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百花宴上,衛川為護她順利嫁給太子,設計害我落水,毀了我的名聲。
父親嫌我丟人,不顧我的意願,答應了衛川的提親。
我與他鬥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
病重之際,衛川親手端來一碗毒藥,送我上路。
我反手動用暗棋,揭發了他與孟姝有私情一事。
宮裡來人給他灌下鸩酒時,我和他一起肝腸寸斷,毒發身亡。
再睜眼,我回到了宴會當天。
這一次,我本想將計就計,揭穿衛川,可他卻一反常態。
他以查案有功為由,向皇帝討賞。
「臣,想求娶禮部尚書之女,沈家二小姐,沈芸棠為妻,求陛下成全。」
1、
毒藥穿腸而過。
先是烈火焚心,
後又仿佛置身於茫茫大雪之中,徒留滿身寒涼。
宮裡來的人相繼退下,衛川口中鮮血不斷湧出,他掙扎著向我爬來,隻差一點就要夠到我的被角。
我想要摸出枕下匕首,再給他補上兩刀,奈何已油盡燈枯,使不出半分力氣。
臨S前,我們怨恨地瞪著對方,誰也不肯閉上眼睛。
S不瞑目。
再睜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案臺,上面擺滿了玉盤珍馐。
不遠處有琴聲陣陣,悅耳動聽,空氣裡到處都是濃鬱的花香。
婢女繪春的手掩在團扇後面,正牢牢拽著我的衣袖,眼神慌張:
「小姐,這可是聖上賜宴呀,你怎麼,怎麼能打盹呢。」
我猛地抬頭,環顧四周,這才反應過來,我重生了。
重生在十七歲這年的百花宴上。
前世的這一天,
我因喝了一口杯中果酒而腹痛難忍,不得不提前離席。
途徑池塘時,不慎腳滑落入水中,被刑部侍郎衛川所救。
自那天後,京中謠言四起,我與衛川被傳地沸沸揚揚,我也因此失去了競爭太子妃的資格。
父親大怒,怪我名聲有染,汙了沈家門楣,不顧我的意願,強行將我嫁給了前來提親的衛川。
起初,我雖心中有怨,但仍把衛川當做救命恩人。
他陪著我走出流言的陰影,我們漸漸有了感情。
直到三年後,太子登基,孟姝為後,誕下了第一個孩子,我受邀前去祝賀,她屏退下人,告訴了我事情的真相。
衛川與她原是青梅竹馬,後來衛家出事,離開了京城,兩家逐漸斷了聯絡。
可衛川心中始終有她,為了讓她穩坐太子妃之位,他不惜買通宮女,在我的酒中加了料。
又在池塘邊布滿青苔的石板上放了幾顆珍珠,他一直埋伏在附近,隻等我落水後,再來搭救。
甚至那些不堪的流言也全都出自他手。
彼時,孟姝抱著孩子,靠在貴妃塌前,一臉得意地看著我。
「芸棠,你我爭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還是你輸了。」
我帶著滿腔怒火回府,質問衛川。
卻在面對他時,又希望他能說出不一樣的答案。
可衛川聽後,隻是點了點頭。
「那日之事,的確是我所為。」
他承認地如此坦然,將我們這三年培養起來的感情瞬間打回原形。
從那以後,我對他再無愛意,隻有怨恨。
我在他飯中下毒,被裡藏針,把他用來處理公事的信件文書一把火全都燒了。
他吼我是毒婦,
我罵他是賤人。
十二年來,我們名義上是夫妻,私下裡卻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對方。
直到我病重難愈,衛川親手端來一碗毒藥,給我灌下。
我反手啟動最後一步暗棋,向皇帝揭發了他與孟姝有私情一事。
證據自然是我偽造的,可彼時皇帝與孟姝早已因後宮諸事互相猜忌,感情岌岌可危。
我的揭發如同火上澆油,引得皇帝大怒,私下遣了宮人前來,一杯鸩酒毒S了衛川。
前生種種,一一掠過腦海。
手中帕子被我扯到變形,隔著數道屏風,我仿佛已經看見了衛川那賤人的模樣。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假意飲下,將其全數倒在了手帕上。
2、
我在腦中快速思考著對付衛川的法子。
這一世,我不會遂他的意,
落入水中,依舊擁有競爭太子妃的資格。
可觀前生,太子登基後,廣納後宮,他處處留情,與孟姝多次爭吵,幾乎到了要廢後的地步。
足以見得此人並非良人。
但若我不爭,我又心有不甘。
衛川和孟姝二人害得我上輩子被家族拋棄,一生活在怨恨之中,最後還落得病重被毒S的悽慘下場。
今生不踩在他二人頭上,狠狠磋磨他們,我又如何解恨。
就在我思考時,衛川已經繞過屏風,跪在了皇帝面前。
他一身青色長衫,竹簪束發,如同前世一般。
此刻,他正在為前段日子查案有功一事,向皇帝討賞。
上輩子,他的賞賜早在百花宴以前就討過了,他要了一對成色極佳的碧玉手镯,後來做了我的聘禮。
可這輩子,他卻一反常態,
選擇在今天討賞。
我攥緊手帕,SS盯著他的背影,想看看他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
卻聽見他說:
「臣,想求娶禮部尚書之女,沈家二小姐,沈芸棠為妻,求陛下成全。」
我渾身一顫,立刻坐直了身子,差點脫口而出的髒話生生咽了回去。
皇帝笑著調侃衛川,「原本朕還擔心,衛卿素來冷漠,這樣的性子何時才能成家,如今看來,是朕多慮了,衛卿早已心有所屬。」
他說完又抬眼看向女席這側,笑道:
「今日都是年輕人的宴席,大家不必拘謹,有什麼話但說無妨,沈二姑娘,你對此事如何考慮?」
我起身行禮,堅定拒絕:「臣女心中已有他人,與衛大人實非良配。」
太子妃的人選本就要在幾個世家女中挑選,皇帝猜到了我心中所想,
隨即轉移話題,另賞了幾件珍寶給衛川。
這段小插曲過後,宴會很快散了場。
赴宴之人相繼出宮,馬車穿過兩條巷子,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我掀開車簾,看見了孟家的馬車。
孟姝不肯回府,在半路攔下了衛川。
「衛家哥哥,你今日說得那些話,可是為了我,沈芸棠性子古怪,如何配得上你,也難為你,竟為我做到如此地步。」
她拿出帕子拭淚,想要抓衛川的袖子,衛川嫌棄地退後幾步,與她拉開了距離。
「孟小姐,貴府當年的恩情,衛某自會報答,但衛某今日所言,皆是發自肺腑,與你並無關系,天色已晚,還請小姐早些回府吧。」
話落,他的視線朝我這邊看來,我迅速放下了車簾。
繪春探過腦袋,好奇地問我:
「小姐看什麼呢。
」
「沒什麼,一對賤人罷了,走吧,我們回府。」
馬車剛要行駛,又停了下來。
我正欲開口詢問,車門外響起了衛川的聲音。
「沈二小姐,今日求娶之事是衛某唐突,可衛某對二小姐確是一片真心。」
我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衛大人的真心,我可不敢要,你我素來沒有交情,何來求娶一說,更何況大人剛還和孟小姐糾纏不清,轉過頭來又向我示好,不覺得惡心嗎?」
衛川沉默片刻,解釋道:
「二小姐對我應是有些誤會,無妨,往後我會同你慢慢解釋,隻是今日宴上,你說你心中有人,此話當真?」
「關你屁事!」
我將車簾向右一扯,牢牢遮住了他的視線,對外喊道:
「還不快些駕車回府,
再有不長眼地攔路,就用馬鞭抽S他!」
3、
車夫得令,猛揮鞭子。
馬鞭抽在地上,揚起不少灰塵,我聽見衛川咳了幾聲,不得不讓了路。
回到沈府,看著熟悉的匾額,我怔在原地,一時不敢上前。
我幼年喪母,父親沒過兩年便娶了繼室。
繼室生的女兒,小我四歲,父親對她寵愛非常。
多年來,為了博得父親一句誇獎,我努力學習琴棋書畫和女紅,為了保持自己第一才女的頭銜,無論酷暑寒冬,從無一日懈怠。
後來,我被選進宮,做了公主的伴讀。
進宮前,父親難得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此番聖上雖說是為公主選伴讀,實則是在為太子挑選一位合格的太子妃,棠兒優秀,素來不用為父操心,若你能當選,光耀我沈氏門楣,
也不枉我養你一場。」
我時刻謹記父親的叮囑,進宮後刻苦學習規矩,一步不敢踏錯。
直到百花宴上出了那樣的事,太子選了孟姝,父親對我的態度越發冷淡。
「宴會上貴女如雲,怎麼偏偏就你落了水,你知不知道外面的流言都傳成了什麼樣,我沈家怎會生出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
「今日你若不嫁衛川,那就以S來證清白,也算保全最後一點名聲。」
再後來,我嫁給衛川,每每想回沈家探親,父親總是避而不見。
我曾站在巷子角落,偷偷看父親和繼母還有妹妹出遊歸來。
繼母有意送妹妹進宮,被父親拒絕。
他揉著妹妹的頭發,眼裡是我從未見過的慈祥。
他說:「一入宮門深似海,我怎忍心讓绾绾去吃那樣的苦。」
我不記得那天是怎樣離開的,
隻記得天上下了雨,好大的雨。
自那以後,我再未踏足沈府半步。
我從回憶中緩過神來,邁進沈府,一草一木皆與前生無異。
一路穿過長廊,走回熟悉的小院,遠遠地,便瞧見院中燈火通明。
我心中有疑,剛走進屋子,一巴掌直接扇了過來。
父親不分青紅皂白,開口便是怒罵:
「你是何時與那衛川相識的?他向陛下開口求娶,你說你心有所屬,你心中之人又是誰?我要你進宮,難道是為了讓你和外男有染的嗎?你還要不要臉!」
我捂著臉,怔怔地看著他。
縱使前生早已失望透頂,可此刻,一顆心仍像是被針扎過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父親,您對女兒就這麼不信任嗎?」
「一入宮門深似海,您要我坐上那個位置,
可有為我今後的幸福,考慮過半分?」
「倘若今日赴宴的不是我,而是绾绾,您也會這樣對她嗎?」
4、
我的話徹底激怒了父親,他氣得動了家法,鞭子毫不留情地向我襲來。
我伸手去擋,胳膊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夜裡,繪春借著燭火,心疼地給我上藥,眼淚噼裡啪啦地落進藥裡。
「老爺就是偏心,從小到大,四小姐要什麼有什麼,小姐想要點東西就被各種推辭,小姐好不容易熬出了頭,做了公主殿下的伴讀,老爺卻還因為一些莫須有的事情,打了小姐,真是太過分了!」
繪春替我抱不平,將府中這些年不公的事全都念叨了一遍。
話落,她抬頭,卻見我正支著腦袋,笑著看她。
她放下藥膏,生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