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如今宮中上下皆由太子和孟姝把控,太子已於今早傳信給漠北,告訴他們公主將於半月後出嫁。


 


「阿棠,如今你也被關了進來,我們該怎麼辦啊。」


我安慰她不要著急,快速思索著破局的辦法。


 


朝中局勢不明,倘若聖上真的出了事,太子登基,一切就來不及了。


 


如今能求助的,隻有殿下的外祖趙老將軍一家。


 


趙家軍常年駐守東港,離京城有些距離,如果衛川真的有心彌補前生之過,去找了繪春,前往東港求援,一來一回最快也要半個月。


 


眼下,還是得先想辦法讓聖上醒來才行。


 


「殿下,你昨夜去見聖上時,可有仔細瞧過他的樣子,突然昏迷,我猜,大概是中毒。」


 


幸好我上輩子鑽研過幾本毒經,根據殿下的描述,我大概猜到了聖上所中之毒。


 


此毒來自西域,並不難解,隻是需要的藥物有些復雜。


 


如今我和殿下都被困在殿中,實在是有些難辦。


 


我想了想,對殿下道:


 


「殿下,你快裝肚子疼,就說隻有王公公知道你的症狀,讓他去給你請太醫。」


 


15、


 


原本我還擔心殿下會裝得不像,哪知她直接往地上一躺,開始打滾。


 


「來人啊!快來人啊!本宮肚子痛,本宮要S了!」


 


宮女聞聲而來,她捂著肚子,臉色慘白。


 


「去找王公公,他知道本宮的症狀,讓他去請太醫,快去!本宮痛S了!」


 


外面的宮女都換成了東宮的人,自是不了解這些,急急跑了出去。


 


我翻出紙筆,迅速寫好了藥材配方。


 


王公公請太醫前來時,我悄悄將紙條塞進了他手中。


 


上面寫了藥方,要他想辦法送出宮去,交給住在緣生客棧的繪春。


 


王公公是宮裡的老人了,宸妃在世時,就是他在身旁伺候,在人眼皮子底下將消息遞出去的事,他最擅長。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殿下都在焦急地等待。


 


被關的第四天,孟姝來了。


 


她似乎已經勝券在握,懶得再和我們多費口舌,手中的鞭子抽在地上,發出噼啪地響聲。


 


「沈芸棠,這麼多年來,你佔著第一才女的頭銜,處處壓我一頭,做了公主伴讀後,又不知耍了什麼心機,引得她為你撐腰,對我百般排擠。」


 


「對了,還有那衛川,我孟家有恩於他,他本該為我做事,報答恩情的,卻被你這賤人勾引,不肯幫我,還處處與我作對!」


 


「不過沒關系,我還是當上了太子妃,我的夫君是未來的皇帝,

我是未來的皇後,往後年年,我都將永遠踩在你頭上!」


 


她說著說著,一鞭子朝我揮來。


 


我堪堪躲過,殿下撲上來想擋,被幾個宮女拉住,捂住了嘴巴,其他人也牢牢按住了我的肩膀。


 


有人一腳踹在我的腿彎,逼得我跪了下來。


 


孟姝滿臉猙獰,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了我身上。


 


「她是公主,又要和親,我打不得她,還打不得你嗎!本宮是未來的皇後,你見本宮,為何不跪!」


 


我疼得渾身直哆嗦,仍咬著牙,反駁道:


 


「那日醉春樓下的馬車果然是你,你也是世家培養出來的千金小姐,卻甘願扮做妓子同懷送抱,孟姝,難道你不知道,以色侍人,最是下乘!」


 


「你閉嘴!」


 


「我走到如此地步,還不是被你逼得!」


 


許是我的話戳中了孟姝的痛點,

她氣得發抖,又是一鞭子甩了過來。


 


我倒吸一口涼氣,仍舊不肯低頭。


 


「好一個被逼無奈,你還真是會給自己找借口,看來你們孟家人都一樣,女兒以色侍人不惜代價,家族勾結漠北,通敵賣國,枉為人臣!」


 


被我這樣一罵,她忽然笑出了聲。


 


她靠在椅子上,把玩起手中的鞭子。


 


「沈芸棠,你還挺聰明的,不過此事若無太子殿下授意,我們又怎敢如此光明正大呢?」


 


她說完,起身走到公主面前,指甲掐住了她的下巴。


 


「小殿下,倘若做伴讀時,你對我態度好一些,或許我也不會這麼早就讓你受苦。」


 


「不過不管怎樣,你都逃不掉和親了,你最愛的父皇中了毒,大概活不到你出嫁那日了,我不妨告訴你,你的太子皇兄為何要這樣對你。」


 


「他的母親,

先皇後娘娘,之所以會病逝,就是因為中了一味慢性毒藥,此毒,乃是你的生母,當年的宸妃所下!」


 


16、


 


難怪殿下說她小時候,太子對她很好,後來就變了,想來是先皇後走後他聽到了什麼風聲。


 


如今太子非要殿下遠嫁,或許是孟姝又同他說了什麼,讓他愈發堅信自己的母親就是被宸妃所害。


 


此事真假難辨,唯有聖上清楚。


 


自打上次殿下裝病,王公公來過以後,孟姝有所察覺,殿外派了更多人把守,也不知道繪春有沒有收到消息,外面的情況如何了。


 


還有衛川,若他聰明,此刻應是在去往東港的路上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父親得知聖上昏迷,太子監國,我又得罪了孟姝被關在宮中,竟主動向孟家示好,直言已將我逐出族譜,

不再是沈家女,任由太子妃處置。


 


孟姝得了消息更是日日登門挑釁,為了穩住她,不讓她狗急跳牆傷害我性命,我隻好忍氣吞聲。


 


這日,我和殿下無意間聽見有宮女議論,說是太醫對聖上的病症束手無策,聖上大約撐不過明日了。


 


算算日子,這已經是他昏迷的第十三天了。


 


這些天,外面一點動靜也沒有,解藥遲遲沒有送進宮,就在我和殿下幾乎快要放棄時,深夜的殿外,忽然傳來幾聲貓叫。


 


一個滿臉黑泥,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小太監,迷暈了門外打瞌睡的宮女,將解藥順著門縫塞了進來。


 


「公公說,他已經盡力了,剩下的就看姑娘和殿下的了。」


 


我將解藥撿起,環顧四周,決定放火燒了宮殿。


 


讓殿下裝病這一招已經行不通了,當下之計唯有放火,

再趁亂讓殿下帶著解藥出去。


 


聖上如今狀況不明,我已來不及多想,趕緊拿起蠟燭,點在了紗帳上。


 


盛京已多日不曾降雨,殿內更是幹燥,此刻燭火一點,火勢迅速蔓延。


 


我將解藥交給殿下,又在妝奁中挑了一支尾端最尖的發簪放在她手中,囑咐道:


 


「待會兒趁亂,殿下一定要跑出去,去找聖上,把解藥給他喂下,我在這裡拖住那些宮女,為你爭取時間。」


 


屋外傳來了許多雜亂的腳步聲,殿下緊張地拉著我的手。


 


「那你怎麼辦,咳咳,這火越燒越大,你怎麼逃出來。」


 


門口有人在開鎖,我松開手,鄭重道:


 


「來不及了,殿下快走,你且記得關鍵時刻便是S人也不要害怕,聖上和我能否活過今日,全靠你了!」


 


外面的下人宮女亂作一團,

門被人從外撞開,我將燒著的棉被布匹全都扔了出去,順勢也將殿下推了出去。


 


幾聲驚叫過後,有人大喊:


 


「殿下跑了,裡面的是沈家小姐!」


 


屋中火勢太大,我想趁亂出來,尋一處安全的角落,剛跑出門,就被人牢牢抓住手腕推了回去。


 


「還不快去找殿下!殿下若是找不回來,太子妃會S了我們的!」


 


「不要讓沈小姐出來,太子妃最恨她了,幹脆燒S她,在太子妃面前,我們也好將功贖罪。」


 


這些東宮出來的人,簡直是喪心病狂。


 


我搬起矮凳,拼命砸門,可他們SS堵在門口,不讓我出來。


 


火勢越來越大,到處都是滾滾濃煙,嗆得我睜不開眼。


 


我的頭越來越暈,矮凳從手中脫落,整個人順著門板滑倒了地上。


 


心中不禁嗤笑,

上輩子被毒S,這輩子被燒S,沈芸棠啊沈芸棠,你還真是命途多舛,不得善終。


 


失去意識前,我聽見外面響起了一陣又一陣悽厲的尖叫聲。


 


有人在高喊:


 


「是趙將軍,趙將軍來了!」


 


「聖上醒了,聖上醒了!」


 


17、


 


我醒來時,已是一周後了。


 


濃煙嗆傷了我的嗓子,還要休養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殿下一直守在床邊,眼睛都熬紅了。


 


見我醒來,她高興地抱住了我。


 


「阿棠,你嚇S我了。」


 


從她口中我得知,那晚她一路狂奔,有人追她,她便以公主之名騙他靠近,將簪子插進了他的脖子。


 


從小到大一隻雞都沒S過的公主,此生第一次S了一個人。


 


她來不及害怕,

直奔聖上住處,太子和孟姝不準她進門,她就抽出一旁侍衛的劍,劃傷了太子的胳膊。


 


好在,衛川帶了趙老將軍前來救援,趙家軍將叛軍包圍,抓了孟姝和太子,殿下得以進殿,喂聖上服下解藥。


 


孟家因勾結漠北,通敵叛國,滿門下獄,等候抄斬,孟姝得知大勢已去,已在獄中自戕。


 


太子因參與其中,又毒害君父,已被廢黜。


 


昨日,聖上同他說了許久的話,離開後差人送了他一把匕首,三尺白綾和一瓶鶴頂紅。


 


夜裡,太子於東宮自缢而亡。


 


經此一遭,殿下比從前長大了許多。


 


她請求聖上立她為皇太女,決心做大昭自開國以來的第一位女儲君。


 


而我因救駕有功,被封為女官,入朝參政。


 


衛川和趙老將軍也因馳援及時,一個升了官,

一個領了賞。


 


這場風波終於過去,盛京又恢復了以往的太平。


 


我養好身體出宮後,第一件事就是回到沈府。


 


「今日我回來,是奉皇太女之命,請沈大人信守承諾,將我在族譜上除名,從此我不再是沈家女,而是跟隨母親,改姓為白。」


 


沈家在局勢未明時投靠了孟家,雖未做出有害江山的事,但其左右搖擺的態度惹了聖上不滿,聖上已將沈大人貶去青州,沈府上下不日便要啟程離京。


 


聖上賜了我一座新的府邸,喬遷那日,衛川也來了。


 


我昏迷不醒的日子裡,殿下說他也沒怎麼休息,每隔幾個時辰便要差人來詢問我的狀況。


 


此番搬來援兵,他功不可沒,也因馬騎得太急,不慎滾落山坡,摔折了腿。


 


夕陽西下時,他來向我道喜,還拄著拐。


 


「刑部事多,

我來晚了,芸,白大人近來身體可好。」


 


「好多了。」


 


「聽殿下說,過些日子你要去南方,參與興修水利一事。」


 


「說不上參與,隻不過是替殿下分憂,此番興修水利,工程浩大,一旦成功,可造福萬民,殿下對此事頗為上心,便派了我代她前去走一趟。」


 


「原來如此,隻是此去山高路遠,怕是沒個一年半載,大人是回不來了,我也向殿下提議過,可以同你…」


 


「不必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我們身上,將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長。


 


衛川眼裡的欣喜一點點消散,他攥緊了拐杖,輕輕垂下了眼。


 


「衛川,這輩子你的確彌補了很多,可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便如同有隙的白瓷,再怎麼修復也回不到最初的樣子了。」


 


「這次你前去求援,

我很感激你,我想我已經不恨你了,但我還是沒辦法原諒你,我隻是不想再和自己過不去,我還有很長的人生,總不能一直困在過去。」


 


「行了,你就留在盛京好好輔佐殿下,還有繪春,她如今在女子學堂教學,若你得空,還請照拂她一二。」


 


「天色不早了,衛大人有傷在身,早些回吧。」


 


衛川沉默了很久,很久,直至太陽落山,他才抬起了頭。


 


他將拐杖立在牆邊,撐著身子朝我拱手:


 


「那就祝大人,往後的歲月,前程似錦,平安順遂。」


 


「借你吉言。」


 


我與他告別,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小巷盡頭。


 


我轉身,月亮掛上柳梢,似水的月光鋪滿了大地。


 


既柔和又堅定。


 


我深吸一口氣,衝著月亮張開了懷抱。


 


天地廣闊,

往後的人生,我終於可以掙脫束縛,做一隻自由自在,翱翔天際的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