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恍惚間，我都要以為這是什麼千載難逢的好機遇。
我隻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腹部傳來劇烈的疼痛。
彈幕尖叫起來：
【快點吃藥啊！先別管這個啦！】
【啊啊啊啊啊！孩子真的要沒了！】
我緊咬著牙。
感到身下一股熱流，最後失去了知覺。
7、
醒來後，肚子一陣空虛，人也虛得厲害。
我伸手撫上去，空空的。
我和蕭泠，在這個世界最後的一點聯系也沒了。
總算是得償所願，我以為自己會慶幸。
還沒細想，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有種真切的，血肉生生從身上剝離的痛楚。
一睜開眼。
蕭泠低垂著頭，坐在我床邊，臉色陰沉得厲害。
看見我醒了，他很激動，但是很快，臉上的驚喜又被陰鬱替代。
我好不容易坐起來，蕭泠就從懷裡掏出了藥瓶和那隻已經碎掉的玉镯。
啞聲質問我：
「本王忘了給你解藥，你不提醒我，還要我親手把镯子給你戴上，你是早就知道了這镯子有毒對嗎？」
「你僅僅是因為賭氣，就拿本王的孩子撒氣，你想用這個來懲罰我！」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虧我這麼多天來，這麼內疚，你知道當我得知阿媛有了孩子那刻，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嗎？你到底還有沒有心？」
彈幕仍舊是站在蕭泠那邊。
【這是什麼女主，連自己的孩子都S，我真是不敢想男主有多傷心。
】
【你們還年輕，我勸你回頭是岸，哄哄男主，那以後還會有很多孩子，真的別作了。】
我簡直要被這邏輯氣笑了。
我反問蕭泠：
「要不是你心心念念著崔令媛，你會急急忙忙把解藥都給忘了嗎？」
「她給我下毒，又給我有毒的镯子，接二連三地暗害我，你不追究，現在反倒怪起我來了，這又是什麼道理？」
蕭泠大笑起來，竟像是松了一口氣。
「我真沒想到你已經狹隘、專妒到這個地步了。」
「既然你不珍重自己的孩子，那以後便好好撫養阿媛的孩子吧。」
「看來是本王對你太好，讓你忘了分寸。」
話到最後，他讓我好好學學規矩。
我不由得發笑，學什麼規矩，馬上我就要走了。
走之前讓我看到這個男人毫無值得留戀的地方，
是最幸運的事情。
崔令媛站在門口，掩著唇笑。
她轉動著比甲，輕佻道：
「她一個小東西，早就該這樣了，本宮倒是可以幫你調教調教。」
這話當然是不懷好意，但我並未放在心上。
我扭過身去，盤算著這下終於可以離開了。
隻是，很快，我就發現……
是我高興得太早。
8、
崔令媛很快就讓我知道了調教是什麼意思。
剛入夜，就來了兩個粗壯的婆子把我從床上薅起來。
用力擰著我的胳膊，推著我讓我去給崔令媛侍奉洗腳水。
我本來就虛弱得厲害，腹部墜痛，沒走兩步，身上細密的全是虛汗。
我虛張聲勢，質問兩個婆子。
「好歹我也是王府的女主人。
」
兩個婆子回應我輕蔑的笑聲。
等真的被推搡進門，看到蕭泠就在此處時，我明白過來。
這一切就算不是他的示意，也經過了他的允許。
我在心裡呼叫系統，系統卻告知我：
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太差，承受不起時空扭曲帶來的衝擊，必須等養好身體才能傳送。
也就是說，我得認命，接受他們的磋磨了。
大概這就是戀愛腦的報應。
我咬牙拖著身子打來熱水，伺候崔令媛洗腳。
崔令媛得意極了。
「看到了嗎？對女人就得這樣。」
蕭泠並沒有吱聲。
「這就心疼了？」
崔令媛問完就哎呦哎喲地大叫起來。
一腳踢在我身上，水灑了一地。
演技誇張到拙劣，
可是蕭泠緊張得不行。
他明明看到了是崔令媛踢倒了我。
還是立馬就上前護住了崔令媛，惡狠狠地對我道：
「毒婦，你害了自己的孩子不夠，還要來害阿媛的孩子！」
我早就痛到麻木，眼下已經不再置氣。
竟是意外的平靜，低聲開口道：
「臣妾知錯。」
說完屋內久久地安靜了。
一抬頭，對上蕭泠晦暗不明的眼睛。
說來好笑，蕭泠預備要我屈服。
我真認命了，卻沒見得他有多高興。
幹巴巴地說了句。
「知錯就好。」
後來是崔令媛覺得沒有意思，折騰了一陣，放我回去了。
彈幕罕見地開始幫我講話：
【突然間感覺男主也有點問題了，
女主剛小產完這麼折磨，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那不是，要說也是女主自作自受在先，男主實在太生氣了，這不，男主又來關心女主了，已經在門外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看到這話時，我正讓婢女幫我取了支人參過來。
全身冷汗涔涔，連呼吸都有點費勁。
婢女會錯了意，以為我還在掛心孩子的事，好心勸我。
「對啊，夫人，隻要調理好身體，你也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彈幕簡直是蕭泠的分身：
【賤兮兮的，這下知道著急了。】
我抿唇苦笑，一下子沒站穩差點跌倒。
蕭泠就是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他上前來扶我，神色溫柔了很多。
可開口時，他又板上了臉：
「知道錯了？你既已知錯，好好認個錯，
本王也不是不可以原諒你。」
我看著他那副倨傲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對啊，我錯得狠了，我最大的錯誤就是嫁給了你。」
9、
蕭泠瞬間黑了臉，表情狠厲。
一把把我甩在旁邊的桌子上，磕得生疼。
「不可理喻！」
他命人把我關進柴房，不準給我送水送飯。
讓我什麼時候反省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躺在柴垛上的時候我開始後悔，早知道順從蕭泠一點，不爭這一時意氣了。
因為愛意，多了許多濾鏡，一個爬到攝政王位置的古人，能是什麼溫軟纏綿的角色？
不過這樣也不是全無好處，至少無人打擾。
沒有他們的磋磨，睡了一覺後，我的冷汗竟然止住了。
傍晚時，
莊子上張燈結彩，鼓樂齊鳴。
連我在柴房都能聽見下人匆匆忙忙地進出，準備宴會。
大概是崔令媛終於確定我在蕭泠心中也不過如此，忍不住要慶祝一下。
隻是這種不倫的關系，這般高調，不知道他們還能開心多久。
婢女偷偷給我送來了吃食。
她平日裡雖然嘰嘰喳喳，此刻卻害怕得流淚發抖。
「我現在才覺得王爺的殘酷，夫人的身子都這樣了，他還把你關進柴房。」
我跟她解釋，男人涼薄起來就是這個樣子。
隻是她仍舊在顫抖，細細問了，她才告訴我。
「我剛剛過來時，被太後身邊的嬤嬤看到了……」
我心裡一驚，告訴她我房間裡面藏了個錦盒，裡面有銀票和一些我收集的證據。
囑咐她快點逃，去我家裡尋求庇護。
我倒是沒想到，一切來得這麼快。
第二日晚，我正餓得頭昏腦脹，蕭泠就闖了進來。
我本來以為外面的火光漫天，喧囂嘈雜是又舉辦了新的宴會。
沒想到是我爹領著寧王打著清君側的旗號來了。
蕭泠目眦欲裂，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本王真愛你一場，沒想到最後，你竟然要毀了本王。」
「謝雲舒，即便你害了本王的孩子，本王仍不舍得休你，隻把你關進柴房以作懲戒，你就一點都不明白我的心，當真是這麼無情無義嗎？」
我差點就要窒息，努力掰開他的手指，話語一點一點從口中擠出來。
「你的真心？你的真心一文不值！早在你一次又一次地丟下我，一次又一次地偏袒崔令媛時，
孩子早就S掉了！」
「在你和崔令媛密謀要我幫你們遮醜的日子裡，你但凡有一次想起過我們的孩子，他都不至於這麼快就沒了。你敢說，你沒想過SS我的孩子，讓崔令媛的孩子李代桃僵嗎？」
「那毒藥下得很微妙，足夠保證我懷胎十月生下一個S胎，蕭泠，你當真毫不知情嗎？」
「你匆匆忙忙帶走的解藥，真的是你忘記了嗎？」
話到最後，我已經是聲嘶力竭，淚流滿面。
蕭泠被我問得怔愣，像是失了神。
好半晌，才捧著我的臉，自顧自地開口。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本王這麼愛你，怎麼舍得這樣對你呢。」
「對了，你去引開追兵，如若無事，屆時你還是本王的王妃，我保證好好對你。」
我奮力掙扎，一腳踢在他襠間，
唾沫吐他臉上。
「蕭泠，你真讓我惡心！」
可惜沒掙扎兩下，我就被綁上了車。
我要去當靶子了。
10、
再次見到蕭泠，是在一個月以後。
也許是命不該絕，我當靶子掩護他們出逃那日，沒走多遠就遇上了我爹。
經過調養，我的身子已經養得差不多了。
清君側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蕭泠和寧王各自據守一方，各有說法。
蕭泠那邊已經聲明太後清白自守，是寧王亂臣賊子，其心可誅。
隻聽這一句，我就知道了，崔令媛大概也失去了她的孩子。
不管是她自己的意願，還是蕭泠做的決定。
權勢、身家性命當前，愛不愛的，已經不重要了。
隻是當初我太弱勢，他們便覺得一切理所當然，
想要更多。
某天我在街上時，人群突然開始緊張起來，四散奔逃。
說是蕭泠護送太後回京，兩軍相持，怕是不安生了。
寧王派人來請我，我站在陣前，一眼就看到了蕭泠。
他早就失去當初攝政王的神採，整個人籠在陰翳裡，憔悴得很。
崔令媛在一旁，肚子癟了，人也灰頭土臉的。
兩人皆是一副頹敗之相。
我不小心和蕭泠對視上，他扯起一抹苦笑。
漆黑的瞳孔裡，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有留戀，有祈求，但更多的，還是不甘。
到了今日，我們的身份已經異位。
我不欲再看他，幹脆扭過頭去。
下一秒，我就聽到蕭泠低沉冷漠的聲音響起。
「寧王，那不過是本王的棄婦，也配拿來威脅我？
」
「你就算今日把她斬S在陣前，本王隻當是祭旗了！」
我平靜異常。
寧王哈哈大笑叫陣：
「蕭泠，本王也是今日才知你竟這般厚顏無恥。難怪你和崔令媛能狼狽為奸，看來你是個離開女人就活不了的奶娃娃。」
「本王打你，何須借助女人之手！」
寧王還有時間來打趣我：
「看吧，就這貨色，早不該為他神傷了。」
我輕聲回答：「早就放下了。」
寧王讓人護送我回府後，兩軍開始攻防交戰。
我不太關心戰況，隻是後來聽下人說起，蕭泠慘敗逃走。
之後小皇帝禪位，寧王登基，已成定局。
我以為一切到此為止，已經準備離開了。
我沒想過，還會再見到蕭泠。
11、
臨別前夕，我吃多了幾杯酒。
畢竟此處的爹娘待我實在算得上是寵愛。
恍恍惚惚有點頭暈時，蕭泠出現在我的院子裡。
一時之間，我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講道理，我已經根本不會再想起蕭泠。
難道我心裡還沒放下？我自嘲打趣道：
「是要來抓我去祭旗的嗎？」
直到他要上前來扶我，我才驚醒過來。
蕭泠紅著眼睛，似有萬千委屈。
「我那天說的都是氣話，你還不懂我嗎？」
我想寧王說得沒錯，蕭泠確實是厚顏無恥。
可惜酒精讓我的手腳不聽使喚，踉跄兩步我竟然倒在蕭泠懷裡。
我抗拒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還要聽他叨叨不停。
「阿媛在路上小產，已經不能再生育，今後都不會再有人威脅到你。」
「我現今雖不是攝政王了，可是隱藏的財寶諸多，還可以保你富貴一生，無憂無愁。今特意來接你，以後我們隱居山間，做一對俗世的普通夫妻可好。」
「當初若不是阿媛蠱惑我，也不會成為現今這樣子，我已知錯，但我總對她覺得虧欠，也不能不管她，那以後就讓她做小，讓她伺候你，這樣你總能解氣了吧。」
我震驚地聽著蕭泠的瘋言瘋語，不解問他：
「你是哪來的自信，覺得我一定要跟你走？」
蕭泠一愣：「可你愛我不是嗎？」
「你寧願SS自己的孩子也要和阿媛爭奪我的寵愛。」
說完他眼裡又凝起陰鬱，「或者是你覺得我地位不如從前，已經攀上寧王的高枝了？」
「不行！
我不允許！你始終是本王的女人！」
「我不允許！」
蕭泠用力搖晃著我，近乎偏執地企圖讓我接受他的說法。
我差點就要吐出來，好不容易才從懷裡摸出信號彈。
沒多久，便有人從四處匯聚而來。
蕭泠到此刻才終於相信，我是真的不愛他了。
可他已經瘋魔，喃喃叫著，「我會讓你回心轉意的，你休想離開我。」
便把我擄走了。
12、
再醒來，我已經在一處不知名的莊子上。
我一睜眼，就對上了蕭泠驚喜的眼眸。
隻是我雙手被綁，我驚恐地往後退。
他的表情立馬轉變為慍怒，可隨即，又壓了下來。
攏著我的肩膀，飽含深情說道：
「雲舒不要怕我，
我會讓你重新愛上我的,你隻要答應我絕不亂跑，我就給你松綁好嗎？」
說完他又轉頭,吩咐道：
「阿媛,快去給夫人打洗腳水。」
我這才發現崔令媛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
我不作聲，蕭泠就又緊張地問：
「那我把她關到柴房裡面,不給飯食？這樣你滿意嗎？」
他關切又有些別扭地打量著我,生怕錯過點什麼。
我心裡五味雜陳,蕭泠可能真的瘋了。
山莊外面的打S聲震耳欲聾，他像是渾然未覺。
隻一心關心我的神色。
何必呢？蕭泠。
總要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過了一陣,外面的打S聲越來越近，他好像終於清醒。
又哭又笑起來：
「雲舒,
看來隻有你陪我S在這兒，我們來世再做夫妻了。」
他試圖過來抱我，我⽤腳抵住了他。
「不。」我回答他。
蕭泠猛地抬頭,又⾃嘲地笑起來。
「沒⽤的，雲舒，你不願意也沒⽤了。」
他話剛說完,屋裡就充滿了刺鼻的烈酒味,大火瞬間包圍了這間小屋。
我毫不意外，這才是真正的蕭泠。
⽕光中,他的神色竟然漸漸趨於平靜與滿⾜。
我好笑地叫住他。
「蕭泠,你還記不記得我曾跟你說過,我是異世界來救贖你的靈魂。」
「你會因為崔令媛⾛向歧途,成為這個世界的反派,可惜你從來沒相信我。」
「還以為這是什麼爭⻛吃醋編造的謊言，那我現在告訴你,是真的，我不會陪你S在這裡，你那面⽬可憎的模樣,
也不值得救贖。」
蕭泠狂笑起來：
「別做夢了雲舒，沒有人來得及救你了，你想甩開本王，本王偏要生⽣世世都和你⼀起。」
他⼀面說⼀⾯向我撲來，可惜了,系統早就準備完備。
餘光中，我隻看到他癲狂的模樣,就在他眼前消失不⻅。
後來我問系統，蕭泠最後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他發了瘋⼀樣想衝出去找你，可火勢太大，隻能困在屋內，指天罵地了。」
「到最後，再多不⽢也隻能化成灰啦。」
我⼼下感嘆，S都不認錯,⼤概這就是男人吧。
「那你呢？」系統反問我。
「不再戀愛腦，開啟下⼀個任務吧。」
短暫的失敗從來不要緊。
接著往前走咯。
彈幕⾥很多表情包斜斜扭扭擠在⼀起。
「⼤膽往前走吧。」
我無力吐槽這個彈幕,唉，算了，往前走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