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抑鬱嗎?


 


不像啊。


 


我沉思著,湊近看了眼周夢的傷口。


 


她割腕的力道把握得恰到好處。


 


汩汩的鮮紅看著血腥,但不傷及經脈。


 


更不可能S掉。


 


還沒等我想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就被不可抗力拉回了江舟身邊。


 


江舟……竟然在買糖炒慄子?


 


江舟剛拿到新鮮出爐的糖炒慄子,就接到了護工的電話。


 


他接起,臉色變了變。


 


轉頭飛奔回了醫院。


 


一陣兵荒馬亂後,鬧劇落幕。


 


周夢手腕傷口割得不深,不危及生命。


 


江舟臉色難看地站在床邊。


 


周夢神情可憐地仰起頭:


 


「哥哥,你別生氣,我這不是沒事嘛……」


 


江舟緊抿著唇,

一言不發。


 


糖炒慄子被擱在桌上。


 


我蹲在桌子旁,盯著糖炒慄子笑得一臉不值錢。


 


我就知道,他嘴上那麼毒,但心裡還是有我的嘛。


 


「對不起嘛哥哥。我都讓護工不要給你打電話了,她還……」


 


周夢低下頭,委屈巴巴,看起來可憐極了。


 



 


我飄回江舟身旁,跟他告狀:


 


「她騙你的,她故意劃傷自己,我看到了。」


 


周夢用沒受傷的手輕輕扯了扯江舟的袖口。


 


「哥哥,你回去陪瑤瑤姐吧。


 


「姐姐在家裡該著急了,她會不會罵你啊,都怪我……」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周夢微微前傾的身體露出了大半個胸口。


 


她沒穿內衣!


 


我不好意思地別過眼。


 


想起什麼,又趕緊伸手去捂江舟的眼睛。


 


「你也不許看!非禮勿視!」


 


半透明的手從江舟眼前穿過,手掌消散又聚攏。


 


什麼也觸碰不到。


 


我真的S掉了啊……


 


眼睛沒由來地酸澀。


 


我眨了眨眼,把眼淚趕回眼眶裡。


 


江舟沒有看到周夢刻意裸露的小心機。


 


他的視線更多地落在了手機上。


 


內心莫名不安。


 


安慰也變得敷衍:「休息吧,明天帶你看心理醫生。


 


「我跟方瑤說一聲,今晚留下來陪你。」


 


「可是瑤瑤姐……」


 


周夢還想善解人意一番,

被江舟一個眼神制止。


 


「聽話。」


 


江舟示意護工過來守著。


 


他轉身出了病房,來到無人的走廊。


 


跟著飄出病房的那一刻。


 


我下意識想回頭帶上門。


 


恰巧看到了周夢嘴角那抹上揚的弧度,不加掩飾的得意映在她甜美無害的臉上。


 


我像是第一天認識她一般,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我沒冤枉她!


 


她真的有兩副面孔!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是太依賴哥哥嗎?


 


還是……


 


我暗暗想著,被急促的幾聲貓叫驚起。


 


我猛地抬頭。


 


發覺自己正飄在江舟身後。


 


他垂眸看著傳出貓叫的通話,眉頭擰成一團。


 


是喵喵。


 


喵喵是一隻愛串門的貓。


 


經常從陽臺光顧各家。


 


來無影去無蹤。


 


喵喵的事跡三天三夜都講不完。


 


它救過卡在陽臺的小嬰兒。


 


給老奶奶撿掉在陽臺外邊緣的老人機。


 


幫意外腦出血的獨居人士打過 120。


 


所以,當喵喵的貓叫聲從那頭傳出時,江舟的腦子一片空白。


 


不詳的預感籠罩在心頭。


 


「方瑤?」


 


「喵!」


 


喵喵的叫聲哀婉悽厲。


 


江舟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指腹邊緣泛白。


 


「喵!喵——喵!!」


 


貓的叫聲急促得像哀鳴。


 


江舟心頭緊了緊,再次叫我的名字:


 


「方瑤。


 


可電話裡,除了貓叫聲再無其他活物的氣息回應他。


 


我不忍地靠近他,試圖撫平他皺起的眉心:


 


「我在,我在這。」


 


江舟表情一再變幻,最後眉頭一松,冷冷地扯了下唇。


 


「連貓都能利用,方瑤,你真是……」


 


他揉了揉眉心,十分疲憊的模樣。


 


「我今晚回不去,你別鬧了行嗎?」


 


江舟像是失去所有手段般,妥協道:


 


「你不就是想看我這張臉嗎?


 


「我讓我哥這個正主跟你視頻行了吧?」


 


江舟說出口,又有點後悔的模樣。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差,語氣也很不好:


 


「就這樣,掛了。」


 


江舟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深呼吸幾口,給他哥哥打去跨境電話。


 


我一臉茫然。


 


為什麼要讓他哥跟我視頻啊?


 


我又不認識他哥。


 


5


 


江舟聯系完哥哥,靠在窗邊,一臉鬱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個胡子大哥出來抽煙,看到他這樣,給他也遞了一根。


 


江舟不抽煙,但還是接了下來。


 


他把煙夾在指間,透過窗戶眺望零星燈火的隔壁棟公寓。


 


我所在的公寓窗口還亮著微光。


 


江舟的視線停在那個小小的窗口,神情復雜。


 


我在空中轉了個圈,湊到江舟耳邊小小聲地問:


 


「你在找我嗎?


 


「你在想我對不對?」


 


我好開心。


 


江舟靜靜看了片刻,

正打算轉身回病房時,和蘇宸打了個照面。


 


蘇宸一身白大褂,身板筆直,一臉淡漠。


 


和江舟對視的瞬間,他眼裡劃過一絲厭惡。


 


江舟也沒什麼好臉色給他。


 


相看兩厭。


 


蘇宸雙手插在大褂口袋裡,目光幽冷。


 


「你又把瑤瑤一個人留在公寓裡?」


 


江舟這會兒沒心情和他打嘴炮。


 


他越過蘇宸準備離開,被蘇宸拽住手臂。


 


「又是因為你那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蘇宸眸光黑沉,十分不滿:


 


「你那個妹妹什麼心思,我不信你不知道。


 


「對瑤瑤好一點,少自欺欺人。


 


「不然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江舟回頭,嫌惡地推開蘇宸的手臂。


 


「你以為你的心思就很幹淨了嗎?


 


「至少你們在一起後,我沒有單獨和瑤瑤見過面。」


 


蘇宸問心無愧地回答,語氣裡暗含警告:


 


「你和你那個好妹妹倒是一直糾纏不清。


 


「你再這樣傷害瑤瑤,我不會再坐視不管。」


 


江舟本就心情極差,他不爽地反擊:


 


「心疼了?那你倒是讓方瑤也B養你啊。」


 


我頭疼極了。


 


一個是我最喜歡的人,一個是我的發小。


 


怎麼每次碰面都一股火藥味呢?


 


忽然響起的手機提示音讓對峙的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收回了視線。


 


江舟收到了他哥哥的來信:


 


【打了,她沒接。】


 


我遲鈍了片刻,才意識到那個「她」指的是我。


 


江舟意識到什麼般,掐彎了手裡的煙,

腳步匆忙地回到病房。


 


他臉色凝重地拿起外套掛在肘彎,對周夢交代: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周夢乖巧地點頭,故作天真地提起:


 


「哥哥,我看到瑤瑤姐遊戲在線呢,好像在雙排。」


 


江舟離開的腳步頓住。


 


臉上的擔憂被怒火侵佔。


 


外套被他發泄怒氣似的扔回沙發。


 


提在手裡的糖炒慄子也被他丟進了垃圾桶。


 


江舟動作利落地打開遊戲,找到我的賬號。


 


【雙排中】幾個字像在嘲笑他的愚不可及。


 


他真蠢,又被騙了。


 


我呆愣在原地。


 


怎麼回事?


 


我不是S了嗎?


 


誰在用我的號雙排?


 


周夢在一旁火上澆油:


 


「哥哥,

姐姐還是小孩子心性,你別生氣了。」


 


江舟黑著臉打斷:「她不小了,比你大兩歲。」


 


周夢坐到江舟身旁安慰:


 


「姐姐也真是的,上次裝暈倒騙了你一次,害哥哥回去差點出了車禍。


 


「她真的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你……」


 


我忍不住辯解:


 


「不是的,沒騙人。」


 


那天我是真的低血糖暈倒了。


 


隻是等江舟趕到的時候,我自己提前醒來了。


 


可他就是不信我。


 


江舟的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周夢的挑撥。


 


來電的人是……我。


 


江舟掃了一眼,冷著臉按斷了電話。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耍得團團轉。


 


周夢嘴角微勾,

不動聲色地在自己手機屏幕上操作著退出遊戲。


 


表面上做著善良小白花:


 


「哥哥,你接一下吧,姐姐可能真的有什麼事情找你呢。」


 


從我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周夢在手機屏幕上的操作。


 


她退出的……


 


是我的遊戲賬號。


 


我想起來了。


 


周夢借過我的遊戲賬號。


 


可這一切江舟都不知道。


 


他認定了我是在故意耍他。


 


把「我」打來的電話全掛了。


 


我皺起鼻頭。


 


本就不聰明的腦子此刻更是一團漿糊。


 


到底誰在用我的手機打電話啊?


 


6


 


思索無果下,我眼前一晃,魂體回到了公寓。


 


公寓裡全是人,

採集的採集,拍照的拍照。


 


警察一邊撥打電話,一邊皺眉。


 


「確定是這隻貓打的 120 嗎?」


 


旁邊有個年紀稍長的警察接話:


 


「你剛調過來,不相信也正常,以後你就信了。」


 


警察撥出的電話終於有人接聽了。


 


我看了眼。


 


是打給我爸爸的。


 


「什麼事?」


 


成熟男性倦啞的嗓音從大洋彼岸透過屏幕傳來。


 


一聽就是剛完事。


 


在場聽到的人無一不摸了摸鼻子,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我早就習慣了爸爸身邊情人不斷的情況。


 


所以反而是最淡定的那個。


 


警察把我S亡的情況大致告知。


 


爸爸沉默了幾秒,似乎對我的意外過世無動於衷。


 


態度也是公事公辦:


 


「移送殯儀館吧,我會派人過去處理的。」


 


我一點兒都不意外。


 


在爸爸心裡,工作才是第一位。


 


老婆和孩子都是生活的調劑品而已。


 


他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


 


在媽媽S後才開始找情人,也沒有二婚。


 


男人冷漠的態度引起這頭的一陣唏噓。


 


但也隻是片刻。


 


警察和法醫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後續。


 


他們沒有放棄聯系江舟。


 


大概是我S的時候還一直和江舟在通話中的緣故吧。


 


我如是想著。


 


看著兩個警察去到醫院找江舟盤查。


 


來到病房,隻有周夢和護工在。


 


她得知我的噩耗,

驚訝之餘,很努力地掉眼淚。


 


虛偽地表演完哀悼痛哭後,才抽噎著開口:


 


「哥哥說他有事出去一趟,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周夢三言兩語送走了警察。


 


說是等江舟回來,會讓他去一趟警局。


 


我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沒看到江舟的身影。


 


他去哪兒了?


 


7


 


眼睛一睜一閉,我來到了醫院頂樓。


 


看到了不見蹤跡的江舟。


 


他靜靜地佇立在那兒。


 


夜色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看著格外寂寥落寞。


 


我歪了歪頭,從他身後靠近,悄聲笑問:


 


「你在想什麼呀?別不開心了好不好?


 


「我以後不會再惹你生氣了。」


 


江舟忽然低低出聲:「為什麼呢?


 


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我下意識回答:「因為我S掉了呀,笨。」


 


回答完,才意識到不對勁。


 


我驚喜地轉到江舟面前,虛虛攥住他的手臂,激動又欣喜:


 


「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江舟目光仍落在虛空,沒有著落點。


 


是個巧合啊……


 


我失落地垂下腦袋。


 


鼓了鼓嘴巴。


 


不開心。


 


江舟低垂下腦袋,蔫蔫地把玩著手腕上的手串。


 


手串是我強勢要求他戴著保平安的。


 


有一段時間,江舟很倒霉。


 


出門總是受傷。


 


我就找大師給他求了這串珠子。


 


珠子裡融了我的血。


 


大師說我的命格特殊,

用我的血會有奇效。


 


不怪我迷信,畢竟我有預知這個能力就足夠匪夷所思了。


 


江舟戴上手串後,再也沒出過意外。


 


他也就半信半疑地一直戴著了。


 


珠子在江舟的盤弄下劃過一抹紅光。


 


江舟手指頓了頓。


 


他把手串湊近到眼前觀察,狐疑地自言自語:


 


「方瑤,你不會在這裡裝監聽器了吧?」


 


我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氣,點點他的腦門。


 


「想什麼呢?我還沒有那麼變態。」


 


與此同時,手串熱了一下。


 


江舟驀地抬起頭,狐疑的目光掃過每個角落。


 


樓頂一覽無餘,藏不了人。


 


江舟自嘲地笑了聲。


 


他真賤啊。


 


都這樣了。


 


還他媽想著那個壞女人。


 


都想得幻聽了。


 


操。


 


江舟疑神疑鬼到以為手機鈴聲都是自己的幻聽。


 


直到鈴聲第二遍響起,他才如夢初醒般地接起。


 


是道溫和的中年男聲:


 


「您好,請問您是江舟江先生嗎?」


 


江舟淡淡「嗯」了一聲。


 


那頭繼續道:


 


「江先生您好,我是方瑤方小姐的遺產委託律師。


 


「方小姐的遺囑是將其名下的全部資產轉移到您的名下。


 


「請問您方便……」


 


【嘟——】


 


江舟黑著臉掛了電話。


 


「荒唐。」


 


他點開我的微信對話框,訓斥道:


 


【你過分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就不怕一語成谶嗎?】


 


我歪著腦袋注視他的側臉。


 


如果一語成谶,你會因為我的離去難過片刻嗎?


 


會的吧。


 


畢竟你也曾喜歡過我。


 


喜歡會過期,但不會消失。


 


對嗎?


 


8


 


高中三年,所有人都默認我和江舟是一對。


 


朋友聚會玩快問快答,江舟被選中了。


 


大家輪番問他:


 


「你愛方瑤嗎?」


 


江舟很誠實地回答:「不知道,但挺喜歡的。」


 


那一刻,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我站在門口,羞紅了臉,不好意思推門進去。


 


有人繼續問:「那怎麼不表白?」


 


江舟說:「等畢業,學習重要。」


 


那人吹了聲口哨,

調侃:


 


「你的喜歡,不會跟雨水一樣泛濫,雨露均沾吧?」


 


「不會。」


 


江舟說不會。


 


他說畢業就跟我表白。


 


可為什麼,突然就不喜歡了呢?


 


我描摹著他的眉眼,心頭湧上委屈。


 


壞蛋。


 


討厭你。


 


9


 


這個凌晨,江舟的手機格外忙碌。


 


電話都要接冒煙了。


 


剛掛斷律師的電話,他朋友小輝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小輝剛進警局工作,還是個愣頭青。


 


他得知了一個駭人的消息後,趕緊就給江舟打電話了。


 


「哥,你怎麼不接電話啊?


 


「你知不知道,方瑤在家裡猝S了。


 


「局裡的前輩說你是最後一個和她通話的人,但是聯系不到你。」


 


我替江舟捂住耳朵。


 


不要聽。


 


也不要難過。


 


我還在,隻是以另外一種方式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