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魏不遊沉聲命令她們:「站起來,都過來。」
同時,手掌已經抬起了我的一條腿。
我的反抗堪稱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一次。
絕望崩潰之下甚至後悔剛才說的話,哭著向他認錯求饒。
然而已經魏不遊軟硬不吃,決計要我蒙受此次羞辱。
他垂眸看著我哭,眼皮上的小黑痣鮮明得晃眼。
他嗓音極寒,冷聲說:「好好的相府主母你不願當,我便成全你。」
「今日,你就隻是我身下的妓。」
「讓她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主母和妓子,究竟有何區別!」
風雪開始越下越大。
院中有一株新栽的桃花樹,不慎被積雪壓斷了樹枝。
但院中那麼多人,誰也沒有去管。
那根剛好系了紅綢的斷枝安靜躺在雪地上,
綢緞像一抹流動的血,帶著魏不遊親筆落下,寫有我們倆名字的墨跡,在風雪中飛揚。
其實種下它緣起於我隨口的一句,在我的家鄉,桃花樹下求姻緣的人最多。
桃花,往往跟姻緣掛鉤。
魏不遊就聽進去了。
不僅如此,他還舉一反三。
親手在我院中種下這株桃花樹,並在紅綢上提筆寫下我和他的名字。
他是個不信鬼怪,也不信神佛的人。
可桃花樹種成那一天,他卻在樹旁虔誠地拜了拜。
當著我的面,他把願望宣之於口:「願卿卿與我長命百歲,白頭偕老,也願她能放下芥蒂,早日接納我,與我夫妻恩愛,美滿和諧。」
這要求理直氣壯,也是異想天開。
我沒忍住懟了他一句:「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白費工夫。
」
魏不遊也不氣惱,不疾不徐認真把儀式做完。
微風吹動長發,公子翩翩如玉。
那時他扭頭看我,笑容意氣風發。
「靈與不靈,全在卿卿。」
「但我願意相信,有朝一日,卿卿總會對我心軟的。」
我本應該反駁。
可那天看著他,腦子裡忽然陷入短暫的空白。
最終是什麼話也沒說。
直到現在。
遲來的答案終於回歸,並一舉敲定判音——
不可能了。
永遠,也不可能。
8
風寒加上心氣鬱結,急火攻心。
我的病來勢洶洶,高燒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
期間我能感知到床邊不住地有人來看望,
熟悉的手掌撫摸我的額頭,試探溫度。
但見我在病中也忍不住對他的靠近蹙眉排斥。
那隻手一怔,很快就離開了。
屋子裡偶爾響起邢大夫和他的交談聲。
自我嫁入相府起,邢大夫就一直專門為我診治。
同為女子,她處理我身上那些曖昧凌虐的傷勢更方便。
也不是沒提醒過魏不遊要克制。
可他無法控制自己。
他幼年時家中已經落魄,上頭還有四個姐姐。
作為好不容易盼來的男丁,父母對他給予了深厚的期望。
不論春夏秋冬,年紀尚小便被逼著早也用功,晚也用功。
後來先帝病重,治下不嚴,到處都亂。
他的父母為保護他們而被流民看似,家財盡數被劫掠。
四個姐姐忍辱用身體為他換得生機。
一朝墮落,便再無旁的法子可走。
姐姐們把他看成唯一的出路,唯一的希望。
用出賣身體的錢換來了他的書本和束脩。
簡陋破舊的屋子內,一間是低沉的讀書聲,另一間是迷亂的淫音。
有不少嫖客知道他們的家境情況。
非但沒有同情,反而還極盡刁難,要他把書桌搬到床前,要他親眼看著他姐姐是如何賣力地為他掙下這一筆一筆的讀書錢。
魏不遊習慣了壓抑情緒,隱忍不發,聽話應對諸多變態要求。
等後來在亂世中顯露才角,跟在新帝身旁一步一步往上爬,他終於權勢滔天。
可幾個姐姐卻早一步相繼病S了。
魏不遊記得所有仇人的面孔,一個一個手刃了他們。
但在極度壓抑中扭曲的內心,
卻也早就掰不回來了。
他極端重欲,卻自我厭棄,對床事無比憎惡。
旁人為討好而送到他床上的女子,無一例外,全部被他虐S。
一直到那天,他和新帝被暗算。
他為了保護新帝引開追兵,九S一生,恰好倒在了離我家附近不遠的小巷中。
倘若那天,我沒有出門,沒有救下他。
他就已經S了。
帶著尚未施展的抱負,和空虛扭曲的內心。
在不甘又茫然的寒夜裡,看一場雪落完,而後S去。
但很遺憾,我把他給救了。
我並非這裡的土著,無法冷血到事不關己扭頭就走。
我從小在紅旗下接受的教育,就是拾金不昧,助人為樂。
尤其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救下了魏不遊,
掏出積蓄給他買藥療傷。
聽他說自己是遊商因為被劫財追S才淪落至此。
我也照單全信。
不信也沒辦法,我不認識他手中的劍,不知道那不是普通刀劍。
也不懂得分辨他身上低調但昂貴的衣服,不是尋常商人可以穿戴的。
大概魏不遊也看出來了,我是個「文盲」。
一個連一點基礎常識都沒有的,笨到讓他生不起太重防備心的傻憨憨。
因此他不再端著疏離,和我日常相處,倒也有幾分融洽。
如果不是他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如果不是他痊愈後要離開,婉拒了我想跟著他一起混的請求。
也沒有給我留下任何他的信息,杜絕了我去找他的可能。
我和他之間,或許真的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以為我會一直待在那個小院子裡。
所以想等事成之後,一切安定下來了,再回來找我。
但他不知道。
他走之後,我又往家裡撿了人。
且這一次就撿了倆,還是一對雙胞胎兄妹。
最最重要的是。
相處幾天之後,兄妹當中的妹妹突然遲疑地盯住了我。
她試探地開口:「姐妹,how……are you?」
我呆住了。
一瞬間人都傻了。
9
病中記憶變得混亂。
想起季家兄妹,我剛忍不住想笑。
記憶忽然就給我換了一塊。
那天是魏不遊的生辰。
自親人全部離世後,他就再也沒過過生辰。
但那次他把我傷得太重,
讓我在床上躺了十多天才恢復好。
我們的關系下降到了絕對冰點。
他想緩和,想讓我陪他一起過生辰,吃長壽面。
我直接把整碗長壽面扣在了他頭上。
魏不遊氣極。
但他在床下從不會對我動手或者說重話,最後隻是甩袖離去,和我不歡而散。
接著隻會在我床事後來幫我治療的邢大夫出現。
她告訴我魏不遊被燙傷了,明日上朝都得告假。
也是那天,她把魏不遊幼年的遭遇和心理陰影全都告訴了我。
企圖讓我多理解他一點。
我原本隻是沉默。
但聽她這麼說,忽然就氣笑了。
「他幼年的不幸是我造成的嗎?」
「可我如今的不幸,全是他一手造成。」
我SS盯著邢大夫。
知道她會來跟我說這些,都是魏不遊在背後授意。
我質問她:「憑什麼他受到的傷害,要讓我來承擔後果?」
邢大夫啞口無言。
這時,魏不遊颀長的身影從屏風後緩緩走出來。
他安靜地看著我,表情有些哀傷。
「對不起。」
他向我道歉。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猶豫掙扎許久,輕聲問我:「若我能改呢?」
「倘若我……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不再傷害你。」
「你會願意接納——」
我直接打斷他,「不願意!」
魏不遊和邢大夫都是詫異。
他們好像都以為,我和魏不遊之間的矛盾,
隻有一個床事不合。
對此,我感到荒唐,控制不住地冷笑出聲。
我問魏不遊:「你是不是忘記了?」
「是你!強迫我嫁給你的!」
「在和你成婚之前,我早就和另一個男人有了婚約!他的名字叫……」
「夠了!!」
魏不遊一腳踹翻了花瓶架,頓時一地狼藉。
他怒不可遏,情緒陷入狂暴。
仿佛一提起這件事,就有天大的不甘心和怨恨,像巖漿一樣控制不住迸發而出。
「你先遇到的人!是我!!」
怒色燒紅了魏不遊白皙的脖頸和臉龐,他難得毫無君子模樣衝我大吼。
「他一個後來者!憑什麼?!憑!什!麼!!」
我亦是氣得不輕。
在他眼裡我好像成了一件東西,
先來者先得。
可當初,明明毫無留戀拋下我就走的人是他!
我們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邢大夫已經退到了屋外。
外面站著滿院惶惶不安的侍女僕從。
最後爭執不休,魏不遊氣昏了頭。
他忘記自己今夜的目的是想向我低頭求和。
把我掐倒在床,再次實施了暴行。
那晚過後,我小產了。
殷紅的鮮血浸湿了被褥,場面觸目驚心。
邢大夫後來可惜地說,那本是個茁壯頑強的孩子。
若能生下來,或許會和魏清時一樣健康優秀。
再然後,就是江南雪災和貪汙案。
魏不遊離京,我離家出走。
現在回想,當時走得異常順利,完全不像平時出門逛個街都要被下人層層阻攔的樣子。
背後必定也有魏不遊的指示。
他在用這種方式,表露自己的愧疚。
但這毫無用處,我也不需要。
我最想要的自由。
被魏不遊牢牢攥緊在掌心,分毫不松。
10
回憶停在不甚愉快的地方。
我終於從昏睡中蘇醒了。
醒來後,一直守在我床邊的魏不遊想要將我扶起來喂水。
我的身體下意識反應,避開他,嘶啞著嗓音說了句:「……滾開。」
魏不遊沉默半晌,放下茶杯,退到了一旁。
邢大夫嘆了口氣。
她上前試探我額頭的溫度,問我:「你昏睡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退燒了,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我扯了扯嘴角,
有點可惜地回她:「…沒S成。」
魏不遊皺起眉頭。
邢大夫也連忙讓我不要這麼說。
我不避諱生S,也無所謂自己S不S。
隻是昏睡的這幾天讓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我沒理會邢大夫的嘮叨,徑直看向魏不遊。
「這幾個月的信,你還沒給我。」
魏不遊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