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裴知灼視若珍寶的天山雪蓮酒。


 


他舍不得給我喝一盅,卻舍得讓江絮喝個痛快。


 


江絮醉眼朦朧地說:「知灼哥哥,明晚是中秋,相思湖舉辦遊湖燈會,你陪我去遊湖賞月好嗎?」


 


裴知灼目光順著琴音往裴府的方向望來。


 


他喃喃自語道:「明日亦是施予生辰,我先前答應要帶她去遊湖賞月。」


 


江絮嘴一噘,佯裝生氣:「四年前,明明是我們約好去遊湖賞月,我臨時腹痛爽約,才有了你們的相遇。」


 


「若非造化弄人,如今裴夫人的位置是我的。」


 


「四年前的遊湖燈會是我的意難平,你明日就不能為了我,放她一回鴿子嗎?」


 


裴知灼面露為難之色:「容我想想,明日再答復你。」


 


裴知灼天亮才歸來。


 


我坐在梳妝桌前,

讓翠紅幫我在指甲上塗蔻丹。


 


聽見腳步聲,我掃翻了梳妝桌上的胭脂水粉。


 


假裝疼得直不起腰來。


 


裴知灼過來攙扶著我,自責道:「施予,蠱蟲又啃咬你了?」


 


我質問道:「裴知灼,天生雪蓮酒可以暫且壓制蠱蟲,是嗎?」


 


裴知灼神色閃躲:「你都知道了?」


 


「天山雪蓮酒極其珍貴,一盅隻能讓蠱蟲昏睡四五個時辰……」


 


「我這就命人拿來給你服用。」


 


他說罷,命令隨從:「去書房取一盅天山雪蓮酒來。」


 


我打斷:「取一壺來。」


 


裴知灼有些心疼。


 


我冷聲問:「怎麼,江絮喝得了一壺,到我這就舍不得了?」


 


「沒有舍不得。」裴知灼對隨從下令,

「去取一壺天山雪蓮酒來給夫人。」


 


09


 


我拿到了一壺天山雪蓮酒。


 


我飲了一口。


 


腹中蠱蟲醉了,想必能為墨珣緩解疼痛。


 


我將剩下的酒收起來。


 


裴知灼望著鏡子裡的我,露出痴迷之色:「施予,你的氣色好多了。」


 


「今日是你生辰,夜晚我陪你去遊湖賞月好嗎?」


 


我冷拒:「不必了,我沒心情。」


 


裴知灼握著我的手,柔情蜜意地說:「你還在怪我將蠱引到你身上?」


 


「絮絮原本約我今夜去遊湖賞月,我尚未答應她。」


 


「為了彌補對你的虧欠,今夜,我陪你去。」


 


「不許拒絕我,若不然,下次就沒有天山雪蓮酒給你了。」


 


我原本想趁他和江絮去遊湖,偷鑰匙去地牢救墨珣。


 


既然他執意要和我去遊湖。


 


那我親自將他支開,讓翠紅幫我去地牢走一趟也是可以的。


 


翠紅是我的隨嫁丫鬟,我信得過她。


 


「好。」我應道。


 


裴知灼背著我,命隨從去江府傳話:「告訴江絮,我今夜要陪夫人過生辰,沒空赴約。」


 


「是。」隨從退下。


 


半刻鍾後,隨從回來向裴知灼復命。


 


他將裴知灼叫到院子外,壓低聲音稟道:「大人,江小姐大發雷霆,將滿屋的花瓶都砸碎了。」


 


「她讓我轉告您,若是您今晚不陪她去遊湖賞月,她便去南風館找個小倌破了身子……」


 


裴知灼擰眉道:「胡鬧。」


 


「由她去,我已成家,總不能次次由著她任性。」


 


我在膳房親手做月餅。


 


伙夫稱贊道:「夫人待大人真好,竟親手為大人做月餅。」


 


我笑而不語。


 


這月餅看似是為裴知灼而做,實則是為墨珣而做。


 


今日是中秋,他在地牢看不見月亮。


 


希望我做的月餅,能給他帶來一絲慰藉


 


做好月餅,我端去裴知灼的書房。


 


他神色一喜,起身來迎我:「施予,你終於願意踏進為夫的書房了。」


 


書架上擺滿了瓶瓶罐罐,裡面全是蠱蟲。


 


我甚至能聽見無數蟲子爬過、撕咬對方的聲音。


 


這種聲音令我渾身發麻。


 


我腹中的壯陽蠱受到其他蠱蟲的召喚。


 


蘇醒過來,肆意地啃咬我。


 


我卻感受不到半分疼痛。


 


那蝕骨的疼痛被轉移到了墨珣身上。


 


墨珣,等我,等我拿鑰匙救你。


 


我將一枚月餅遞到裴知灼唇邊:「我親手做的,你嘗嘗。」


 


裴知灼許是怕我在月餅中下毒。


 


他接過月餅,掰開一半,遞給我:「夫人辛苦了,你先吃。」


 


我不動聲色地嚼著月餅。


 


他見月餅無毒,這才放心地吃另外半塊月餅。


 


我將目光移向窗下的一個落地陶罐,問道:「那裡裝著什麼?」


 


「幾千隻蠱蟲,讓它們互相撕咬,煉制出一隻蠱王。」


 


裴知灼牽著我的手,走到蠱罐旁,詢問:「你要看嗎?」


 


「不用。」我歷來不喜歡他搗鼓這些蠱蟲。


 


可他卻揭開蓋子,將我的頭按向罐口。


 


強迫我的視線對著罐口,輕哄道:「乖,這些可都是我的寶貝,我想和你分享。


 


「你我是夫妻,你理應愛屋及烏,不是嗎?」


 


10


 


那隻落地蠱罐足足有半人高。


 


裡面幾千隻蠱蟲密密麻麻,互相啃咬,發出難聞的味道。


 


我隻看了一眼,就想嘔吐。


 


裴知灼失落地說:「施予,你嫌棄它們,便是嫌棄我。」


 


「絮絮就不會嫌棄這些蠱蟲。」


 


我忍住反胃的衝動。


 


在這裡多停留半刻,墨珣就要多承受半刻痛苦。


 


鑰匙就在裴知灼的腰間。


 


我拉著他坐在茶桌旁,想找機會調換鑰匙。


 


他面對我的突然示好,晃了晃神,將我擁入懷裡。


 


「施予,我們還未曾在書房裡親熱過。」


 


「這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有那些蠱蟲作伴,比在閨房更刺激。


 


「你滿足我這一回好嗎?」


 


他用指腹揉著我的唇瓣,眸光灼熱。


 


我趁機用提前準備好的鑰匙,調換了他的鑰匙。


 


裴知灼的吻正要落下,我用指尖擋住他的嘴唇。


 


「我沒有興致。」我從他懷裡掙扎著出來。


 


逃一般地離開書房。


 


「你先忙吧,我回屋了。」


 


身後,裴知灼挫敗地仰躺在矮榻上。


 


他捏碎了茶杯,唇間勾起一抹冷鬱。


 


喃喃自語道:「施予,不怪我心狠,你從未試圖走近過我心裡……」


 


「你不愛我,絮絮才是最愛我的人。」


 


傍晚。


 


裴府的馬車停在夜市,裴知灼扶著我從馬車上下來。


 


船已備好,穿過夜市,

盡頭便是相思湖。


 


每年的月圓之日,京城的才子佳人都會乘船遊湖賞月。


 


我和裴知灼抵達相思湖畔時。


 


隨從走過來,將裴知灼叫到一旁。


 


他低聲稟道:「大人,江小姐在南風館喝得大醉,選了兩個小倌,進了廂房……」


 


裴知灼臉色大變:「什麼……她竟然真敢?」


 


裴知灼走過來對我說:「施予,為夫不能陪你遊湖賞月了。」


 


「絮絮她胡鬧,去了南風館。」


 


「姑娘家的名節最為重要,我不能看她因為賭氣而失去貞潔。」


 


「船已備好,你自己去遊湖罷。」


 


「待為夫安頓好絮絮,再回來尋你。」


 


他說到此處,特意向前一步,將我攬入懷裡。


 


在我耳畔低聲說:「壯陽蠱在月圓之夜會躁動,需吸納陽氣,隻有交歡才能平息,在船上等為夫歸來。」


 


「為夫最近吃了許多補藥,定能讓你欲仙欲S。」


 


我沒作聲,裴知灼以為我默認了。


 


他松開我,腳步匆忙地離開。


 


我原本也沒有遊湖賞月的心思。


 


裴知灼走了正好。


 


我出府之前已將月餅和鑰匙交給翠紅。


 


讓她去拿給地牢裡的墨珣,放他離開。


 


不知她此行順不順利,我得回去看看,以免節外生枝。


 


我轉頭穿過巷子,抄近道回府。


 


經過巷子深處時,兩個壯漢一前一後攔住我的去路。


 


「小娘子,我們等你已多時,陪我們兄弟倆快活快活。」


 


「聽說你體內有蠱蟲,

要交歡才能解。」


 


「嘿嘿嘿,便宜別人不如便宜我們哥倆。」


 


我想逃,卻被他們強行拖入一座廢棄宅邸。


 


他們將院門反鎖起來。


 


院中荒草叢生,將我的身子淹沒在其中。


 


「救命,救命……」


 


壯漢捂住我的嘴巴,惡狠狠地說:「你叫也沒用,你夫君被人支走了,他不會回來救你的。」


 


是江絮,她找來的壯漢。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任由眼淚滑落。


 


一道血飛濺在我臉上,我猛地睜開眼睛。


 


墨珣手中的劍刺穿壯漢的腹部。


 


另一位壯漢正要跑,墨珣抽出劍抹了他的脖子。


 


我劫後餘生般地痛哭出聲。


 


墨珣將我擁入懷裡,用粗礪的手指為我擦去眼角的淚:「沒事了,

我在。」


 


11


 


一汪圓月掛在頭頂,我體內的蠱蟲變得躁動不安。


 


墨珣抱著我穿過巷子,來到裴知灼為我準備的那艘船上。


 


他將船劃到湖中央。


 


我渾身燥熱無比,輕喚墨珣的名字:「墨珣,過來……」


 


他丟下槳,鑽進船艙。


 


我眼眸被燒得通紅,泛著晶瑩的水霧,抓住他的領口:「我難受,幫我……」


 


他清冷的臉頰染上緋色:「夫人,屬下是個粗人,配不上您。」


 


我伸手去扒他的衣裳,幾乎要哭出聲來:「求你。」


 


他指尖輕顫著撫上我的臉頰,再也克制不住壓抑多年的深情。


 


他輕哄道:「我身上髒,等我去洗洗。」


 


墨珣在地牢裡被關了兩日,

身上全是血跡。


 


他那些傷沒有被包扎過,根本碰不得水。


 


可他卻一頭扎進了湖裡。


 


半刻鍾後才爬上船艙。


 


我將他拽入懷裡,翻身而上,覆上他的唇。


 


他為我壓制蠱蟲的躁動,我為他緩解移動蠱帶來的疼痛。


 


圓月映照著湖水,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漣漪,徹夜不休。


 


裴知灼趕到湖邊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船靠岸,裴知灼衝上船艙。


 


他望著衣衫不整的我,怒火攻心道:「施予,你昨晚……和別的男人睡了?」


 


我悠悠地睜開眼睛。


 


天亮之前,我便讓墨珣先行離開了。


 


他受了重傷,要先找個地方養傷。


 


他說要帶我走,我不願意。


 


我的蠱蟲沒有解,

若跟他走了,我和他都得S。


 


況且,翠紅昨夜放走了他。


 


我不知翠紅有沒有按我的吩咐出逃成功。


 


若她被抓回去,隻有我能救她。


 


我攏了攏身上的衣裳,冷冷地說:「裴知灼,你昨夜將我一個人丟下,徹夜未來尋我,難道就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嗎?」


 


裴知灼眼中閃過懊惱,「昨晚絮絮喝醉了,我徹夜照顧她,我以為你已經回府了。」


 


他追問:「昨晚那個男人是誰?告訴我,我去S了他!」


 


我渾身酸軟無力,昨晚蠱蟲躁動得太厲害。


 


我理智盡失,一遍遍地求著墨珣幫我紓解。


 


我冷聲道:「你問我,不如去問問江絮。」


 


裴知灼皺起了眉頭,冷嗤道:「你是說,絮絮找人玷汙了你?」


 


「呵,施予,

真沒想到你會反咬一口。」


 


「絮絮昨晚徹夜和我在一起,她怎會找人來傷害你?」


 


「況且,絮絮生性單純,她不可能會做這種事。」


 


「你不要因為自己髒了,就看別人也是髒的。」


 


我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甩在裴知灼臉上。


 


「啪——」


 


這一巴掌帶著我所有的憤怒。


 


「絮絮絮絮,你眼中隻有絮絮。」


 


「既然如此,當初你為何求皇帝給我們賜婚?」


 


「髒的人,是你和江絮。」


 


裴知灼被我這一巴掌打懵了。


 


他怔在原地,愣了許久。


 


我穿好衣裳,走出船艙。


 


每走一步,眉頭就緊蹙一分。


 


墨珣昨晚實在太兇猛。


 


有過對比才知道,

裴知灼為何要給自己煉制壯陽蠱。


 


裴知灼追上來,扶住我,懊惱道:「施予,我昨夜不該丟下你。」


 


「昨夜的事隻有你和我知道,我們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好嗎?」


 


12


 


我甩開裴知灼,看著他那張偽善的臉隻覺得惡心無比。


 


我拆穿他:「你別騙自己了,你做不到當做無事發生,你隻是不想丟面子。」


 


他被我說中了心事。


 


我繼續道:「裴知灼,既然江絮那麼愛你,你又放不下她,你何不去陛下面前求一封和離書?」


 


「你將蠱蟲解藥給我,我祝你和她白首不相離。」


 


這話被站在湖邊的江絮聽見了。


 


她神色一亮,走到裴知灼身畔,鄙夷地望著我:「施予,你終於舍得讓位了。」


 


「不過,你不守婦道,

就算要讓位,那也是被休,而不是和離。」


 


她說罷,向裴知灼撒嬌:「知灼哥哥,既然她願意讓位,那你何不成全了她?」


 


「我等了你那麼多年,你忍心讓我繼續等下去嗎?」


 


「我江絮,可不當妾室,要當就當明媒正娶的裴夫人。」


 


「閉嘴。」裴知灼打斷江絮。


 


他望向我,目光透著對我割舍不下的情意:「我不會和施予和離。」


 


回府後。


 


裴知灼聽管家來報:「大人,墨珣昨夜被人放走了,翠紅在逃跑途中被我們抓回,等候您的發落。」


 


「什麼?」裴知灼捏住我的下颌,逼問道:「施予,翠紅隻聽你的,是不是你吩咐她這麼幹的?」


 


我冷然道:「是我,你要S就S我,放了翠紅。」


 


裴知灼目眦欲裂:「這麼說,

昨晚和你苟且的那個男人,也是墨珣?」


 


「好,很好。」


 


「施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四年前,救你的人是墨珣?」


 


我怔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問:「什麼?當年是他救了我?」


 


裴知灼眸光一深:「他昨夜沒告訴你?不過就算你現在知道也無妨了。」


 


「是他救了你,我冒領了他的功勞,並且警告他不許告知你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