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系統在我腦子裡尖叫：
「宿主！冷靜一點，別暴露自己了。」
我沒理它。
話音剛落，手腕突然被一隻大手抓住。
我嚇了一跳，對上楚昭渝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剛醒的迷蒙。
隻有一片沉靜的明了，和深不見底的情緒。
看來他是故意的。
他靜靜地看著我，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卻帶著十分的篤定：
「月月，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系統尖叫：「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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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動都沒動。
他早就知道了。
從我叫出那聲「哥」開始。
或者更早，從我走進公司的那一刻，他就認出來了。
所有的偽裝。
所有的小心翼翼。
在他眼裡，恐怕都是一場笨拙的演出。
「哥……我……」
我張了張嘴，想替自己解釋一下，想按照系統的警告否認。
可看著他的眼睛，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是我哥哥。
系統已經在腦中要炸了。
而他的那雙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質問。
向來隻有無盡的疲憊和小心翼翼。
此時，就像一位風雪中的旅人終於找到了落腳的家。
楚昭渝松開我的手腕，咳嗽兩聲。
手指輕輕拂過我的眼角，擦掉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下來的眼淚。
「在那邊，」他頓了頓，
聲音輕得像是怕嚇跑一隻蝴蝶，「過得好嗎？」
我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問的不是「你怎麼回來的」。
也不是「你為什麼要偽裝」。
而是「過得好嗎？」
他關心的，始終隻有我過得好不好。
我用力點頭，哽咽著：
「好，很好……另一個世界，沒有病痛，我已經活到了二十二歲，很健康，很幸福，就是我現在的樣子。」
這是真話，也是系統為我設定的「真相」。
可隻有我知道，那個十五歲就S在病床上的楚昭月，才是真實的。
現在的我，不過是一縷憑借執念和系統能量，短暫回歸的遊魂。
所以我並沒有活到二十二歲的記憶。
那段記憶是一場設定，
隻是一片空白而已。
楚昭渝靠在床邊靜靜地聽著，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那就好。」
他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情緒，再抬眼時，已恢復了平時的冷靜，隻是語氣柔和了許多：
「所以，這次回來，是帶著任務？」
16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面對這樣的他，我無法撒謊。
「阻止我收購謝凜的公司？」
他能猜到，我不意外。
因為最近造成的工作失誤有很大一部分都和這個有關。
我又點頭。
「為什麼？」
我把系統的說辭和盤託出：
「系統說，你是深情男二，這個節點應該幫助女主，成全男女主。而不是打壓男女主，如果你強行介入，
世界會崩塌。」
腦中的系統已經沉默了許久，此時來了一句：
「你是一點也不藏私啊……」
楚昭渝聽完我的話，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濃濃的嘲諷。
不知為何，我說這段話的時候他一點也不意外。
像是早就明白和知道什麼了。
「男二？成全？」
楚昭渝冷笑一聲：
「這個世界，憑什麼誰注定要為誰犧牲。」
他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理由。或許手段不算光明，但目標從未偏離，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不會再失去任何我想守護的東西。」
「我隻要你回來。
」
我沒看他，隻是笑著說：
「哥，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以後也不會走了。」
楚昭渝盯著我看了很久，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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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在醫院觀察了一天就堅持要出院。
我拗不過他，隻能把他接回家。
不是他那個冷冰冰的市中心大平層，而是我們小時候住過的，那個老舊的小房子。
房子被他買了下來，保持著原來的樣子，一塵不染，一看就是被精心維護過了。
桌上，還擺著我十五歲時的照片。
那一刻，我什麼都明白了。
這七年，他從未真正走出來。
系統還在我腦子裡絮絮叨叨，擔心任務失敗，擔心世界崩塌。
我卻忽然不怕了。
如果這個世界的運轉，要靠我哥犧牲幸福來成全一對別扭男女的愛情。
那這樣的世界，崩塌了也罷。
我的任務，從來不是什麼拯救世界，而是拯救我哥。
原來我哥早就隱隱約約感受到劇情的存在，也感受到有股力量讓他愛上沈念初。
所以他更加努力、拼命，想要賺足夠多的錢，想要打破該S的設定，保護他想保護的人。
所以才策劃了這樣一個「毀壞劇情」的局，想讓我回來嗎……
但是……
我已經回不來了啊。
我釋然地一笑。
現在我要做的，或許是幫他解開另一個心結。
我找到了顧念初和謝凜。
我把顧念初對我說的那些話，
轉述給了謝凜。
也把我知道的，關於他們當年分手的誤會講給他聽。
顧家是如何逼迫顧念初，她又是如何試圖聯系他卻被他拒之門外。
謝凜起初不信，眼神陰沉得像要S人。
直到旁邊的顧念初紅著眼睛，親口承認了一切。
謝凜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又脆弱的神情。
「楚昭渝……」
謝凜聲音幹澀：「他早就知道？」
我點點頭：「楚總或許方式不對，但他確實在用自己的方法，讓念初姐學會獨立，也讓你……看清自己的心。」
誤會需要解開。
但破鏡能否重圓，是他們自己的造化。
我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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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
楚氏集團對謝凜公司的收購案，還是如期舉行了。
但和系統預言的搞垮不同。
謝凜在顧念初的幫助下，找到了公司問題的解決方案，並主動向楚昭渝提出了技術合作而非完全收購的提議。
這無疑是最好的結果，既保全了謝凜的公司和尊嚴，也為楚氏帶來了更大的長遠利益。
而楚昭渝給出了一個相對公允的價格，並保留了謝凜大部分股權和管理權，條件是謝凜必須配合完成公司的升級和整改。
籤字儀式結束後，謝凜看著楚昭渝，神色復雜，最終還是伸出手：
「楚總，謝謝。」
楚昭渝與他輕輕一握，表情依舊平淡：
「商業合作，互利互惠。」
系統在我腦海裡發出「任務完成，世界線穩定」的提示音。
「終於啊，
馬馬虎虎還是完成了任務。」
世界，並沒有崩塌。
雖然完成得並不完美，最多隻是達成了男主和女主順利在一起這個結局。
但系統也信奉中庸之道。
經過之前那個楚昭渝想創S所有劇情的態度，現在這個結果已經算是皆大歡喜了。
陽光透過會議室的落地窗灑進來，一切都很好。
傍晚，我和楚昭渝又去了那家頂樓餐廳。
這一次，我們依舊坐在了最好的位置。
「哥，以後按時吃飯，少喝咖啡，好不好？」
我切著盤子裡的牛排，小聲說。
楚昭渝看著我：
「好。」
「別再熬夜工作了。」
「好。」
「要多笑一笑，你以前笑起來很好看的。」
他微微一怔，
然後唇角慢慢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好。」
那一刻，冰雪消融，春暖花開。
我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
那個會笨拙地給我扎馬尾，陽光開朗的少年哥哥。
那個小小年紀就要承擔起家裡的重任，於是強迫自己變得堅強，可以為妹妹撐起一片天的哥哥。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系統的能量在減弱，這個世界對我這個「已S之人」的排斥越來越強。
我放下刀叉，認真地看著他：
「哥哥，對不起，讓你放棄收購時我騙了你，我可能……很快就要走了。」
當時隻是權宜之計。
楚昭渝聽到我的話，整個人如同被冰封住一般，面色逐漸變得慘白。
半天都沒說話。
我眨眨眼，編織著善意的謊言，想讓他的等待有個念想：
「系統說，等你在這個世界壽終正寢……我們會在另一個世界重逢的。」
楚昭渝這才終於抬起頭，衝我勉強一笑，怔怔道：
「真的嗎……」
他抿著唇：「好，我記下了，拉鉤。」
我們在桌上拉了個鉤。
我慢慢地告訴他，另一個世界很美，沒有病痛，我很幸福。
我讓他一定要好好活著，連同我的那一份，精彩地活下去。
對不起，哥哥，我又騙了你……
楚昭渝沉默了很久。
他輕輕應了一聲，笑著對我說：
「嗯，回去以後，也要好好吃飯，
好好生活。」
他舉起酒杯：「祝月月，在哪個世界，都平安喜樂。」
我的視線模糊了，舉起自己的杯子，與他輕輕相碰：
「也祝我的哥哥,在這個世界,長命百歲，得償所願。」
19
離開的那天,是個極其普通的夜晚。
我坐在楚昭渝辦公室的沙發上,呆呆地看著他在落地窗前工作。
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系統在我耳邊輕聲說：
「任務完成，世界穩定，宿主,我們該走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背影，在心裡輕輕說：
「哥哥,再見，你一定要幸福。」
楚昭渝似有所感,忽然轉過頭。
沙發上已經空無一人。
他定定地看了幾秒，然後緩緩走到沙發前,
默默坐下。
救贖嗎？
不，其實他隻是一個配合著妹妹來照顧自己的哥哥。
或者說……病人？
想必妹妹早就看出,自己早就安排好一切了，已經做好了離開世界的準備。
她知道，他答應的事情,絕對會做到。
所以她祝自己長命百歲。
她也知道,自己從來不會拒絕她。
當哥哥的,總是要滿足妹妹的要求的。
哥哥會好好活著，直到……再見的那一天。
他會去找她的。
楚昭渝雙手捂住臉,淚水從眼眶滑落。
哪怕不能再見。
從此。
隻有他知道，他的月亮曾回來過。
番外
楚昭渝又變成了一個人。
但他不再是從前那個行屍走肉般的活S人。
他依舊每天上著班。
公司⾥的⼈都說，楚總變了,變得溫和了，變得沒那麼拼了。
他按時吃飯，規律作息,就像之前答應妹妹的那樣,好好活著。
他還養了⼀隻貓，名字叫⽉月。
很可愛,很萌。
他猜,那個「另⼀個世界重逢」的承諾，大概率隻是妹妹為了讓他活下去而編織的美麗謊⾔。
但他寧願相信。
他相信她會回來的。
顧念初經常來問楚昭渝，沈映去哪⾥了。
他隻能說，她出國，去外面發展了。
顧念初有些失落地低下頭：「聯系⽅式都沒留⼀個就走了嗎？」
楚昭渝沉吟了一會⼉,和她說：「沒關系,到了時間,
她會回來的。」
「那就好。」
顧念初很快又開心地⾛了。
她在公司⾥大放異彩，⼀兩年就升到了⾃己部⻔的主管。
雖然不像之前那麼富裕，但她也很滿⾜。
⾃從說開之後,她和謝凜的感情也⽇漸變好。
不過兩個人工作都很忙，隻能抽空出去甜甜蜜蜜地約會。
每次來請假，楚昭渝都會盡量批準。
幾年後，楚昭渝正在辦公室辦公,看著文件。
忽然有⼈敲了敲門。
楚昭渝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一個年輕女孩推門進來,⼤約二十出頭的模樣。
⼥孩笑得很燦爛，見⾃己的⽬光落到她⾝上,她朝自己眨眨眼。
「楚總好！」
他怔了怔，嘴角微翹：
「好。
」
他就知道，她會回來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