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找了啊。和茜茜去取快遞呢，一會就來。」我實話實說。
顧聿遲身形一頓，目光落在我手上的大包小包上。
「你打算和他穿親子裝？」
「你還給他買新剃須刀？」
「沈宜，你是瘋了嗎？你以前不是很討厭黃毛了嗎？」
我搖了搖頭：「他和別的黃毛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
「他很帥，很年輕，精力特別旺盛，養的話每個月也花不了什麼錢。」
顧聿遲越聽臉色越是陰沉：「他還要靠你養？」
「這不是比現在的我還差嗎？」
說到激動處，他握住了我的手腕：「我離開你，是想讓你找個更好的人，不是讓你找個比我更差的啊。」
「黃毛會照顧人嗎？
他照顧得明白嗎？會接送茜茜上放學嗎……」
我淡淡地打斷了他：「不會，但是他能提供情緒價值。」
顧聿遲被我說得一噎，咬牙高聲道：「那你還不如選我！」
「我也會提供情緒價值，我保證提供得比他更好。雖然我年紀大點，但我不需要你養，我的優勢比他更足，看在我們知根知底的份上，你選我吧。」
「而且你也不想黃毛把茜茜教壞對吧？」
話音剛落，電梯的門開了。
茜茜牽著小狗，歡喜地朝他奔去：「爸爸，你回來了！」
「這是媽媽給我買的金毛狗狗。我們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黃毛。」
12
顧聿遲和黃毛對視，臉上神情尷尬。
「那個，我誤會了。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
我攔住了他：「來都來了，我們把話說清楚吧。」
他跟我進了房間，垂著腦袋，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顧聿遲，我承認一開始和你在一起，是圖錢。」
他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我很努力地掙錢。」
「但我還圖你的身子。你的骨相很好，身材也棒，體力更是出奇的好，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顧聿遲驀的抬起了頭，臉上的陰霾散了大半。
「我原本是想等你破產之後就拿錢走人。」
他又點了點頭：「我能理解的，你沒必要跟著我吃苦。」
「但我後來不想了。顧聿遲，我發現自己很愛你，比想象中更加愛你。我現在有的是錢，花不完的那種，你有沒有錢對我的生活沒什麼影響。」
「茜茜很喜歡你這個爸爸，
我也很喜歡你。之前是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我希望說完這番話後，你可以打消所有顧慮，好好和我們在一起。」
顧聿遲怔怔地望著我，想說什麼，又像不知從何說起。
我想起昨天甜品店裡的事，撥通了謝喬的電話。
他的語氣頗有一些驚喜：「姐姐，你找我？今天要出來坐嗎？」
「不了。我就是想和你說，你要是再不籤合同光約我，我就撤資了。」
「啊，別別別，千萬別撤資，要不然我爸會打S我的。」電話那頭，謝喬終於著急：「今天就籤，去公司籤行嗎？」
「明天吧，今天我要哄對象。」
謝喬沉默了一會，忍不住道：「可以冒昧問一下，姐姐的對象是誰嗎？我就是想知道，到底誰這麼幸運。」
「你昨天在甜品店見過的。」
謝喬微微一怔：「不會真是那個外賣員吧？
」
「嗯，是他。」我看向顧聿遲，對謝喬道：「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了，我很愛他。」
電話掛斷的時候，顧聿遲還沒回過神來。
他抿著唇，眼尾處有一點濡湿，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看。
「現在相信我是真的愛你了嗎？」
我說著，湊過去啄了啄他的唇。
他很快將我圈入懷中，洶湧地回應著我。
在一片灼熱的窒息裡，我拉住他的手，將新買的戒指套在他的無名指上。
感受到冰涼的硬物，他微微一怔，垂下頭去。
目光落在了嚴絲合縫的戒指上，呼吸一滯。
「顧聿遲，你想不想和我結婚？」
他恍惚地望著我，隔得太近，我甚至能感受到來自他胸腔的震顫。
他衝著我笑，笑著笑著落出淚來，
滾燙的熱淚落在我的掌心。
他說：「沈宜，我想。」
「很想很想，和你結婚。」
13【沈茜茜】
沈女士是半夜出現在福利院的。
得知她想領養一個女孩，大家都圍了上去。
但是我沒有上前。
我就著月光看樹下的螞蟻搬家。
我是真的搞不懂，為什麼大家都那麼渴望被領養。
我親媽對我很不好，每次一和爸爸吵架，巴掌就招呼在我身上。
有時候還會抄起家伙，比如拖布、鞭子、玻璃瓶，總之有什麼用什麼。
我爸喝醉酒的時候，會打我媽，順帶著一起打我。
所以從小我身上就青一塊紫一塊。
他們一起出車禍時，所有人都嘆我命苦，說我成了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隻有我知道自己當時有多開心。
我終於擺脫了這對惡魔。
所以我一直認為，親生爸媽都不過如此，養父母又能好到哪裡。
我不知道沈女士是怎麼回事，放著那麼多孩子不要，偏偏跑來找我。
她撐了一把傘在我頭頂：「小家伙，下雨了還不回屋？」
我覺得她很礙事，打擾我看螞蟻搬家。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對我很有興趣，盯著我左看右看，把我拎了起來。
「小朋友，你要不要做我女兒，跟我回家？」
「我覺得你很合我的眼緣。」
她一邊說，一邊把傘往我身上打，蹲下來和我平視。
那把傘很小，她的衣服被打湿了，可沒有讓我淋到一點。
眼緣這種東西，真是說不清道不明。
前一秒我還在嘲笑別人想被領養，
這一秒我就點頭答應。
離開的路上，我還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同意。
大抵是在福利院時過得艱難，每天都要想著第二天怎麼吃飽飯，怎麼不被大孩子欺負，實在是有些辛苦。
隻是我有點害怕，不知道自己會面對一個怎麼樣的環境。
我想，最差也不過是重復三歲前的日子。
要是過得不好，大不了就我跑走。
可她的家，很幹淨，很整潔。
我甚至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
那天到家時，沈女士和我說，她有一個忙想讓我幫。
她給我找了一個爸爸，一個想跳樓的爸爸。
她讓我幫忙把人喊回來。
我當時覺得她腦子有病。
但我乖乖點頭答應。
我不擅長別的，就擅長賣乖。
賣乖的孩子才有飯吃，才不被打。
後來遇見顧先生，我發現他也有病。
他們兩個，真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一個睜眼說瞎話，明明昨天才認識我，今天就說我是她的親女兒。
一個腦子不正常，這種話也能相信，甚至還開心得不得了。
不過好在兩個人看著不太靠譜，但人還不錯。
第一次有人給我講睡前故事。
第一次有人問我喜歡什麼。
為我上幼兒園的事忙上忙下，給我買書包、買筆盒，還送我粉色的芭比娃娃。
我突然想起了小時候。
有回路過便利店，我多看了牆上的芭比娃娃兩眼，回去被媽媽罵了好久。
她說我不會賺錢淨會敗家，一個芭比娃娃要十五元，爸爸抽的煙才三十元，我怎麼能要這麼貴的東西。
那天，我抱著顧先生給我的芭比娃娃，發了很久的呆。
這對父母真好、
雖說不聰明，但是很溫柔。
溫柔到我有點想一直留下來了。
所以在幼兒園被誣陷偷東西叫家長時，我很害怕。
我怕他們不相信我，把我送回福利院。
我知道，弱者會被同情。就像以前，每次媽媽生氣打完我後，看著我身上的血，又會後悔不已。
於是我故意抓傷了自己。
我忐忑地等著他們過來。
顧先生來了。
可出乎意料的，他沒有說一句責備的話。
隻心疼地摸著我的腦袋，和老師據理力爭。
後來沈女士也過來了。
她更誇張，為了我直接和老師打了起來。
眼眶熱熱的，
想哭。
可沈女士的眼睛很尖,她知道身上的傷是我自己抓的了。
她把我叫進房間，批評了我。
她說,永遠不要傷害自己。
她還說，你記住,你背後有一個野蠻的媽和護短的爸。
這是我出生至今，感受過的最洶湧、最彭湃的愛意。
我想,我也成了上天眷顧的小孩。
從此以後，我就有家了,我有了真真正正的爸爸媽媽。
他們在愛我，我也要去愛他們。
爸爸是個傻子，他總是不自信,媽媽讓我多煩煩他。
我讓他教我做作業，給他找各種事情做。
他不嫌我煩，隻會笑著說：「茜茜,你看,爸爸也很厲害的對不對？」
這麼厲害的人,腦子還是那麼不靈光,居然和媽媽鬧離家出走。
媽媽買了一隻黃毛狗狗後,
他又灰溜溜地回家了。
那天回來後，爸爸特別開心,好像終於放下了某種不安。
他們會帶我一起去海邊,去山野,去草原。
爸爸一直誤會我是媽媽的親女兒。
他說，他會很愛很愛我,因為我是媽媽生的孩子。
後來有一天,他知道我和媽媽也沒有血緣關系。
他說，他和媽媽會一起很愛很愛我。
沒有別的原因,隻是因為我是他們的茜茜。
這樣真好。
媽媽投資的項目掙了好多好多錢。
媽媽給爸爸一筆啟動資金，爸爸很爭氣,重新創辦了大公司。
我們搬進一棟很大的別墅,裡面有花園、有露臺、有泳池。
搬進去的那天，媽媽開心得手舞足蹈。
她說今天是雙喜臨門。
有個她很討厭的人，名叫周競嶼。因為妻子做假賬被抓,兩個人雙雙入獄。
媽媽在邊上絮絮叨叨，爸爸就望著她笑。
眼裡滿滿當當,全都是我和媽媽。
我想，如果前幾年吃的苦能讓我成為他們的小孩。
那麼那些年的苦，我沒有白吃。
14
顧聿遲東山再起之後，事業心沒以前強了。
每天都很準時下班。
系上圍裙，在廚房裡一陣搗鼓。
「再等一會，甜品馬上就做好了。」
滿滿的人夫感，真的拿捏我。
我從背後抱住了他。
突然想起幾年前,得知破產後，他跑去天臺要跳樓。
忍不住笑著打趣他：「現在還想跳樓嗎？」
他打奶油的手抡出殘影：「茜茜說晚上想吃蛋糕。
你要芒果味的，還是草莓味的？」
我有一些為難：「這還真不好選。」
「我喜歡芒果，但這個小家伙好像想吃草莓。」
說著，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顧聿遲愣了片刻,奶油碗差點掉在地上。
磕磕絆絆地問我：「是……有第二個寶寶了嗎？」
「是呢。顧聿遲，你要二度當爹了。」
剎那間,他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
澄澈的，明亮的，搖曳了滿池星河。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