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體內有一隻壯陽蠱,他的小青梅生吞了他的蠱蟲。


 


他尚未研制出解蠱之術。


 


唯一的法子是先將蠱牽引到另一個人身上,保住她的性命。


 


夫君說:「施予,你幫絮絮這一回好嗎?最多三個月,我便能研制出解藥。」


 


他將蠱蟲引到我身上,我日夜承受著被蠱蟲啃咬的痛苦。


 


三個月後,江絮爬上了他的床,與他徹夜纏綿。


 


而我,S在了他研制出解藥的頭一晚。


 


01


 


「絮絮,將蠱蟲牽引到丫鬟身上也是一樣的,為何一定要引到施予身上?」


 


聽見夫君的聲音,我腳步一頓。


 


屋內,江絮答道:「因為她搶走了你,我可沒那麼大度。」


 


「我承受過的痛苦,也要她承受一遍。」


 


裴知灼遲疑著:「可她身子弱……」


 


江絮賭氣道:「我不管,

蠱蟲必須牽引到她身上,若不然,我就將我們那晚的秘密告訴她……」


 


裴知灼捂住江絮的嘴巴,低聲哄道:「別告訴她,我聽你的還不行嗎?」


 


我正在琢磨裴知灼和江絮有什麼秘密。


 


身後,響起了丫鬟翠紅的聲音:「夫人,您怎麼不進去?」


 


我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下一瞬,門開了。


 


裴知灼用一塊包了迷藥的手帕,捂住了我的嘴巴。


 


02


 


等我醒來時,江絮體內那隻蠱蟲已經引渡到了我的體內。


 


裴知灼坐在床沿,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樣:「施予,我知你心善,甘願自己受苦,也不願牽連丫鬟。」


 


「壯陽蠱到了女子體內,若再回到男子體內,會損傷陽氣。」


 


「將蠱牽引到你體內,

是唯一能救絮絮的法子。」


 


「你就幫她這一回,最多三個月,我就能研制出解藥。」


 


我的小腹傳來一陣陣刺痛。


 


那是被蠱蟲啃咬所帶來的痛。


 


我掙扎著半坐而起,額頭冒著冷汗。


 


「你和江絮到底有什麼秘密?」


 


裴知灼神色閃躲:「你聽錯了,我和她沒有秘密。」


 


江絮中蠱那晚,是裴知灼生辰。


 


他邀了三五好友來府中飲酒,這其中就包括他的小青梅江絮。


 


那晚裴知灼醉了,宿在了書房。


 


他的書房有蠱蟲,我從不踏足。


 


「你和她睡了,是嗎?」


 


裴知灼舉手發誓:「我和絮絮認識那麼多年,若真要發生點什麼,早就發生了。」


 


「我和她是清白的。」


 


「相信我,

我隻碰過你一個女人。」


 


既然沒睡,那裴知灼體內的壯陽蠱又怎麼會在江絮體內?


 


我不信。


 


腹部的疼痛讓我痛不欲生。


 


我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想別的事。


 


裴知灼扶著我躺下:「你好好休息,我去替你研制解蠱的法子。」


 


裴知灼說罷,離開了廂房。


 


03


 


我躺在床榻上,幾欲痛暈過去。


 


院子裡傳來江絮追蝴蝶的嬉笑聲。


 


我透過窗臺望出去,看見裴知灼坐在茶桌旁研究蠱蟲解藥。


 


他時不時地抬頭看江絮一眼。


 


江絮在捕捉蝴蝶時,不小心被雜草絆倒。


 


裴知灼見狀,丟下手裡的養蠱罐,衝過去抱住江絮。


 


那隻紫陶養蠱罐是裴知灼的師父傳給他的,

他將之視若珍寶。


 


我記得三年前,他的護衛墨珣去幫他取那隻養蠱罐時,置物架倒塌。


 


墨珣護住養蠱罐,被置物架壓在地上。


 


養蠱罐出現了一絲淺淺的裂痕。


 


裴知灼因此罰墨珣在暴夜中跪了一夜。


 


事後,他請了最好的陶瓷工匠修補那道裂縫。


 


如今,養蠱罐摔在地上,裂成了無數片。


 


裡面十餘隻裴知灼精心煉制的蠱蟲順勢逃走。


 


裴知灼眼中卻隻有江絮,寵溺地問:「怎麼那麼不小心?幸好我反應快,若不然你這會兒要哭鼻子了。」


 


「我知道你會接住我。」江絮直起腰來時,飛快地在裴知灼唇角吻了一下。


 


裴知灼立刻松開江絮,目光下意識朝窗臺望來。


 


像是在確定我有沒有看見方才那一幕。


 


04


 


我疼得淚水模糊了雙眼。


 


攥著被褥,閉上雙眼,任由眼淚滑落。


 


我和裴知灼第一次相遇,是在中秋遊湖燈會上。


 


我坐的那艘船起火,我墜落湖中,被裴知灼所救。


 


從那以後,他對我窮追不舍。


 


整個京城都知道裴家公子非施家千金不娶。


 


再後來,我爹爹戰S沙場,我成了將門孤女。


 


裴知灼向皇帝請旨為我們賜婚。


 


婚後,我得知他有個小青梅。


 


我心中有過芥蒂。


 


他向我保證:「施予,為夫這輩子得你一人足矣,我把絮絮當做妹妹,她不會威脅到你的地位。」


 


江府就在裴府隔壁。


 


我嫁入江府這三年,江絮時常會爬牆過來裴府。


 


她會在裴知灼搗鼓蠱蟲時,坐在旁邊陪他說話解乏。


 


而我最討厭那些蠱蟲。


 


因此,每當我看見裴知灼在搗鼓蠱蟲,都避得遠遠的。


 


不知從何時起,他口中的妹妹,和他關系竟這般親近了。


 


親近到可以偷吻他的唇角。


 


院子裡的聲音遠去,門被人推開,又關上。


 


一道黑影走到床畔,手裡握著一隻白色的小瓷瓶。


 


「夫人,這是天山雪蓮泡的酒,能讓蠱蟲暫且消停,我喂您。」


 


來人是墨珣。


 


他是個可憐人,小時候墨家被滅門後。


 


他被裴父收養,從此成了裴知灼的護衛。


 


墨父生前的官職比裴父高。


 


墨家和裴家雖是世交,可裴知灼卻視墨珣為他養的一條狗,動輒打罵處罰。


 


以往每回我和裴知灼因為江絮起爭執時,裴知灼都會派墨珣拿禮物來哄我。


 


有時是一盒胭脂。


 


有時是一支發釵。


 


有時是我最喜歡的糕點。


 


禮物雖不值錢,可我能看出背後的用心。


 


胭脂是我跑了幾趟都沒訂到的新色。


 


發釵是手工鍛打,花瓣栩栩如生,刻了我的名字。


 


糕點要排隊兩個時辰起步。


 


05


 


墨珣說罷,將我扶起來。


 


那壇御賜的天山雪蓮酒,裴知灼自己都舍不得喝。


 


我問道:「是裴知灼讓你拿來的?」


 


以往每當這個時候,墨珣都會頷首。


 


可今日,墨珣卻沉默了片刻。


 


「不是,是屬下自作主張拿來給您,還請夫人莫要告知主人。」


 


他說罷,喂我喝下。


 


酒很烈,但泛著雪蓮的清香。


 


過了片刻,

腹中的蠱蟲安靜下來,不再啃咬我。


 


想必是醉了。


 


原來,裴知灼有能緩解蠱蟲啃咬的酒,卻並未拿出來給我服用。


 


反倒是他的護衛,偷偷拿來給我。


 


我想起三年前,我剛嫁入裴府沒多久。


 


墨珣因養蠱罐裂痕,被裴知灼罰跪那次。


 


裴知灼發話,不許任何人給他吃的。


 


那晚江絮發燒,裴知灼步履匆忙去了江府,徹夜照顧她。


 


我撐著雨傘走近,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熱乎乎的肉餅塞進墨珣手中。


 


我壓低聲音說:「夫君有事出府了,你快吃吧。」


 


墨珣眼尾泛紅,怔怔望著手裡的肉餅。


 


等我走後,站在暗處,看見他咬著肉餅,英俊的臉頰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收起思緒,我對墨珣說:「墨珣,

謝謝你,你先出去罷,免得被他看見,責罰你。」


 


墨珣單膝跪在床畔,拿出手帕幫我擦了擦額上的汗。


 


神色虔誠得如同在跪拜心中的神明。


 


我這才注意到他粗粝的十指滿是淤青,心中一震:「裴知灼又處罰你了?」


 


墨珣輕聲解釋:「夫人昏迷時,屬下求主人將蠱蟲引到我體內,惹怒了他。」


 


「所以,他對你處以拶刑?」我伸手去碰觸他手指上的淤青,「痛嗎?」


 


他躲開,聲音沙啞道:「屬下不礙事,夫人保重身子,屬下先告辭了……」


 


06


 


墨珣走後。


 


整個府邸的下人都在尋找蠱蟲。


 


到了夜晚,翠紅過來悄悄地和我說:「夫人,裴大人今日弄丟的蠱蟲,有一隻暫未尋到。」


 


「他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我追問:「什麼蠱?」


 


翠紅壓低聲音說:「聽說是移痛蠱,顧名思義,可以將一個人身上的痛苦,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我眸光一寒。


 


裴知灼既有移痛蠱,為何不給我用?


 


他是一點都不在乎我被蠱蟲啃咬嗎?


 


正說話間,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翠紅連忙噤聲。


 


裴知灼推門而入,遣退翠紅。


 


他步至榻前,握著我的手道:「施予,那隻移痛蠱,為夫本想拿來給你用的,如今不見了。」


 


「你再忍忍,待找到移痛蠱,你的疼痛就可以緩解了。」


 


「先前沒給你用,是因為移痛蠱尚未煉制成功,還需以心頭血喂養。」


 


「可惜,功虧一簣。」


 


我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閉上眼睛:「我乏了。


 


他俯身過來要吻我。


 


快碰到我的嘴唇時,突然怔住:「你飲酒了?」


 


我心中一驚,故作淡定地說:「你聞錯了,沒有。」


 


裴知灼眸光一深:「你先歇息吧,我還有些公務未處理。」


 


他離開後,我掙扎著坐起來。


 


我知道翠紅在門外候著,輕喚道:「翠紅……」


 


翠紅推門而入。


 


我吩咐她,去看看裴知灼在幹什麼,有事即刻來報。


 


腹中的蠱蟲又醒了,啃咬著我。


 


這蠱蟲是壯陽蠱,在男子體內有奇效。


 


在女子體內卻因為陰陽相悖,而肆意啃咬。


 


算了算時間,一盅天山雪蓮酒,可以讓蠱蟲睡四五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翠紅慌張地回來稟報:「夫人,

不好了,大人將墨珣關入地牢,用了重刑。」


 


「什麼……」我強忍著疼痛,對翠紅說:「扶我去地牢。」


 


07


 


翠紅面露憂色:「夫人,裴大人在地牢,您這個時候過去,隻會惹怒他,遭殃的是墨珣。」


 


我思慮片刻,吩咐翠紅:「你將我的琴抱去院子。」


 


翠紅將琴抬到院中,我在院中撫琴。


 


很快便引來了裴知灼。


 


裴知灼站在廊下望著我。


 


他正要走近,管家來匯報:「大人,江小姐邀請您小酌,還說想嘗嘗您珍藏的天山雪蓮酒。」


 


裴知灼遲疑了片刻。


 


他轉身去書房,倒了一整壺天山雪蓮酒。


 


腳步匆忙往江府而去。


 


琴聲會讓江絮以為我在爭寵。


 


她嫉妒心強,

定會使盡渾身解數,將裴知灼留下。


 


等裴知灼走後,我命翠紅幫我撫琴。


 


我去地牢看墨珣。


 


墨珣被綁在木樁上,已經昏了過去。


 


他身上布滿了血跡,胸膛上還插著一把匕首。


 


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我走近,指尖撫摸著他胸膛上的血跡。


 


我不明白,裴知灼為何要對墨珣用這麼重的刑。


 


就因為他偷了一盅天山雪蓮給我喝?


 


墨珣緩緩睜開眼眸,有氣無力地說:「夫人,請幫我把匕首拔出來。」


 


我搖頭:「會很痛。」


 


墨珣祈求道:「我不痛,請夫人幫我。」


 


我握住匕首,狠心拔了出來。


 


刀尖上盤踞著一隻紅色蠱蟲,它順著我的指甲蓋鑽進去。


 


「這是什麼?

」匕首墜落在地。


 


我的指甲蓋瞬間變成紅色,宛若塗了蔻丹。


 


墨珣緩緩解釋道:「是移痛蠱,以我的心頭血喂養,再進入夫人的體內,夫人的疼痛可轉移到屬下身上。」


 


原來,移痛蠱被墨珣撿到了。


 


墨珣比我更熟知裴知灼的性子。


 


他必然是斷定裴知灼不會將移痛蠱用在我身上。


 


所以,才偷偷藏起來,給我用。


 


我震驚地問:「墨珣,你為何要這麼做?」


 


我體內的疼痛果然停歇了下來。


 


墨珣卻疼得發顫,眸光猩紅。


 


唇角卻勾起了一絲欣慰的笑:「夫人對墨珣有恩,墨珣無以為報……」


 


這個傻子。


 


我不過是順手給了他一個肉餅。


 


值得他為我承受這麼大的痛苦嗎?


 


「我放你離開。」我伸手去扯他手上的手銬。


 


沒有鑰匙,解不開。


 


鑰匙在裴知灼那裡。


 


墨珣搖頭道:「夫人,你快走,萬一主人折回來,會牽連你。」


 


我掌心捧起墨珣的臉,認真地說:「墨珣,你等我,我定會救你出去。」


 


墨珣疼得額上青筋畢現。


 


「夫人,您顧好自己,不用管屬下,屬下爛命一條。」


 


我糾正:「不,你不是爛命一條。」


 


「好好活著,我知道你還有血海深仇沒報。」


 


我的話仿佛擊中了墨珣的心房,他眼底湧起求生欲。


 


他抬眸望著我,像是在對我承諾:「我會好好活著。」


 


08


 


從地牢出來。


 


我接替翠紅撫琴。


 


這琴不是撫給裴知灼聽,

而是撫給地牢裡的墨珣聽。


 


他重傷之下,為我承擔了蠱蟲啃咬的痛。


 


而我卻隻能用琴聲來安撫他。


 


一牆之隔的江府。


 


江絮和裴知灼在對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