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給江舟打去電話：
「你可以回來一趟嗎？我想你了。」
江⾈話⾥帶刺：「離開男⼈你是活不了嗎？」
「不是的……」我聲音漸輕，「算了……」
不回來也好。
我S掉的樣⼦太醜了。
你看到會更討厭我的吧。
不曾想。
我S後，江舟竟把我的⼫體封進了冰棺。
我飄在半空，十分⽆奈：
「你就這麼恨我嗎？都不肯讓我安葬。」
江舟猛地睜⼤眼睛：
「你沒S，對嗎？」
「我聽到你說話了。」
「你堅持一下，瑤瑤。」
「我現在就去找醫生。
」
1
江⾈是我用不⼊流的⼿段得到的。
我在他家破人亡的時候，花三千萬買了他三年。
他為了救重病的繼妹不得不和我交易。
可江舟太傲了。
哪怕屈居人下，他也不曾低頭哄過我半句。
朋友都說：「⼀個玩物而已，你太給他臉了，⽅瑤。」
我總是要澄清——
「不是的。」
「不是玩物。」
「我喜歡他。」
很喜歡很喜歡。
「我去醫院陪夢夢。」
江⾈接完電話，面⽆表情地拿起外套準備離開。
我捧著親⼿做的蛋糕，⼩聲叫住他：
「可以不走嗎？今天是我生日。」
江舟停下腳步，
視線在我身上定了片刻。
他垂下眸，意味不明地笑了聲。
大跨步⾛過來，將我打橫抱起。
我反應不及，驚呼：「蛋糕！」
蛋糕「啪嘰」摔在地上。
星星點點的奶油濺上江⾈的褲腳。
他渾不在意，冷著臉把我抱到床邊。
毫無預兆地就要跟我做。
我推著他，臉上浮現羞惱的紅意。
「別……我不是這個意思。」
江舟停下動作，黑漆漆的眸光深不見底。
仿佛在嘲笑我——
又當又立。
我承認我得到他的手段不光彩。
可我沒有把他當那種人。
我隻是沒辦法。
如果不這麼做，
我留不住他。
江舟冷淡地抽身，留下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方瑤，你真的很自私。」
我不解地看著他清俊又冷漠的神情，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我就想他抽空陪我過個生日。
這真的很自私嗎？
「又裝無辜。」
江舟眸光微動，臉上一閃而過的軟和轉為譏諷，隨即頭也不回地摔門離去。
我的心和重重的關門聲一並顫動嗡鳴。
他怎麼又生氣了啊……
我是真的不懂。
不懂從前那個對我偏愛有加的他去了哪裡。
不懂他為什麼對我冷臉相待。
似乎是從高中畢業的某一天開始。
我主動去找他玩，被他毫不留情地拒之門外。
那句話，我記憶猶新。
「別再找我了。」
「你真的很煩，方瑤。」
2
可怎麼辦呢？
我是一根筋。
不能和他玩，我就制造各種偶遇。
他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無論江舟怎麼擺臭臉，我都甘之如飴。
隻要能看到他，我就超級開心。
眼前驀地一閃，S亡預知畫面降臨。
我從回憶裡抽離。
習以為常地閉上眼睛。
未來的畫面一帧帧在腦海裡放映。
我的臉也隨之一點點褪去血色。
預知S亡這個能力，從我記事起就存在。
隔三差五就會看到一個陌生人的逝去。
可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親眼看到自己的S狀。
原來猝S是這樣的啊……
最後一帧畫面停留在亮起的手機屏幕上。
時間指向了今晚的 12 點。
可現在已經是 11 點 50 分了。
我花了 30 秒接受自己即將S亡的事實。
盡可能冷靜地給江舟打去電話：
「你可以回來一趟嗎？」
我SS掐著掌心，壓下隱隱泄出的哭腔。
電話那頭，江舟的聲音毫無溫度：
「理由。」
我垂下眼，在心裡悄聲回答：
【我快S了，想見你最後一面。】
久久等不到我的回應，江舟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再給你五秒鍾找借口。」
我咬了咬唇，內心糾結。
流逝的時間像即將淹沒我的巨浪。
我閉上眼，發自內心地回答：
「我想你了。」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寂靜。
是掛了嗎？
我睜開一隻眼偷偷地看。
沒掛，還在通話中。
「那個……」
是沒在聽嗎？
他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通著電話，但根本不聽我說話。
我失落地撇了撇嘴。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才說的，為什麼不聽啊？
清啞的男聲驟然傳來：
「想我？」
像是不確定的疑問。
我眼睛亮了亮，點頭如搗蒜。
「嗯！」
想你！特別特別想你！
「那……」
江舟猶疑妥協的尾音被一道矯軟的女聲截斷。
「哥哥，我這裡不舒服……」
是周夢，江舟異父異母的繼妹。
一陣窸窣的動靜下，是兩道悶啞的交流聲。
大概是江舟把聽筒捂住了。
我隻能聽到零星的隻言片語。
周夢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哥哥，快零點了，我們給大哥打個電話吧？他明天生日。」
江舟似乎很小聲地回了句什麼。
女孩不滿地咕哝：「誰的電話啊？掛了不就好了。」
後面的話我聽不清了。
也可能是江舟不樂意給我聽。
我垂著眸回憶。
周夢說的大哥，
應該就是江舟在國外生活的啞巴親哥吧。
想不起來叫什麼了。
隻記得江舟哥哥是隨母姓，姓秦。
不知道為什麼，江舟好像不太喜歡他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他不喜歡的，我也不喜歡。
我安靜地盯著不斷增加的通話時長。
有點煩。
每多一秒，就意味著我的生命倒計時在縮短。
我在內心卑微又急切地祈求：
理理我。
快理理我。
終於，沉悶的聽筒重新通透。
我握緊手機，嘴角不自覺彎起。
「阿舟，你要回來嗎？
「還有五分鍾，你可以快一點嗎？」
公寓就在醫院隔壁，是方便江舟去照顧他妹妹周夢買的。
如果快的話，
五分鍾之內，他還來得及趕回來見到我最後一面。
我語氣明顯地興奮了不少。
能見到他，S亡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江舟默了一瞬，笑了。
是很諷刺的笑，似乎還帶了點難以覺察的自嘲。
「是想我，還是想我的臉和身體，你自己清楚。」
他話裡帶刺：
「方瑤，離開男人你是活不了嗎？」
我怔住，拿手機的手微微發著抖。
為什麼要這麼說我？
我隻是想見他。
這也有錯嗎？
「不是這樣的……」
我聲音漸輕，隱隱揪痛的心口讓我失去了辯解的心力。
「算了……」
不回來也好。
我S掉的樣子太醜了。
你看到會更討厭我的吧。
3
11 點 59 分了。
還有一分鍾。
我捶了捶刺痛的心髒。
好疼啊……
我很努力地擠出一抹笑。
「阿舟……」
江舟冷聲打斷：「不要這麼叫我，很惡心。」
我吞回呼之欲出的字音，眼眶發酸。
「對不起，我再也不會了。」
因為，我真的快S了。
隨著S亡的逼近，連簡單的呼吸都變成了折磨。
我張大嘴巴，很努力地攫取空氣。
「我快S了。
「你可以……」
我攥緊心口，
艱難地從嗓子裡擠出聲音：
「給我帶一份醫院門口的糖炒慄子嗎？」
我想把糖炒慄子帶到S後的世界。
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糖炒慄子的攤車前。
當時隻剩下你預定的那一份，可你讓給我了。
我記了好久好久……
記得你的笑，記得我難以控制的心跳頻率。
電話那端不明原因地沉默了一會兒。
半晌，傳來江舟譏諷十足的聲音：
「苦情戲都演上了？
「三歲小孩都知道身體不舒服要打 120 吧？
「你演技能不能不要這麼拙劣啊方瑤？」
我沒演。
我也不是不想自救。
可是我救不了自己。
我以前嘗試過救別人。
可每一次嘗試，反而會加速對方的S亡。
阿舟，我沒辦法啊，我真的不是裝的。
我沒回答，江舟便以為我是被說中了才沉默。
他語氣愈發難聽：
「你花錢買的隻有我的身體。
「我沒有義務再給你提供其它服務，方大小姐。」
我想了想，回應道：
「那我把我的錢都給你。」
你哄哄我吧，江舟。
我好疼。
刀片好像不小心掉進心髒了。
好疼好疼……
江舟好像更生氣了：「你除了會用錢羞辱我還會幹什麼？」
真是頭倔驢，總是把我想得那麼壞幹嘛？
我嘴角浮現苦澀的笑。
蜷起身子，
用力抱緊了江舟的枕頭，把自己塞進被窩。
淡淡好聞的青檸香若有似無地鑽進鼻腔。
我退讓道：「可以叫我一聲瑤瑤嗎？」
因為疼痛，我的聲音低不可聞。
也難為江舟還能聽清。
他哼笑一聲，厭惡快要溢出屏幕了。
「太惡心了，叫不出來。」
「那……周夢呢……」
你總是叫她「夢夢」。
叫我一聲「瑤瑤」就那麼難嗎？
明明以前，你一直都這麼叫我的啊。
為什麼會變呢？
我想不明白。
手機從手裡緩慢滑落。
我心口墜了一下，想伸手去撈。
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手和手機一前一後地掉落。
沒力氣了……
時間正好指向午夜 12 點。
通話還在繼續。
江舟隻有這點好，有問必答。
「她是我妹妹，你是我誰？」
不知道是不是走馬燈帶來的錯覺。
他的語氣裡似乎有點幽怨和委屈。
不像是嘲諷，更像是在索要名分。
我晃了晃腦袋。
怎麼回事？
S人也會做夢嗎？
電話這頭連呼吸聲都消散了。
寂靜得像S了人一樣。
江舟拿下手機掃了眼屏幕上的時間。
12:00.
他眉眼冷凝，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
「又不會說話了？
「喜歡啞巴的也喜歡當啞巴是吧？
」
我極度不贊同地撇了撇嘴。
誰喜歡啞巴了？
你不是挺能說的嗎？
可惜，我的回答他是聽不到了。
我的默不作聲像是默認。
江舟點下麥克風靜音，在空蕩的醫院長廊裡煩躁地罵了聲：
「操！」
我靠近他的步伐頓住。
江舟竟然會爆粗口？
為什麼爆粗？
就因為我不回答他嗎？
可我不是故意的呀。
我低頭思考的間隙，江舟回到了極盡奢華的單人病房。
病床上的女孩臉色還算紅潤，長得也很可愛。
我扯了扯唇。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我不該討厭周夢的。
可我就是打心底有點討厭她。
可又特別羨慕她。
江舟對她好，好得我嫉妒。
見江舟回來，周夢拍拍床沿，甜甜地叫了聲：
「哥哥，快給我講故事，我想睡覺了。」
江舟猶豫幾秒，沒有坐下。
「我回家一趟，一會兒再過來。」
周夢臉上的笑意僵住。
甜美的臉蛋上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恨。
隻是一瞬，又恢復了甜美可人的模樣。
「是我不好，沒考慮到姐姐會吃醋。
「哥哥快去吧，我沒關系的。
「哥哥以後總會離開我的，我得學會一個人睡覺才行。」
我在一旁陷入沉默。
這段話，聽起來有點茶。
是我太惡意揣度嗎？
我在心裡暗暗鄙視自己。
江舟握著手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我讓護工過來陪你。」
「要是沒生病就好了，讓哥哥這麼晚還要兩頭跑。」
周夢露出心疼的表情，催促道：
「哥哥快去吧，去晚了姐姐又要多想了。」
我從沉默到煩躁。
這走馬燈也太長了。
4
不對。
等等。
我低下頭看了看自己。
腳不沾地，像抹遊魂。
是S了沒錯啊。
可我的走馬燈怎麼不是過往，而是未來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隻知道身體不受控制。
江舟走到哪兒，我就會跟到哪兒。
走廊裡，江舟似有所感地停下腳步，往我的方向看來。
仿佛能透過虛無看到我的魂體。
我有些不自在地側過頭。
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鬼樣。
會不會很醜？
江舟什麼也沒看到，他皺了下眉，收回目光。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緣故，內心一直有個聲音叫他回家。
他揉了揉眉心。
心想自己真的是被方瑤困住了。
哪裡都是她的影子，惹人心煩。
算了。
就當是生日的補償吧。
他倒要回去看一看。
方瑤又在玩什麼把戲。
我正想跟上江舟的步伐，卻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拽到病房的浴室。
我有點懵。
一頭霧水地看著躺在浴缸裡的周夢。
看到她手握匕首，在自己的手腕處劃了一刀。
然後尖叫一聲，把護工引了進來。
我看傻眼了。
這是在幹嘛？
護士先趕到了浴室給她止血。
周夢看向護工，聲音虛弱：「不要告訴哥哥，他不知道我抑鬱了。」
六神無主的護工在她的央求下忽然就有了方向。
她點頭退出病房，毫不猶豫地給江舟撥去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