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傅螢早就S了,墳頭草恐怕都已經三尺高。
我被綁到元裔面前,我是個宮女,他們卻對他說我就是傅螢。
聽聞他變態暴戾,酷愛在床笫間折磨女人。
約莫是嫌我身份低微又是個啞巴,從不曾碰我。
直到一天我與他一同滾落山崖,他從身後抱住我說:「傅螢,你日日夜夜看著我為尋你而發瘋卻不與我相認,你好狠的心啊。」
1
大梁要亡,已成定局。
國要亡時,總有先兆。
君子不仁,昏庸殆政,縱容妖言諂媚貪生怕S之人禍亂朝綱,忠肝義膽志士卻遭構陷S無葬身之地。
綱從內部而亂,國從外部而崩。
箴部入侵,
泱泱大國一夜間被蠻夷凌虐。
我是張貴妃身邊的宮女,一個膽小懦弱的啞巴。
我生在亂世,長在亂世,和所有普通百姓一樣,恐懼和傷痛是記憶的全部,活了幾載便風雨飄零了幾載。
這年秋,元裔打到汴京城外,圍著皇城S燒搶掠。
由於朝中交不出那個早就被滿門抄斬的傅螢,宮裡亂成了一鍋粥。
傅螢?哪個傅?黎陽之變時被斬S的官員甚多,仿若沒有姓傅的。
一臉膏肓之相的帝王臥在榻上,不住揉著額角。
跪在地上的刑部尚書在滿地的書簡中翻找,聲音斷斷續續:「臣記得……當年……有一家姓傅……好像……好像是……好像是農耕司一個官員,
傅……傅熙,對,是叫傅熙。他去過箴部,當年是他奉先帝旨意去向北部蠻夷傳播中原文明……教授春耕秋收之道。」
皇帝半坐起來,滿臉困惑:「農耕司官員不過六品,朕S他作甚?」
「回陛下,這個傅熙雖名不見經傳,但他師從秦明陽,其人頑固守舊,反對……」
「罷了罷了。」皇帝一甩衣袖,阻止刑部尚書再說下去,大抵他也終於記起,當年凡是反對新政的官員,因一句話賠上一家幾百個腦袋的案例數也數不過來。
「那催命閻王一般的元裔,向朕要一個S人,朕到哪去弄?」
張貴妃淚如雨下:「皇上,你可要想想法子,咱們的皇兒還在那蠻子手上。」
宮中出了細作,趁亂把太子偷了出去交給了元裔。
「去,把中都衛統領周亭北叫來。」
周亭北是大梁剩下的最後一把利刃。
民間都傳,哪怕是大梁亡的那一日,周亭北將軍也能在戰S前取下元裔的首級。
有他,大梁還能殘喘些時候,無他,大梁亡在旦夕。
周亭北奉命去塔城與元裔談判。
說是談判,其實是大梁最後一搏。
成與不成,周亭北大概都不能活著回來。
2
夜裡,我住的廂房被踹開,通鋪上連同我一共六個宮女都宛如驚弓之鳥,哆哆嗦嗦地披衣起來。
總管太監曹敏舉著燭火左右看了看,從人堆裡揪住我的麻花辮子將我拎出來:「小賤人,咱家說過,別有一日落到我手裡,你那相好的周亭北也救不了你,走得快的話,你還能見他最後一面。」
曹敏曾因為摸過我的臉,
被周亭北用劍割斷了左手的手筋。
他記恨多年,卻恐於周亭北的厲害不敢再對我下手。
他警告過我,最好燒香拜佛別落到他手上。
張貴妃苦心經營多年,好容易將自己的兒子扶上儲君之位,眼下又落到元裔手裡。
昔日那風光無限的人頓失一半神採,有氣無力地瞧著我:「朝夕,若不是曹敏提醒,本宮也忘了你進宮那年是在浣洗司,後來皇兒在御花園落水,周亭北將他救起,本宮為謝他這份恩情問他要何封賞,那時本宮本來有意將和陽公主指婚給他,周亭北卻說他在浣洗司有個同鄉,要本宮照拂一二。」
我是個啞巴,當年進宮時周亭北端來一碗藥讓我喝下,從此我便不再說話。
他說,隻有不會說話的人,身上的秘密才最不容易被揭露。
所以此刻我隻能俯首跪在地上,
聽著張貴妃訓斥。
「沒想到本宮一時心軟,卻容了一個罪臣之後到身邊。周亭北,他竟敢騙我。」
城樓下,周亭北被元裔踩在腳下,金刀正插在周亭北身上。
遠瞧去,周亭北仿若一件破爛的衣裳,如何也未聽他呻吟一聲,像是早斷了氣。
早聽聞元裔是箴部有史以來最暴虐的一任君王,他能以一萬鐵騎橫掃北部其他部落,短短兩三年,將一萬擴大到五萬、五十萬。
如今,元裔統一了北方大部分部落,在中原以北正式建都稱帝,成為橫亙在華夏大地上的一道刺。
他稱帝後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親率強兵南下攻打大梁。
大梁雖早就顯露出頹勢,可元裔的祖輩也不曾真的打到汴京,他做到了。
隻是大梁尚有鋼鐵之師,仍S守城門,若汴京失守,那國就徹底保不住了。
目前的情況看來,要攻下汴京不是易事,強硬進攻的話箴國也將付出慘烈代價。
中都衛將我從馬上扔下去,曹敏跟著從馬車上下來:「大王,您瞧瞧,誰來了?傅螢啊,您要找的傅螢。」
元裔從一片血光中望過來,四目相對,濃墨重彩的眉眼裡像是蓋著經久不化的霜雪,冰冷、靜謐,令人看不透。
他拔了還插在周亭北肩膀上的刀朝我走來,刀刃一路滴著血,染血的手握住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薄唇勾起一抹邪性的冷笑:「她是傅螢,那亂葬崗埋的是誰?」
曹敏作揖:「大王,當年事變時本就慌亂,傅家一共二百來口,漏了個孩童很正常,這女子一直以宮女的身份躲在宮中,我們查了,她就是當年傅家唯一幸存的傅螢。您仔細瞅瞅,她與您要找的人像不像?
「不過,
受了驚嚇,大幾年沒有開口說過話了。」
元裔按在我左耳下方的拇指微微用力,將我的頭壓過去側對他。
我知道他在找什麼,傅螢的左耳垂下方有一顆紅痣,我沒有。
我與當年慘S的孩童的確生得像,她若不S,等到我這般年紀把稚氣脫幹淨,大抵就是我這般模樣。
「元裔……她不是……」
重傷的周亭北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衝元裔舉起刀。
「他們騙你的,傅螢早S了,她叫陳朝夕,一個宮女而已。」
「周亭北,你好大的膽子,便是你把她藏在貴妃娘娘身邊,若她不是傅螢,你何苦大費周章?你別以為咱家不知道,周家與傅家交好,傅家被抄前,你與傅螢的婚約剛定下,你……」
曹敏唯恐不能讓元裔相信,
聲音愈發尖利,到最高點卻兀地停了,因為元裔的金刀從後背貫穿了他。
其實曹敏說的是假話,與周亭北有婚約的是陳朝夕,並非傅螢。
「本王最討厭閹人。」元裔在倒下的曹敏身上揩了揩刀上的血,「尤其是詭計多端的閹人。」
他又朝隻剩一口氣在吊著的周亭北舉起刀,我衝上前張開雙臂擋在周亭北前面。
「朝……夕……讓開……」
我跟著宮裡的啞嬤嬤學過手語,一遍遍比劃著:「放了他,我跟你走」。
我不確定元裔能不能看明白,也不清楚他望著我怔愣的一瞬是在思量什麼。
半晌,他走來單臂把我環住,帶我跳上了馬。
金刀破開夜幕高高舉起,
元裔朝著在亡國的危機中提心吊膽的中都衛高聲喊道:「本王隻給你們大梁皇帝一年的時間。」
說罷他又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早已還不了手的周亭北。
「你的命是這小啞巴給你要回來的,一年,你可要好生養傷。」
3
元裔在對外策略上採用的是S戮暴虐之策,做盡掠奪吞並之事。
這一仗他打到中原,狠狠動搖了大梁的國本和士氣,雖最終沒有攻得下汴京,但大肆搜刮了中原的金銀財寶回去,徹底傷了大梁的國本。
我隻是他掠奪之後帶回的眾多戰利品中的一個,被忘在了角落。
隨後他又率兵攻打北方,繼續吞並蠶食其他部族。
聽聞他幼時受中原文化影響頗深,建都後大部分禮制與律令比照大梁。
他未立後,宮中女人卻成群,都是其他各部獻上的貴族千金。
「聽說大王此去中原,才得知心上人早就S了,帶回個與那女子有幾分肖像的啞巴,與你我無二,都是替身。」
「聽說她與傅螢有幾分親緣,恐怕比我等是要不同些。」
「有何不同,難不成床笫間尋歡時下手會輕些?」
「噓,聽說王上壓根沒碰她。」
「什麼?!」
陰陽怪氣的龃龉,止在一聲驚呼中。
元裔暴虐,聽聞他的冷血無情不光在戰場上,對女子的手段也十分變態。
女子侍寢時,寢殿總是傳來女子要S要活的痛呼吼叫,奇怪的是,那些女人仍願為他爭風吃醋。
更可笑的是,她們還會拿出自己身上承歡後留下的疤痕來比較,當作受寵與否的憑證。
「你瞧她坐在池邊一動不動,究竟是啞巴還是聾子?」
一顆石子砸在我肩上。
「小啞巴,我們說話你聽不見?」
我起身轉背離開,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子攔住我去路:「大膽,你算什麼東西,見了本宮非但不行禮,還敢這麼傲慢?你們中原人不是最講求禮數嗎?」
我頗有些好笑地望著攔路者,一個強取豪奪的民族,偷來我中原的禮儀,竟也好意思與我談禮數?
另個女子膽要小些,怕事情鬧大,拽了拽她的衣袖:「好像她從前是個宮女,沒受過什麼教養,薩蘭,你別與她計較。」
薩蘭是雲部獻給元裔的公主,聽說她跋扈傲慢,深得元裔喜歡,眼下正是受寵時,就算在宮裡橫著走,所有人也要為她讓路。
我微曲雙腿,朝薩蘭行禮,她一耳光打來:「既然是做過奴婢的,下跪忘了嗎?」
「別這麼看我,你想說你是漢人,隻跪你們中原的主子?」
薩蘭步步逼近,
我步步退後,沒留心腳下已然踩到了池塘邊緣,一腳落空跌落進池中。
水灌進我的耳鼻,潮湿又黏膩的痛感頓時佔滿胸膛,我無助地掙扎,直到越沉越深。
「阿螢!」
一道急切的聲音在渾噩中炸開,逐漸昏暗的湖底有白光閃過,我在迷蒙混沌中睜眼,少年明亮的嗓音與拼命朝我遊來的身姿,仿若穿過了時光的湍流,令我陌生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