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於是買了第二天一早的車票，回到⽼家，銷聲匿跡。
後來聽朋友說，江辭發了瘋地找我，甚至去求了他平日最瞧不上的班⻓。
我涼薄地笑了笑，未置⼀詞。
七年後，再重逢，我是娛樂圈十八線女演員，而他搖身一變成為眾⼈追捧的⾦主爸爸。
上前敬酒時。
眾目睽睽之下，他忽然紅著眼，將我逼到牆⻆：
「你他媽當年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但凡你多看我⼀眼，家都不會被別人活活拆散七年！」
陪老板應酬的酒會上。
我沒想到會重逢江辭。
也沒想到，當年成績倒車尾、隻擅⻓吃喝玩樂的江辭，會西裝革履地坐在主位。
不起眼的⻆落⾥，
我如坐針毡。
畢竟當年我可是學校⾥第一個敢甩了「⼀中⼩霸王」的女生。
老板兼經紀⼈宋堯忽然湊到我⽿旁，低聲爆料：「看到沒，主位上那位，⼤佬級別的，你等會過去露個臉。」
主桌上，江辭正散漫地靠在椅背，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京圈太子爺，一看就不是我能惹得起的 level。
我縮了縮脖子，討價還價：「能不能不去啊？」
宋堯拉過我的手，硬塞進一個酒杯，高貴冷豔：「不能。」
好吧。
我攥緊酒杯，暗暗鼓了鼓腮幫子。
「辭哥哥，多謝你今天能賞臉過來。」
一道熟悉的夾子音從主位方向傳來。
我才注意到，江辭的養妹，當年在 KTV 跟他親得難舍難分的林幼圓也上桌了。
她最近因為一部仙俠劇人氣猛漲，
在一眾流量小花裡風頭正勁。
江辭把玩著酒杯。
兩秒後。
才微微側目，朝坐在身旁的林幼圓舉了舉。
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慢條斯理地環視了一圈表情玩味的眾人。
「這是我妹妹，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有人笑著調侃：「江先生，是親妹妹，還是情妹妹啊？」
江辭看著那人，目光少見地流露出一點沉鬱，沉鬱中帶著鋒利。
「怎麼，在小王總這兒，媳婦兒也是妹妹？」
周遭沒人敢再出聲。
我不動聲色地抿了口酒，有些感慨。
果然流光容易把人拋。
連年少時最沒個正形的江辭，都學會在人堆裡裝假正經了。
且不說他跟林幼圓私底下有沒有奸情。
當年我們在學校操場後面的小樹林約會時，他最喜歡的事就是抓住我細白的胳膊，抵在樹上，極盡撩撥：「乖妹妹，叫聲哥哥，嗯？」
那時的我行事狂野，心滿意足地享樂後，總愛惡劣地趴在他耳邊逗弄：「哥哥～這就不行了？」
胳膊上忽然傳來一片涼意，我轉頭，耳根有些熱。
宋堯挑了挑眉，示意我敬酒的時機到了。
我咬了咬牙，起身。
最近有部重要的戲約在談，得罪了宋堯，十有八九要黃。
更何況當年的事情，追根溯源是江辭先對不住我。
人，總不能因為水漲船高就忘本吧。
我輕扭腰肢，走到江辭身旁，歪了歪頭，揚起唇角。
「江先生，很榮幸見面，我敬您一杯。」
尷尬的靜默如冷鬱的青苔，
包裹著主位上矜持的大佬們。
江辭漫不經心地靠向椅背，注視著我，神情漠然。
這表情很不友好……
我揚了揚眼角，就近從桌上挑了一瓶酒。
拎起來，一手拿酒瓶，一手拿酒杯。
當著他的面，倒酒。
透明的液體潺潺流出，杯子緩緩被倒滿。
酒沫快要溢出來的檔口，後腰不知被誰猛地撞了一下，酒水撒出一點到江辭的衣服褲子上。
他冰冷的手準確快速地握住我的手腕，推開椅子起身。
「你喝不喝啊？」
我揮開他的手，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跟年少時無視一切規矩的桀骜不同，如今的他西裝革履，藏青色的領帶板板正正地打在胸前。
唯一的倔強與堅持，
大概是耳邊數十年不變的藍鑽耳釘。
宋堯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雙手撐住我：「江……江先生，她喝醉了。」
「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她一般見識。」
從江辭嘴裡發出的嗤笑，像一把電鑽鑽入我的耳中。
下一秒。
他低沉磁性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宋堯，你吃完飯最好去醫院一趟。」
宋堯一愣：「幹嘛？」
「看看眼科。」
他話沒說透，我尚未想通他是維護還是諷刺。
就先一步看到宋堯尷尬地站在原地，面如菜色，青白交加。
一片悶笑聲中，江辭將我從宋堯懷中扯出，直接拽著離開了包廂。
男女力量懸殊，我的反抗不值一提。
入了走廊盡頭的房間，
他粗暴地將我扔在辦公桌上。
「江辭，你瘋了！」
我劇烈掙扎，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江辭沉著臉，扣住我的雙手。
不知從哪取出一包湿巾，毫不客氣地擦拭著我的胳膊。
我嘶著氣踹他，卻被分開雙腿，抵在桌沿。
密密匝匝的痛感從胳膊轉移到左手。
我氣憤地瞪著眼前被白襯衫包裹的緊繃肌理。
靈光乍現。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宋堯剛才拉過我的左手，往裡面塞了一個酒杯。
而胳膊也被宋堯碰過……
默了兩秒……
我腳尖搖晃，輕輕碰著西褲包裹的小腿，臉上露出惡劣的調笑。
靠近一點點，
我問：「哥哥，前女友的醋，難不成你也要吃？」
很久以前，我就發現江辭對我有不正常的佔有欲。
別的男生跟我多說兩句話，他的眼神就會陰沉沉地落在對方身上。
此刻，他掀起眼皮，看向我。
小狗眼不似以往，有碎碎的星光，和忍不住溢出來的熱情。
如今的江辭表情沉鬱，眼神很病態，像隱隱地、安靜燃燒的暗火。
手上的動作終於結束。
他單腳拉過椅子，坐下，握住我光潔的小腿，不嫌髒地脫掉我腳上僅剩的一隻高跟鞋。
將我的雙腳認真細致地放在膝蓋上後，江辭冰冷的指尖從腳趾一點點滑到腳踝。
他仰視著我，聲音低啞：「妹妹，我有同意分手嗎？」
眼前的一切太過衝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江辭，
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他戴上金絲框眼鏡，正裝跪的畫面。
輕輕甩了甩頭。
「——啊！」
江辭手指突然滑到我的腿彎，一個硬拉。
我的姿勢從坐在桌邊，變成跪在他的雙腿。
慌亂中，我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江辭輕笑一聲，手掌滑到我的後腰：「乖。」
下一秒。
他附到我耳邊，語氣一轉，陰冷沉鬱：「記住，我不分手。」
「再敢讓別的男人碰你，信不信我把你綁起來。」
「腿打斷。」
「關進陰暗狹小的籠子。」
「日日夜夜地……你。」
中間那個字他說得很輕很輕。
我的心髒狠狠一顫。
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出七年前極為相似的一幕。
那時，我因為身高，藝考失敗。
父母賣菜為生，本就不易。
我悄悄咽下負面情緒，若無其事地在文化課上投入更多精力。
高考前 67 天，我和江辭因為回消息不及時，已經爭執過多次。
周末，我們一起逛了公園，又去了常去的小吃街。
臨別前，我拿出一塊桂花糕輕聲哄他：「我想好好學習，你最近乖一點好不好？」
「等高考完我們再聯系。」
江辭接過桂花糕，一向肆意張揚、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狗眼低垂。
語氣帶著委屈和偏執：「我會等你。」
「但是成惜，你記住。」
「——我不分手。
」
頓了頓。
他微掀眼皮，語調發狠：「你敢跑，我就敢讓你在一中混不下去。」
我笑了笑，信以為真。
結果卻落得一敗塗地。
高考後的當晚，我親眼看到江辭跟林幼圓在 KTV 接吻。
那一刻，渾身的氣血湧到胸口。
腦海中閃過在一起前，穿著超短裙的女生，在空蕩的樓梯抱住他熱吻的畫面。
以及朋友語重心長勸我的話：
「惜，你知不知道《大話西遊》裡，親密值高達千萬，浪子回頭技能觸發的概率也隻有兩成？」
林幼圓，闲著沒事，總喜歡夾在我跟江辭中間作妖的養妹。
追上我，眼中閃耀著勝利的光芒。
「成惜！」
「江辭讓我告訴你，他膩了。」
我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就回了老家。
跟所有人斷了聯系，銷聲匿跡。
後來填報志願時，班長在微信上跟我說。
江辭找我找瘋了。
平時與我有聯系的人，他打聽了一遍。
還在班長這個S對頭家門口，風雨無阻地蹲守了整整十天。
班長小心翼翼地問我：「你倆什麼情況啊？」
我在電話裡涼薄地笑了笑，未置一詞。
我的恍神讓江辭眼底頃刻布滿陰翳。
他將我按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解了領帶，反綁我的雙手。
逼我服軟。
我倔強地咬著唇，一聲不吭。
門猛地被踹開。
林幼圓穿著高定禮服，手裡搖晃著一隻寶石綠高跟鞋，逆光站在門口。
一瞬的驚訝後，她饒有興致地帶上門，
倚到辦公桌旁。
「嘖~玩得真花~」
「#女演員高跟鞋散落霸總門外#這麼勁爆的詞條，至少也得是個頭版頭條喔……」
我的視線忽然有些飄，定格到林幼圓時，胃裡翻江倒海。
江辭看牢我，眼神不曾移開半分。
他抓過身旁的毯子，罩在我頭上，冷冷吐出「滾」。
「沒勁兒，晚上記得回家，叔叔今晚會回來。」
「噠噠噠——」
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遠了又近。
恍惚中，林幼圓尖叫著喊了句什麼，手上的束縛很快松開，眼前重見光明。
來不及衝到垃圾桶旁，我吐得昏天黑地。
場面徹底陷入混亂。
再次坐回沙發上時，
我蒼白著臉，整個人都在打顫兒。
江辭沉默地收拾好一切，坐在辦公椅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林幼圓遞給我一杯糖水。
「剛才你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嚇S我了。」
「低血糖嚴重到這種程度，你等會兒最好去醫院再看一下。」
我實在摸不清林幼圓的態度為什麼如此反復。
有些無語地看向她手上的紙杯，低低丟出一句：「剛才在酒局上，難道不是你在背後推我？」
林幼圓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絲毫沒有做了壞事後的愧疚。
我抬眸，望向江辭。
他，果然一點都不驚訝。
一直以來，他幾乎是縱容著林幼圓插在我們之間。
胸口一瞬間變得窒悶。
我不想再待。
赤足走到江辭身旁，
撿起散亂在地上的鞋子。
正要離開時，他攥住我的手腕：「我送你。」
我揮開江辭的手，看向高樓林立的窗外。
「江先生，如果您想報復我，您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下次見面，還請您高抬貴手。」
說完，我挺直脊背，拎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向門口。
江辭在我背後沉默。
直到我將手放在門把手上。
身後傳來一道沙啞的嗓音，透著疲憊：「成惜——」
「你知道守著一個承諾等了七年的滋味嗎？」
「出了這扇門，我不會再等你了。」
一周後，宋堯得到小道消息，氣得在辦公室直接摔了手機。
「操，王臻上周還特地找我，說《破曉》的女主角必須讓你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