


這話我沒敢直接說。


 


怕霍景岱一怒之下把我砍了。


 


我毫不懷疑,他是真的下得去手。


 


當務之急。


 


是拖延時間,等霍景聿回來。


 


我垂下眼眸,仿佛被他的吼聲給嚇到,身體瑟縮了一下。


 


一行晶瑩的淚從臉龐滑落。


 


哽咽著哭,卻什麼也不說。


 


霍景岱最不耐煩看我這樣。


 


曾經我還是他的太子妃時,很多次跟他爭吵過後都氣得忍不住哭。


 


然後邊哭邊繼續跟他吵。


 


霍景岱喜歡端莊典雅又講理的淑女。


 


每每見我這副模樣,都會皺眉轉身就走。


 


別說哄我。


 


仿佛再跟我多說一句話。


 


都是對牛彈琴,浪費他寶貴的時間。


 


果然,霍景岱又狠狠皺起了眉頭。


 


他正要開口。


 


腳下忽然傳來一個稚嫩的哭腔。


 


「……壞蛋!嗚嗚……放開我娘親!」


 


小棉花忍著畏懼,哭噎著撲上去打霍景岱的腿。


 


她人豆丁點大,還沒霍景岱膝蓋那麼高。


 


卻因為見我落淚,以為我被欺負。


 


著急地想保護我。


 


霍景岱低頭冷冰冰地看了她一會。


 


忽然平靜地說:「她跟老九長得很像。」


 


「都是一副,惹人生厭的模樣。」


 


話落。


 


霍景岱剎那間捏住了張口想咬他的小棉花的後頸。


 


從腰間抽出一把雪白鋒利的短刀。


 


一瞬間,我簡直魂飛魄散。


 


再也顧不得其它。


 


我衝過去緊緊抱住小棉花,失聲道:「殿下!!」


 


我抬起頭,看著霍景岱居高臨下的視線。


 


這一次,是真切地恐懼到流淚。


 


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衣袍。


 


哀求道:「……她才三歲,又是個女孩兒,礙不著您什麼事的!」


 


「求求您……放過她吧!」


 


我和女兒緊緊依偎在一起,

哭得哀傷而可憐。


 


但霍景岱隻是面無表情地看著。


 


我曾聽說。


 


霍景岱年少駐守塞北時,軍紀嚴明,愛護百姓。


 


哪怕是對戰敗的俘虜,也從不傷及老弱婦孺。


 


因此很受百姓愛戴,就連敵國的將領也對他欣賞有加。


 


然而此時此刻,他在看向我們母女時。


 


眼裡冷漠無雙,沒有一絲動容憐憫。


 


他伸出手,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又讓手下將哭鬧不止的小棉花抱走。


 


我害怕他對我的女兒做什麼。


 


驚慌急切地想要去追。


 


可腕上的手掌如鋼絲鐵鉗一樣牢牢將我桎梏住,紋絲不動。


 


我怒極了,扭頭瞪他。


 


破罐子破摔地威脅道:「你究竟想幹什麼?!別忘了,

這裡是翎王府,不是你的東宮!」


 


霍景岱聞言,無動於衷,根本沒有半點忌憚猶豫。


 


甚至還冷笑一聲。


 


殘酷地宣布說:「翎王謀逆,已被壓入天牢,你覺得,他還能護住你?」


 


轟的一聲,我的腦中瞬間陷入空白。


 


我難以相信。


 


明明今早霍景聿離家時,還抱了抱女兒,笑著牽起我的手。


 


說他回來的時候,會給我們買些府外的點心。


 


平日裡他總覺得外頭的東西不幹淨,不許我們多吃。


 


但偶爾也會經不住妻女一大一小可憐兮兮的懇求。


 


……他怎麼可能會突然謀逆?


 


看著我失神悲慟的神情。


 


霍景岱的眼神逐漸冷了下去。


 


他嘲諷道:「怎麼,

給他當一個見不得人的婢妾就那麼好?讓你這般對他念念不忘?」


 


「當初做我的太子妃時,怎麼不見你如此奴顏媚骨?」


 


刺耳不堪的話扎進大腦。


 


我回過神,看著這個厚顏無恥的罪魁禍首。


 


忍不住頂嘴道:「是又怎樣?關你屁事!」


 


霍景岱臉色驟變。


 


他被我氣得怒火直燒,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咬牙切齒道:「大膽!你這個……賤人!」


 


3


 


我最終還是沒被掐S。


 


霍景岱將我綁走。


 


又重新帶回了他的東宮。


 


他依然將我安排在原來我住的西苑。


 


五年過去,這處院落依舊素雅幽靜。


 


庭院中的假山池水,一片鬱鬱蔥蔥的清雅竹林。


 


甚至就連湖水裡遊的那兩尾金魚,都是從前模樣。


 


我看著這熟悉的一切,什麼話也沒說。


 


但押送我的侍衛季影,生怕我又自作多情一樣。


 


皺著眉冷聲解釋說:「這院子荒廢已久,還是新任太子妃心善,讓人時常打理,才能維持原狀,可不是殿下懷念舊情。」


 


季影環抱雙臂,將「新任太子妃」咬字極重。


 


仿佛在警示我,認清自己現在的身份。


 


他曾是霍景岱的貼身侍衛。


 


當初我嫁入東宮時,霍景岱對我極度提防。


 


特意派了他過來。


 


明面上保護我的安全,實際卻是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季影自幼伴隨霍景岱一同長大。


 


地位與旁的侍衛不同。


 


而他心中的女主人,自始至終隻有一個。


 


那就是溫婉賢淑的太傅之女,如今的正牌東宮太子妃。


 


謝顏姝。


 


對於我這個苗疆來的橫插一腳的刁蠻公主。


 


他一向厭惡至極。


 


之前我還是太子妃時,他對我就有不滿,經常使喚不動。


 


現在我什麼也不是。


 


他更加連表面功夫都懶得裝了。


 


他眼神鄙夷不屑。


 


落在我的小腹上時,更是一副恨不得自戳雙目的嫌惡樣。


 


他惡聲說:「你一個聲名狼藉的落魄公主,殿下好心放你自由,你本該對殿下感恩戴德!」


 


「誰曾想,你竟如此不要臉,與野男人珠胎暗結,這和青樓裡那群娼婦有何區別?!」


 


「你且等著吧,這次惹怒了殿下將你捉回,有你這蕩婦好受的!」


 


我想起從前。


 


我若被他這麼說,一定會氣得要命。


 


但懲治不了他,隻能委屈憤怒地去找霍景岱。


 


霍景岱則又會毫無例外。


 


輕拿輕放,偏袒他的侍衛。


 


並訓誡我,當他的太子妃,要有容人的雅量,心胸不能這麼狹隘。


 


說我一個主子跟下人斤斤計較,會讓他很丟臉。


 


明明是我滿腹委屈,受了欺負。


 


到最後卻還要逼著自己原諒,裝出一副不計較的大度模樣。


 


那種憋屈和痛苦。


 


至今回想起來,都覺得有點心酸恍惚。


 


現在,我不再奢求霍景岱會為我出氣。


 


聽著這一番刺耳的話,也能做到心平氣和了。


 


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我的小棉花還在他們手裡呢。


 


於是我點點頭。


 


平靜地說:「你說的對。」


 


季影愣了一下。


 


似乎對我的忍氣吞聲感到詫異。


 


但他狐疑地盯了我一會,表情又輕蔑起來。


 


估計是覺得我這會忍了,扭頭又會偷偷跑去找霍景岱告狀。


 


霍景岱會幫誰顯而易見。


 


他等著看我自取其辱。


 


我不怎麼在意他的想法。


 


目前唯一讓我牽掛的,就是霍景聿這場突如其來的牢獄之災。


 


很明顯,他是被霍景岱陷害的。


 


兩人奪位之爭已久。


 


霍景岱雖是太子,但皇後早逝,他的母族勢弱,根基不穩。


 


而霍景聿的母親高貴妃,深得皇帝愛重,母族又強盛。


 


加上其餘皇子皆不足氣候。


 


儲君之位,

基本就落在兩人之間了。


 


雖然今天事發突然。


 


但我相信,霍景聿應該也留了後手。


 


我隻期盼他快點平反,好讓我早日見到我的小女兒。


 


其它的,我什麼也不在乎。


 


我不認為霍景岱是為了我,才謀劃出今天這一招。


 


以為他抓走我,養在他的東宮,不過是為了羞辱霍景聿。


 


以為他會將我困在這裡,就像將我打入了冷宮。


 


連再看我一眼都覺得惡心。


 


但我沒想到。


 


第二天,霍景岱帶著太醫。


 


親自來找我了。


 


4


 


我惴惴不安,捂著肚子。


 


任憑太醫為我把脈。


 


片刻後,隻見他收回手,捋了捋胡須。


 


對一旁負手而立的霍景岱說:「胎相穩固,

若要強行墮胎,恐怕會重傷母體。」


 


最擔心的事還是要發生了。


 


我腦中嗡嗡作響。


 


脖子僵硬地慢慢看向霍景岱。


 


霍景岱微微蹙眉,仿佛在思忖什麼。


 


過了一會,他沉聲問太醫:「可有辦法保她一條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