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知道我為何總是罰他嗎？他以我的名義送給你的那些胭脂、簪子、糕點，我都知道，我全都知道。」
「你在他罰跪時，給他塞肉餅，我也知道。」
「施予，是你先背叛我的，我到現在都沒碰過絮絮。」
「你以為墨珣逃走就能活下來嗎？他逃走後隻會S得更快。」
「因為，墨家的滅門主謀……」
裴知灼湊近我耳畔，低聲說：「是當今太子殿下。」
「他想斬草除根已經很久。」
「哈哈哈哈，到時候我會求殿下把墨珣的屍體賞給我，剁成千塊萬塊喂我的蠱蟲。」
裴知灼說罷，推開我。
他轉身，
用袖子遮住掉下來的眼淚。
我跌在地上，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13
兩個壯漢的屍體被人找到。
墨珣成了通緝犯，畫像貼滿了整個京城。
為了減少他的疼痛，我日日喝天山雪蓮酒。
裴知灼瘋了一般，將自己關在書房。
他沒日沒夜地研制解藥。
就連江絮來書房找他，也被他打發走。
下人們經過書房，時常能聽到他在書房裡念念有詞。
「施予不會背叛我，她是因為被蠱毒迷失了理智，才委身於墨珣。」
「隻要為夫替她解了蠱，她就會回心轉意。」
兩個月後，我將翠紅送出府。
我遞給她一個裝滿盤纏的包袱。
把賣身契還給她，叮囑道：「翠紅，
你走得越遠越好，往後好好過日子。」
「小姐，奴婢舍不得您……」翠紅哽咽，似有千言萬語。
「走吧，快走。」我朝翠紅擺了擺手，看著她三步一回頭地上了馬車。
裴知灼沉迷練蠱，沒有多餘精力去管翠紅。
可第二日清晨。
衙門來人，說在城外的湖邊找到了翠紅的屍體，讓我去認屍。
翠紅S了，是被人SS再拋入湖中。
江絮，是江絮。
我衝到江府，去找江絮對質。
她正悠闲地坐在涼亭中品茶。
我紅著眼質問道：「江絮，是不是你買兇S了翠紅？」
江絮輕笑道：「裴夫人，沒有證據的事，你可別亂說。」
「昨晚我在門縫裡看見你們主僕告別，
還心嘆你們主僕情深。」
「我也沒想到翠紅會無辜慘S，嘖嘖，可惜了。」
「本來她可以找個好人家嫁了，不過，這就是她的命，早S早投胎。」
我憤怒地撲上去廝打江絮，被下人拉開。
身後傳來裴知灼的聲音：「夠了！」
「施予，你還要鬧到何時？」
「我已經在沒日沒夜地為你研制解藥了，你就不能消停點？」
「翠紅不過是一介丫鬟，S就S了。」
「我了解絮絮的為人，她不會對丫鬟下手，是你冤枉她。」
我咬牙切齒道：「裴、知、灼。」
有那麼一瞬，我想和他們同歸於盡。
可我身上的疼痛會轉移到墨珣身上。
他還有血海深仇沒有報，我不能牽連他。
我得忍到解了蠱的那日。
不是我貪生怕S，墨珣的命系在我身上。
他吃了那麼多苦才走到今日，我怎麼忍心拖累他？
「這裡是江府，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裴知灼說罷，拽著我離開了江府。
回到裴府。
裴知灼將我拉進書房，向我展示他的蠱蟲：「解藥最多還有一個月就研制出來了，你再等等。」
他滿懷期待地望著我：「施予，等解了蠱，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我罵道：「瘋子。」
我厚葬了翠紅。
我心中醞釀了一個計劃，等解了蠱，把江絮引過來，一把火燒了書房。
讓裴知灼和他那些蠱蟲，還有江絮一起給翠紅陪葬。
14
轉眼，離三月之期還剩三天。
裴知灼說要進山去採藥，
江絮自告奮勇陪他進山。
裴知灼臨走前，深情款款地對我說：「施予，等為夫歸來。」
「為夫定會為你解蠱，屆時，我會和絮絮說清楚，讓她嫁人。」
「裴夫人的位置永遠屬於你。」
我覺得裴知灼定然是瘋了，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身體裡的蠱蟲啃咬得越來越頻繁。
難以想象，墨珣在承受著怎樣的痛苦。
我心心念念等著裴知灼採藥歸來，為我解蠱。
三月之期的最後一夜。
我見到了墨珣。
他將我抱上馬背，絕望地說：「不用等了，他今夜不會回來，我帶你離開。」
這三個月。
墨珣奔波了多地，去找裴知灼的師傅，南疆蠱師南崇。
結果卻不盡人意，他沒能找到南崇。
墨珣的身子抖得厲害，從馬背上滾落。
他在為我承受蝕骨的疼痛。
我將墨珣拖上一艘小船，任由小船飄向遠方。
墨珣躺在我的腿上，伸手觸摸著我的臉：「施予，對不起，我沒能找到解藥……」
「你已經盡力了。」我握住墨珣的手，眼淚砸在他臉上。
可嘴角卻掛著久違的笑。
終於可以解脫了。
在S之前，能和墨珣在一起，我已經很知足。
我抬眼望著月色，絮絮叨叨地說：「今晚的月色很美，像那晚一樣。」
「墨珣，我S後，你幫我和翠紅復仇好嗎？」
「翠紅是江絮S的。」
「我討厭裴知灼那些蠱蟲，到時候，你幫我把那些蠱蟲都燒了。」
「我差點忘了，
你的仇家是太子，復仇談何容易？」
「算了，隻要你好好活著便是。」
「到時候，你尋一處世外桃源之地，在那裡隱居。」
「記得把我埋在你能看得見的地方。」
墨珣靜靜聽著，哽咽道：「施予……」
真好，終於不再叫我夫人了。
我取下鬢間的簪子，借著月色打量上面的「施予」兩個字。
腦子裡浮現出墨珣雕刻簪子時，聚精會神的模樣。
他從未對我說過他的心意，可我明白。
我將簪子放在墨珣掌心，勾唇道：「墨珣，幫我把簪子親手插在發間好嗎？」
墨珣哭紅了眼，顫抖著手將發簪斜插在發間。
我嘴角有鮮血湧出來，滴落在墨珣臉上。
蠱蟲在啃咬我的內髒，
承受痛苦的人卻是墨珣。
他痛暈過去。
內髒被蠱蟲啃爛之後，我咽了氣。
我的靈魂飄到半空，去山裡找裴知灼和江絮。
我想看看他和江絮到底在幹什麼。
我在深山的一個山洞裡，找到了他們的蹤跡。
山洞裡生了一堆火。
火光映著他們糾纏在一起的身影。
江絮嬌滴滴地說：「終於得償所願，把第一次給你了。」
裴知灼意亂情迷地說：「上回在書房，為何要那樣對我？」
「因為愛你，所以情不自禁。」江絮咬著裴知灼的耳垂，「喜歡我那樣對你嗎？施予是不是沒有那樣服侍過你？」
裴知灼喘息著：「喜歡，她連我的書房都不願意進，更別說在書房裡……」
原來，
這就是裴知灼和江絮的秘密。
裴知灼醉酒那晚，江絮將他推倒在矮榻上，生吞了他的蠱蟲。
那晚他們沒有睡過，卻比睡過更加親密。
江絮繼續問：「今晚是三個月之期，你不回去煉制解藥，就不怕施予被蠱蟲啃咬至S？」
15
裴知灼篤定地說：「墨珣用移痛蠱承擔了她的疼痛，她今晚肯定能熬過去。」
「我故意不回去，是為了讓墨珣多吃些苦頭。」
「這三個月，太子殿下布下天羅地網都沒能將他刺S成功，我用蠱蟲讓他痛不欲生，也算是為太子殿下效力。」
江絮勾唇：「當初墨家滅門，雖是太子殿下牽頭，我們裴江兩家也沒少出力。」
「墨珣隻是一介蝼蟻，能活著已是命大，他想報仇比登天還難。」
墨珣的爹爹當年因為在立儲中保持中立，
太子上位後報復墨家。
墨家的血海深仇，上有太子，下有裴家和江家。
墨珣區區一個護衛，要報仇，確實難如登天。
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使出翻天之力，在權勢面前亦不過是一隻隨意拿捏的蝼蟻。
等墨珣再醒來時，伸手探我的鼻息。
我已經沒氣了。
他抱著我的屍身仰天痛哭。
我的靈魂飄到他身旁，我想安慰他。
墨珣，別難過，對我來說，S是一種解脫。
我S後，移痛蠱化解，沒了疼痛作為牽制，你可以去復仇了。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去復仇，找個地方把我埋了，隱居在那裡，平平淡淡地過完餘生。
墨珣哭了許久，直到眼淚流盡。
船漂了一天一夜，漂到一處不知名的山谷。
墨珣抱著我的屍身上了岸。
我看見山谷裡有一座木屋。
他看著木屋說：「施予，這座木屋是我前幾年偷偷搭建的，我最大的願望便是等復仇後，和你私奔到這裡隱居。」
「我知道這是奢望，如今再也不會實現了。」
好想哭。
墨珣挖了一個很大的坑，將我的屍身放進去。
可他卻並未將土掩埋起來。
裴知灼在回府的馬車裡配制好了解藥。
回府後，他滿心歡喜地拿著解藥去我房裡。
他推門而入：「施予，為夫研制出解藥了。」
屋裡空無一人，他出門去問管家：「夫人去哪了？」
管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裴知灼找遍了裴府，找遍了京城.
終於明白，
我不見了。
他以為我和墨珣私奔了。
恰逢江絮給他施壓，要他娶她。
他生出了一個念頭，「施予那麼愛我，她和墨珣私奔是為了逼我和江絮斷幹淨。」
「隻要我大張旗鼓地娶江絮，她一定會出現。」
「等她出現，我再求她諒解。」
整個京城都知道裴知灼要娶平妻。
他和江絮成婚那日，坐立難安地等待著我出現。
可他等到宴席散去，也沒等到我。
入夜，裴知灼焦急難耐地站在裴府門口，望眼欲穿。
有人給他送了一封信，他迫不及待地拆開來看。
信的內容寫著：【想要見施予，來相思湖。】
裴知灼策馬朝相思湖狂奔而去。
他上了一艘畫舫，在裡面尋找著我：「施予,
你在哪……」
墨珣用劍抵著他的胸膛,冷聲道：「人S了，你知道找她了？」
裴知灼不敢置信地問：「墨珣,你胡說什麼？誰S了？」
「施予S了，S在了你說好要給她解藥的頭一晚。」
裴知灼如遭雷擊，搖頭道：「不可能,她的痛轉移到了你身上，她可以撐過去的。」
「你騙我，隻要我沒看見她的屍體,我不會相信她S了。」
「她一定是在和我置氣,躲起來了。」
墨珣恨恨地說：「你不配見她的屍體。」
裴知灼從懷裡摸出一枚解藥。
繼續自欺欺人：「這是壯陽蠱的解藥，給她服了就能解蠱。」
「墨珣,你幫我把解藥給她，求你。」
墨珣接過解藥,捏成粉末，
聲音沙啞道：「她用不著了。」
裴知灼看著墨珣親手捏碎解藥，終於明白，我是真的已經S了。
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施予，你為何不多等我一日？你好狠的心。」
墨珣一劍刺穿了他的胸膛：「去地下和她懺悔罷。」
那夜,墨珣將裴知灼剁成千塊萬塊，丟入相思湖中喂魚。
魚兒歡快地搶食屍塊。
江絮身著大紅嫁衣，坐在新房裡等待著她的新郎。
她沒等到裴知灼,卻等來了墨珣。
她聽見腳步聲,歡天喜地地揭開蓋頭：「相公……」
話未落音，墨珣的劍抵住了她的脖子。
江絮的聲帶被刺破,血飛濺而出。
墨珣將她塞進裴知灼書房的那個落地蠱罐裡。
成千上萬隻蠱蟲從她的喉嚨裡鑽入。
將她的身體當成最好的煉蠱容器。
墨珣又S了江絮的爹娘,還有裴府當年參與墨家滅門一案之人。
做完了這些,他一把火燒了裴家和江家。
下人們卷了財產逃跑。
江絮在蠱罐裡發出嗚咽聲，很快被火勢吞沒。
原來隻要抱著必S的決心,報仇並不難。
太子率兵去追墨珣。
墨珣將太子一行引到城外。
他埋伏在樹上,等到太子策馬而過時。
他從樹上⼀躍⽽下，揮劍直取太⼦的項上⼈頭。
太子的人頭滾落在地，被⻢蹄踐踏。
無數厲箭朝墨珣飛來。
他被萬箭穿⼼，卻還是吊著⼀口氣，讓⻢兒載他來找我。
馬兒到了他挖的墓⽳前。
他摸了摸⻢，對它說：「將我和施予埋在⼀起。」
隨後,他拔掉了身上的箭。
縱身滾進親手挖的墓⽳,躺在我⾝側。
墨珣牽住我的⼿,與我十指緊扣。
他側⽬,深情地望著我：「施予，若不能和你隱居，和你葬在⼀起，也算是相守。」
馬蹄將塵⼟揚下。
我飄在空中，看⻅墨珣唇角揚起一抹S⽽⽆憾的笑。
我曾施予他⼀點恩情，他卻以命相抵。
我在人間已經待了七⽇，該去投胎了。
我渡過忘川河,往奈何橋飄去。
身後,傳來了⼀道熟悉的聲⾳：「施予，等等我。」
我回過頭,看⻅墨珣因飄得太急，陰風灌入他千瘡百孔的靈魂。
我們眼中含著淚，相視而笑。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