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為了權勢,將我送給護國將軍。


 


後來他繼承大統,蕭將軍戰S沙場。


 


一個秋夜,他從大將軍府搜出了早已改名換姓的我。


 


「伏嬌,跟朕回宮。」


 


而我早已失憶,畢恭畢敬隻道:「妾身的夫君是蕭平顧,妾不認識什麼伏嬌。」


 


1


 


宋郊不愛我。


 


數年前可以為了同蕭平顧結盟,將我改名換姓送入將軍府。


 


想來如今也隻是為了繼位後,不被人抓住這樁陳年舊事取笑於他。


 


見我一臉懵懂,宋郊耐心告罄,擺手讓人將我扣下送入馬車。


 


隨後自己也進了車廂,一點點朝我逼近。


 


「你總能想起來我是誰。」


 


話畢,我的手腕被他緊緊攥住。


 


手腕上那道疤痕十分明顯。


 


宋郊似乎觸碰到了,

皺眉又將我的手腕扯近幾分。


 


「怎麼來的?」


 


我渾身上下汗毛倒豎,一句話也不敢說。


 


氣氛僵持一陣,車外傳來旁人的問詢聲。


 


「陛下,可要現在起駕?」


 


「嗯,嚴加戒備,不得松懈。」


 


2


 


被這個人帶走的第一天,宮門上了鎖。


 


時值深秋,我蹲坐在殿門邊,落葉聲也清晰可見聞。


 


阿蘭緩步走來為我披上身衣裳:「姑娘,咱們又失去了自由。」


 


我朝她笑笑,隻道未必。


 


我指著宮殿內的柱子:「你瞧,金箔的。」


 


阿蘭興致缺缺:「又不能帶走。」


 


「誰說不能?」


 


說話間,門外傳來動靜。


 


門鎖開了,先進來了兩個侍衛押走了阿蘭。


 


她捏緊袖口,我則眼神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等人走了,隻剩宋郊一臉陰沉地走進來。


 


「肯說了嗎?」


 


我困惑:「什麼?」


 


「伏嬌,我給你機會,說吧。」


 


「你怎麼想就怎麼說。」


 


我思忖片刻,恭敬伏地行禮。


 


「妾身許芫,請陛下放我回將軍府吧,亡夫九泉之下,也會感激陛下洪恩。」


 


今日算來,正是蕭平顧的七七。


 


「呵,亡夫。」


 


宋郊冷笑:「你還真是情真意切。」


 


「為了他,把腦袋都摔傻了。」


 


這正是一樁舊事。


 


四年前,我與蕭平顧成婚剛一月,和他共乘一車自靜安寺歸家時遇襲。


 


飛箭如雨襲來,我們抵擋不住,

最終雙雙落車。


 


而我不顧自身,護住了他,終致腦顱狠狠撞上山石,暈厥數日。


 


那以後我便失憶了。


 


至少外人都這麼認為。


 


身子恢復得差不多後有一日,我到郊外踏青散心,便遇到了宋郊。


 


他眼底帶著慍色,冷臉朝我走近。


 


「你倒一片真心。」


 


我問:「你是誰?」


 


隨後他笑了,伸手直接朝著我的臉頰而來,卻沒有碰到。


 


轉而發狠折下我身後的杏花枝,花枝墜地。


 


他又走近幾步,狠狠踩上:「礙眼得很就折斷了,不介意吧?」


 


我沒接話,轉身跑了。


 


當初的王爺已經登基,眉目之間的陰寒之氣卻更甚從前。


 


我不自覺後退了些,卻被宋郊一把抓住。


 


「現在才知道怕我?


 


他緩緩起身,朝我逼近。


 


3


 


阿蘭第二日平安無事,小心地捧著一盞蟹粥回來。


 


「他說,姑娘喜歡這個。」


 


我搖頭:「他能知道什麼。」


 


「問了你什麼?」


 


阿蘭在我身邊坐下,理著袖角開始回憶:「問姑娘這些年過的日子,按你的意思,多的一句也沒說。」


 


「他很懷疑你。」


 


我笑著揭開盞蓋,替阿蘭吹涼這碗黃澄澄的肉粥:「何止。這個是油蟹熬的,很鮮,你吃吧。」


 


阿蘭饞得咽口水,看了又看:「肉很少吧?都是殼子。」


 


「恰恰如此,拆蟹取肉的過程才有意思。」


 


蟹肉粥的香氣溢滿宮室。


 


阿蘭用得香甜,這丫頭從前日子太苦,總是格外珍惜糧食。


 


「姑娘,

咱們現在要做什麼?」


 


「等。」


 


未到午時,冊封的旨意到了。


 


阿蘭一臉戒備地看著宣讀聖旨的劉公公,不許他靠近。


 


我也沒客氣,全程當沒聽到,依然端坐著。


 


無人接旨,氣氛尷尬。


 


劉仁是自宋郊還是親王時就伺候的。


 


放下聖旨,他嘆息道:「娘娘,您曾在王府時,陛下也未曾薄待於您啊。」


 


在王府時,他確實並未納妾,衣食住行並不短缺於我。


 


我們也曾有過一段舉案齊眉的日子。


 


我當時真的喜歡他,哪怕他不愛我,我也願意與他相伴扶持著走下去。


 


一切的消亡源於第二年蕭平顧回京。


 


有一日下午,蕭平顧若無其事遞上拜帖上門。


 


卻在四下無人頃刻之間驚起,

惡狠狠地吻上了我。


 


質問我為什麼嫁人。


 


為什麼拒收他的一切物件書信。


 


或許在被宋郊看到後,一切都成了埋在他心裡的一根刺。


 


果然沒過多久他就拋棄了我,默許我被蕭平顧帶走。


 


那天似乎是被下了藥,我渾身無力口不能言。


 


被放進馬車時,我還在虛弱掙扎,希冀自己所愛的夫君可以來救我。


 


救救我。


 


可是馬車開始行進時,我才聽見他的聲音。


 


何等平靜,何等鎮定。


 


仿佛處理一件損毀的器物,一個不再想要的玩意兒。


 


他冷冷說道:「清空蘅園,不許留下任何痕跡。」


 


而蕭平顧痴戀的眼神幾乎讓我窒息。


 


「四皇子想要我的兵,可我隻想要你,嬌嬌,怎麼看都還是我更好吧?


 


4


 


抗旨不遵是大事。


 


不過再沒有傳揚出去之前,也隻是後宮的大事。


 


而宋郊的宮室空得可憐,除了我隻有一位貴妃。


 


果然轉天就等來了這位趙貴妃。


 


她來了。


 


我恍若不察,默默將一把紙錢丟進燃燒的忌盆。


 


「伏嬌?你真的回來了?」


 


我轉身,對上這位當今貴妃的視線,行禮問好。


 


「妾身許芫,夫君是蕭平顧,不知娘娘口中的伏嬌是誰?」


 


趙殊華身旁的宮人一齊上前,一壺冷透的茶水澆透了紙堆。


 


「大膽!敢在宮中燃紙錢!」


 


「我在祭奠我的夫君,不知宮裡的規矩。」


 


貴妃攔住了意欲上前的宮人。


 


她冷冷地,唇角微翹:「那我真要替我長姐高興了。


 


我問:「你長姐是誰?」


 


她沒有回答,轉身走了。


 


第二日一早,昨日澆滅紙錢堆的宮人滿臉堆笑,送來一堆文房四寶。


 


他笑得諂媚:「如今秋來,風景何等別致,娘娘不妨畫下來?」


 


人走後,阿蘭對著那堆東西嗅聞。


 


「好香呀。」


 


我也上手摸了摸,「確實是好東西。紙也是養過的。」


 


宮裡用的紙上桌前都要由人用豆蔻香燻好,去湿增香。


 


「姑娘要畫嗎?」


 


「成人之美,要畫。」


 


時近深夜,一幅山水圖草草成型。


 


我轉了轉手腕,挑起紙張風幹墨跡時,看到了宋郊。


 


而他不知道是何時進來的,似乎已經看了很久,眼下漫上一圈薄薄的烏青。


 


「即使真忘了,

骨子想著模仿別人討好我的性子也根本沒有消失。」


 


「看來我是真的不必對你這麼客氣。」


 


手腕被他抓緊。


 


一扯一帶,緊跟著就壓倒在床上毫無章法地親吻。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我猛地開始劇烈發抖,抑制不住地打顫。


 


額間也不合時宜地在這秋夜裡落下密密麻麻的汗珠。


 


「為什麼,都這樣……還是這樣……」


 


我這副樣子終於也把宋郊引崩潰了。


 


他眉頭緊鎖,緩緩擦去我眼角的淚,停下了所有動作。


 


可我還是抖,牙關咬破雙唇,唇角也滲下血跡。


 


他挑起我的下巴強行對視,可每多看一眼,我就抖得更劇烈。


 


牙齒嵌進唇畔一般。


 


終於,宋郊吹滅了所有燈燭,輕輕將我摟進懷裡。


 


抱了很久,他才低聲道:「蕭平顧,待你不好?」


 


我一愣,再次痛苦地抱頭蜷縮起來:「隻要我聽話,顧郎不會這麼對我的……不會的,不會的。」


 


然後我扯了衣裳,摟住他的脖子,驚慌失措地找他的唇。


 


一個接一個的吻印上,雙腿也自覺張開:「顧郎……顧郎,不要罰我……」


 


宋郊一動不動,也不抗拒我,也沒有下一步動作。


 


直到我也沒了力氣,躺倒在他身側,他抬手撫摸著我散落的發絲。


 


「伏嬌,你真的喜歡蕭平顧嗎?」


 


沒有回答,我一閉眼,睡著了。


 


5


 


一睜眼,

天也大亮了,可殿內空無一人。


 


我是挑明了隻要阿蘭,不要別人的,可眼下她也不在。


 


側殿傳來若有似無的動靜,我循聲躡手躡腳地走去。


 


「她手腕上的傷是什麼時候的事?」


 


「新婚夜。」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


 


阿蘭輕笑一聲:「陛下,誰自盡不割手腕?」


 


宋郊大手一揮掀翻了桌,一臉怒不可遏。


 


「她不是心悅蕭平顧嗎?!」


 


「陛下,是親自從小姐嘴裡聽到的嗎?」


 


是了。


 


他當時不信我。


 


更因為那個人的S亡不聽我任何解釋。


 


蕭平顧跟他說和我有青梅竹馬之情,他就能從此認定我心有所屬,不忠於他。


 


話到此處,我也不想再聽。


 


走上前,

直接打開了門。


 


對上宋郊驚異的眼神,我面無波瀾。


 


「陛下要問的,都問完了吧?我可以帶阿蘭走了嗎?」


 


說完也顧上他是否要回答,扶起阿蘭轉身就走。


 


「嬌嬌!」


 


我頭也不回。


 


「如果陛下認定我們有問題,非要像對待犯人一樣詰問我們,拿出證據直接下獄就是了,我不認我的人要被這樣毫無根據地審問。」


 


走出幾步,被宋郊追上擋在身前。


 


「如果你真的和他並無青梅竹馬之情,當年我第一次去你府上求親,為什麼你拒絕了?!」


 


宋郊第一次求娶我時,我確實拒絕了。


 


不過並非我心有所屬,而是以為他日有所思,昭然若揭。


 


趙祺然。


 


趙尚書的長女,才冠京城。


 


更是當今後宮中那位趙貴妃的長姐。


 


後來這位祺然小姐離京遊歷,走之前來見了我一面。


 


「伏小姐,貿然打擾,唐突了。」


 


她眉宇間縈繞著哀愁。


 


「他不是喜歡我,甚至也不懂我……」


 


其實這話有些奇怪,滿京城中誰不知道宋郊總和趙小姐來往,彼此引為知己?


 


可等我想要繼續追問時,她已眼中含淚,勉強笑了笑。


 


「如果你也喜歡他,就和他成婚吧,切莫因為我拒婚。」


 


可我當時不曾想過,這會是宋郊認為我會背叛他的證據之一。


 


壓抑住心中一切所想。


 


我蹙眉不解:「我與陛下,何時成過婚?」


 


6


 


宋郊突然大張旗鼓地找人給我治疤痕。


 


有時候又覺得他不是為了撫去這道痕跡。


 


而是為了一次又一次地聽醫者講述疤痕的成因。


 


「嘶,割得極重,必然是傷到了經脈的……」


 


一個白胡子太醫捻須嘆了好半天的氣,與另一個稍年輕些的胖太醫對了個眼神。


 


又問:「娘娘這手腕到了雨雪天,可會疼痛或者痙攣?」


 


我想了想,如實答復:「前幾年嚴重得很,陰天都如此,後來我夫君尋訪名醫,將養一段日子,好了許多。」


 


幾人面面相覷,面色沉重地換了好幾口氣,才顫顫巍巍地將一張藥方呈給宋郊。


 


宋郊看了又看,才點點頭。


 


幾人如蒙大赦,捧著藥方下去煎藥。


 


可那個為首的白發老者還是停了幾步,似乎想回頭朝我看來。


 


宋郊看著他猶豫不定的樣子,又皺起眉頭:「還有何不妥?


 


老頭子顯然被嚇得不輕,伏地而跪。


 


「臣思來想去,為了娘娘的身體還是有話要說。」


 


宋郊示意他繼續。


 


老者反而抖得更明顯起來。


 


「微臣還請陛下恕罪,娘娘恕罪!可醫者不可隱瞞,鬥膽想問娘娘,是否是在割腕後小產過?」


 


那場將軍府大婚舉行在我被蕭平顧帶走的第三日。


 


倉促卻盛大異常,至今還不時為京中人所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