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給攝政王蕭泠,不算什麼喜事。


 


他有個一心為他的小青梅,年紀輕輕就入宮成了太後。


 


她不是怕我暗害蕭泠。


 


就是懷疑我對蕭泠不忠。


 


以至宮宴,我中毒倒地,差點小產。


 


醒來後蕭泠一臉無奈:


 


「她始終是為了我好,並無什麼惡意,我已讓她禁足。」


 


「你既無事,便忍一忍,大局為重。」


 


話音未落,便有宮人來報,太後心悸不適。


 


他轉身就走,步履倉促,連我的解藥帶走了,也未曾發現。


 


彈幕在眼前快速滾動:


 


【該S的,女配又開始作妖了,女主再不吃解藥,肚子裡的寶寶都要保不住了。】


 


【別急別急,劇情就是這樣的,沒有即將失去的驚恐,怎麼會有甜蜜的珍惜。】


 


【男主也是沒辦法,

那可是為男主犧牲了一輩子幸福的小青梅,不過男主還是愛女主的,等孩子生下來,男主肯定萬千寵愛,開心幸福一家人。】


 


【沒關系啦,女主這麼愛男主,攻略進度也 99% 了,就差孩子降臨,再說了帶著孩子也不能脫離世界,規則如此。】


 


攻略?開心幸福一家人?


 


我真的厭倦了。


 


1、


 


蕭泠回來時,我正盯著肚子發呆。


 


他失聲笑了笑,目光溫柔又繾綣。


 


夾著嗓子,像小孩一樣,一邊說一邊用嘴輕輕地拱我的肚子。


 


「怎麼了?小調皮又折騰娘親啦?」


 


見我沒有反應,他無奈嘆了口氣。


 


「別擔心,不過是一點小毒,過幾日便好了,不妨事的。」


 


我木然地看著他,很久,勾起一抹冷笑。


 


「你確定?


 


「那是自然!」蕭泠挑眉,伸手輕輕掐了掐我的臉。「怎地又氣上了。」


 


他自信滿滿,全然沒有記起,我並沒有吃什麼勞什子解藥。


 


我忍不住問他:


 


「孩子若是真的沒了呢?」


 


蕭泠愣了一下,但很快彌合了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怎麼會呢?阿媛知道分寸的。」


 


我不再辯解,大概這就是天意。


 


見我沒有信服,他正襟危坐起來。


 


「跟你講過許多次了,她就是擔心我,關心則亂。並沒有什麼壞心思的。」


 


「你就不要與她計較了。」


 


說完他就扶著我躺下,細致地幫我掖好了被角。


 


我知道,他解釋煩了。


 


新來的侍女不知所謂,忍不住抿著嘴角偷笑。


 


羨慕地誇贊了一句,

「夫人真是好福氣。」


 


蕭泠聽了,甚至輕彈了我一個腦瓜崩,衝我揚起的笑容頗為無奈。


 


意思是,你又瞎想了。


 


可是,當今太後崔令媛與我夫君的情誼同樣天下皆知。


 


蕭泠外出徵戰,遭人陷害。


 


是崔令媛舍了自己。


 


入宮嫁了老皇帝,連夜發令,解了他的糧草之難。


 


所以後來。


 


她懷疑我是細作,就趁蕭泠不在,夾廢了我的手指。


 


她覺得我不敬蕭泠,便當庭杖斃了我的侍女。


 


如今她又懷疑我不忠,於是下了點藥,腹部墜墜地疼。


 


這一切,隻要是崔令媛,就會變得合理。


 


每一次,蕭泠都會說,她並無惡意,她隻是擔心我。


 


我抬眼望向窗外,黑洞洞的。


 


彈幕一如既往:


 


【男主真的好愛女主,

太後還難受著,就忙著趕回來了,回來女主還甩臉子,也舍不得生氣呢。】


 


【對啊,勸女主也別再嘴硬了,自己明明也很愛男主,還是乖乖收拾殘局吧。】


 


似乎,每個人都覺得他愛我。


 


我啞然失笑。


 


幹脆閉上了眼睛。


 


2、


 


蕭泠娶我的時候,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那個時候他已經是權傾天下的攝政王,因著崔令媛的緣故,很大年紀了,並未娶親。


 


當時坊間甚至有傳聞,攝政王和太後是對苦命鴛鴦。


 


我的家人愛重我,不願我去趟這趟渾水。


 


直接把替他說媒的媒人打出門去,一點臉面也未留。


 


但他直接跪在府門口,跪了許多日,我爹才松口。


 


隻是山高路遠,他好似忘了當日承諾,

崔令媛在他心上一日重過一日。


 


而我卻從未把自己當成過攻略者,一次又一次妥協。


 


到頭來,很難說,是不是我自作自受。


 


系統顯示,確實算不上多麼致命的毒藥。


 


連彈幕也好像在譴責我。


 


【男主這麼愛,他和太後身份擺在那裡,還能怎樣,該知足了。怎麼女主還不快點吃解藥啊,孩子就要不行了,要這麼任性嗎?】


 


【她不會是想要拿孩子來讓男主內疚吧,這也太愚蠢了,我勸你善良,回頭是岸。】


 


這些話,我好像也無法辯駁。


 


偏是我真心愛過他,眼裡才容不下沙子。


 


更何況,在這個世界陪了我好幾年的小桃,昨夜慘S宮中。


 


我原諒不起。


 


3、


 


夜半時分,前院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我走了出去,崔令媛赫然立在院中,她身旁的太監睨了我一眼,尖著嗓子。


 


「太後仁善,特意來瞧瞧王妃呢。」


 


我看向蕭泠,他定定地迎接我的目光,沒有閃躲。


 


果然,連禁足也不過是句玩笑話。


 


雖然朝中的權柄都在他手上,崔令媛多依仗於他。


 


他噙著笑,眸光明亮,向我走來。


 


雙手一攤:「快看看,怎麼樣?喜不喜歡?」


 


我這才發現院子裡擺了好些大小物件。


 


還沒來得及細看,蕭泠飛快在我耳邊低聲道。


 


「她畢竟是太後,太後親臨,以表關切,你就不要再拿喬作態了。」


 


說罷拉著我,輕輕撞了一下我的膝蓋窩,要我一起謝恩。


 


我隻覺得他陌生得可怕。


 


愣愣地回過神看向他,

他仍帶著笑,眼神卻很冰冷。


 


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蕭泠已經學會拿權勢壓我了。


 


即便他早前明明說過,無外人在時不必過多禮節。


 


崔令媛大概是滿意蕭泠的表現,不甚在意地指著一盤糕點。


 


「江南進貢來的。」


 


蕭泠在背後輕推了我一下,示意我前去討好奉承。


 


我緊咬著嘴唇,還未動作。


 


崔令媛嗤笑一聲:


 


「阿泠就在此處,還怕我害你不成?」


 


下一秒,崔令媛就拈了一塊放進自己的嘴裡。


 


「看到了吧,沒毒。」


 


這下蕭泠的臉已經黑透了,目光陰沉地看著我。


 


眼中的責怪清晰分明。


 


崔令媛見了,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泠,你這夫人著實養得有些嬌氣了。


 


「不過也罷,你的面子我總歸是要給的。」


 


她三言兩語,就把我的委屈說成擺譜。


 


崔令媛剛毒害過我,他不追責。


 


卻怪我不再次吃她推來的食物,失了禮節。


 


好像我受的一切苦難,都是我誇大其詞,自作自受。


 


蕭泠無暇理會我的痛苦。


 


他露出個欣慰的笑容。


 


他們像會心一笑的知己,在此刻共鳴。


 


我不想再看,垂下眼簾正欲告退。


 


崔令媛卻叫住了我。


 


「糕點你不吃,這镯子賞你總可以了吧。」


 


這次她的話剛落下,蕭泠就把镯子拿到了我跟前。


 


上面的異香燻得我幾欲嘔吐。


 


蕭泠剛遲疑了一下。


 


崔令媛就輕快笑道:「是番邦上貢的镯子呢,

多些香氣是正常的。」


 


蕭泠立馬也放松了,拿著镯子就要往我手上套。


 


我逼回眼淚,抬頭問他:


 


「即便是我孕吐更重,孩子更不舒服,這支手镯也要戴到我手上對嗎?」


 


蕭泠一副不可拒絕的姿態吐出幾個字。


 


「不可驕縱。」


 


「這隻是阿媛向你示好的手段,難不成,你還想要一朝太後跪下來求你嗎?」


 


彈幕在瘋狂尖叫:


 


【不要啊,這個镯子有毒,男主並不知道,女主快好好說話吧。】


 


可當我看向蕭泠時,他的目光隻有堅定。


 


我甚至懷疑,就算我下一秒就馬上S去。


 


他也隻會選擇全了崔令媛的臉面。


 


我深吸一口氣。


 


「好,那你親手幫我戴上吧。」


 


蕭泠這才重新勾起笑容。


 


我怔怔地看著他,心想,等到來日。


 


你發現是你親手S了自己的孩子時。


 


最好也能像今日這般有禮有節。


 


4、


 


蕭泠最後還是追著崔令媛而去,他的理由很充分。


 


「於情於理,我都該護送她回宮。」


 


「也就阿媛不計較,你實在是毫無當家主母的樣子。」


 


許是覺得自己的語調太過兇狠,又別扭補了一句。


 


「那镯子,你要是不喜歡,便不戴吧。」


 


「好看著呢。」我抬起手腕,微笑著衝他。


 


「我是毫無當家主母的樣子,那你呢,知曉君臣禮儀嗎?狎昵太後名諱。」


 


蕭泠氣結,摔門而去。


 


【真作啊,送一下本來就是職責所在,男主本來想來關心下女主,我看這脾氣,

不關心也罷。】


 


【對啊,女主再生氣,也不該拿孩子撒氣,現在覺得自己要讓男主後悔,到時候後悔的隻會是你自己。】


 


看著不斷為蕭泠說話的彈幕,我早已心如止水。


 


小丫鬟端了藥進來,她也勸說我。


 


「王爺實在是擔心王妃,特意讓廚房熬的安胎藥呢。王妃您就不要生氣了,那畢竟是太後,王爺多有不得已。」


 


好笑,他這麼擔心這個孩子。


 


可崔令媛在時,他明明覺察到了不對勁,還是強硬地要給我套上镯子。


 


時至今日,他也未曾想起那瓶滑進袖口的解藥。


 


我撫摸著一直隱隱鈍痛的腹部,吩咐丫鬟把藥放在桌上。


 


已經中毒了,這安胎藥喝不喝都一樣。


 


過了一陣,我把藥倒進了盆栽裡。


 


我打量院落裡的大小物件,

系統提示我。


 


珊瑚珠擺件,有毒。


 


雲母屏風,有毒。


 


香雲紗料子,點翠鑲珠首飾,統統有毒。


 


這樣也好,我吩咐下人全都擺進房間裡。


 


總不好辜負崔令媛一片「好心」。


 


隻是我沒喝安胎藥的事情,還是讓蕭泠知道了。


 


他突然閃身進來的時候怒氣異常,一把奪過我正在吃的冰酥酪掼在桌子上。


 


「讓你喝點安胎藥你不喝,還吃上這等寒涼食物,你是非得和我鬧嗎?」


 


「每次遇上阿媛,一點小事你就要作天作地,你就不能顧全下大局嗎?」


 


我淡淡問他:


 


「陪伴我六年的婢女被無故打S在你眼裡就是小事嗎?」


 


「我被下毒也是小事,王府不會缺下人,王爺您也不會缺孩子,對吧?


 


「我這不是把婢女給你補上了嗎?」他急欲辯解。


 


可能我語氣裡的平靜讓蕭泠意外,他竟然軟下脾氣來哄我。


 


「胡說,沒有誰會比本王更看重這個孩子。除了你,也不會有任何人會懷上本王的孩子。」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曾經他那樣吸引我。


 


可能是我發現得太遲,他早就已經是個合格的攝政王了。


 


除了新來的婢女在旁瑟瑟發抖外,他甚至從來沒聽清過我的問責。


 


隻有與他有關的,才是重要的。


 


他的眼神裡全是渾濁的權欲,沒有一絲真誠。


 


後來果然,他也沒叫我失望。


 


5、


 


沒過兩日,就中秋節了。


 


腹部的動靜逐漸變小,已經不像最初那樣有活力了。


 


我忍著眼淚,

在心裡道歉。


 


對不起,寶寶,不能帶你走。


 


蕭泠本來在家裡張羅著要陪我過節。


 


末了,又說有流民進城,要去安撫,匆匆走了。


 


說這話時,他真誠得就像要起誓。


 


其實大可不必,我本來就沒有抱多少希冀。


 


既無天災,也無人禍,到底有多少流民是需要堂堂攝政王親自去安撫的呢。


 


也罷,我叫上侍女,都快走了,去明月樓吃頓好吃的罷。


 


可剛進門,小二就告訴我廂房已經被佔用了,並且是整層。


 


真是好不講理。


 


我見了把守的侍衛,心裡已然有數。


 


走上樓去,果然是蕭泠和崔令媛。


 


蕭泠還有點不自然,崔令媛一見我,勾起抹得意的笑。


 


對著蕭泠道:


 


「你回避她作甚,

流民自有戶部官員安撫,陪本宮是頂頂重要的事。」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嗎?」


 


蕭泠回過神來,又是一臉的無奈。


 


「對啊,朝政為先,朝政為先。阿媛的事就是天下事。」


 


「大局為重,你能理解的吧?」


 


他一臉探究地看向我。


 


再聽到這些話,我早已沒什麼感覺。


 


從前他哄著我,說政壇爭鬥,崔令媛孤兒寡母,為他犧牲良多,他要幫襯。


 


現在,崔令媛早就坐穩了朝綱,蕭泠的要事,經常是陪她解悶兒。


 


給我的說辭,倒是懶得變更。


 


崔令媛邀請我,我幹脆大方坐下。


 


不知道為何,蕭泠多少有點不自在,這不像他。


 


沒一會兒,崔令媛便吩咐道:


 


「阿泠,

我要吃魚。」


 


她嘟著嘴,頗有點少女的神態。


 


蕭泠心虛地看我一眼,熟練地拆了魚骨,裝模作樣道:


 


「是下臣該做的。」


 


崔令媛可能是不滿,或者是腥氣。


 


她抑制不住地作嘔起來。


 


蕭泠慌張地去幫她順氣,好一會兒,崔令媛才堪堪止住。


 


也顧不上惡心我了,恹恹地喝了一口水。


 


我遲疑了一下,想起自己的孕吐,和蕭泠的反常。


 


我心裡在冷笑,這兩人大概早就有了苟且。


 


隻是不知道,到時候他們怎麼向天下人交代。


 


6、


 


彈幕提醒我再不吃解藥就會小產那天。


 


蕭泠突然問起我:


 


「你不是說在京中煩悶,一直想要去莊子上休養嗎?」


 


我想了想,

這樣也好,到時候安安靜靜地走。


 


本來也不想看到這對狗男女惡心我。


 


可我剛到莊子不久,就傳來了太後微服私訪的消息。


 


不出意外,當晚,她就出現在莊子裡。


 


浩浩蕩蕩帶著一隊人馬。


 


蕭泠根本不敢看我,話是崔令媛說的。


 


「別這麼看著本宮,你應該早就猜到了吧,到時候兩個孩子都給你養。」


 


「本宮自然不會虧待你,王妃是個聰明人,該懂得權衡利弊。」


 


說罷她走過來取下我手上的镯子,隨手一扔就丟到了旁邊的草叢裡。


 


她定定地敲打我:


 


「就這,也已是看在阿泠的面子上了。本來……」


 


本來是打算狸貓換太子的吧。


 


我猜如若一切順利,

這點細微的毒藥,會讓我到時候產下一個S嬰。


 


到了這個時候,我才後知後覺想到。


 


蕭泠忘了給我的解藥,到底是真忘了,還是他早就在做打算?


 


冷汗爬滿我全身。


 


彈幕好像蕭泠肚子裡的蛔蟲,一個勁地幫他解釋:


 


【救命啊,女主還懷疑上了,男主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要不是因為太後也有了孩子,女主早就沒命了。】


 


【別作了啊,快找男主要解藥,再不要解藥,孩子真的要沒了,到時候看你還有什麼依仗。】


 


【有了孩子,攻略也完成了,非得在小事上糾結。就算太後有了孩子,他最愛的還是你,古代有點地位的男人誰不是三妻四妾的啊。】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事實剖開時仍舊顯得血淋淋。


 


可能蕭泠確實覺得,沒有三妻四妾,

已然是對我禮遇有加。


 


崔令媛不滿地清了清嗓子,催促蕭泠:


 


「你說句話呀。」


 


蕭泠這才看向我:


 


「此事算是我對你不住,但你會撫養阿媛的孩子,我將永不納妾,給你尊榮。」


 


他面容沉靜,帶著上位者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