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搖搖頭，讓林雅送我回家。
16
林雅從包裡拿出一個精致的小香囊。
「給你這個，戴上。」
「這是什麼？」
「護身符，我昨天跟你分開後，心裡老是不安，就又去找了那位幫我解除儀式的大師求來的。」
林雅把香囊塞進我手裡。
「小雅，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啊。」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大師幫我算了一卦，說我一位至交好友正被邪祟糾纏，方位就在城西這一片。
「我擔心你，就趕緊過來找，正好就聽到那老太婆屋裡有動靜，謝天謝地我救下你了！」
一切解釋都天衣無縫。
如果沒有看到銅鏡裡的黑氣，我幾乎又要相信她了。
我把香囊捏在手裡，聞到一股淡淡的有些奇異的香味。
陳大娘剛說鬼胎有更厲害的東西護著，難道指的是這個？
還是說林雅昨天就偷偷在我身上放了什麼東西。
疑點越來越多。
我假裝感激地收下香囊，放進口袋。
「謝謝你，小雅。」
「跟我還客氣什麼。」
林雅松了口氣的樣子。
「這幾天你盡量別出門了，那個老妖婆說不定還會找你。」
下車前，林雅忽然又叫住我。
「夢夢，對了，周末是我那個沒能出世的孩子百日祭。
「大師說，需要一位至親至友的女性陪我一起去廟裡給他祈福，超度一下，讓他能安心離開。
「夢夢，你能陪我去嗎？」
她眼中含淚，
充滿了懇求。
「除了你，我想不到別人了，做完這個，這件事就徹底結束了，我也就真正放下了。」
百日祭？超度？
陳大娘說，解鈴還須系鈴人，要找到那個真正做法的人。
機會來了。
雖然是深入虎穴，極度危險，但我沒有退路了。
不找到源頭，我腹中的鬼胎就無法解決。
我看著她真誠的淚眼，心底發寒，臉上卻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好，小雅，我陪你去。一切都會過去的。」
「謝謝你，夢夢！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雅感動地朝著我揮手。
看著林雅開車遠去，我站在樓下。
我摸出口袋裡的香囊，扔進垃圾桶。
心裡不知是何滋味。
17
周末的寺廟之行，
恐怕就是圖窮匕見的最終時刻。
我必須做好準備。
我回到公寓，反鎖了門，第一個電話打給了嫂子。
「嫂子，是我，能不能幫我問問浩浩，我肚子裡的小弟弟怕什麼？」
電話那頭，嫂子愣了一下，語氣有些擔心。
「夢夢，你怎麼又問這個，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要不我陪你去看個心理醫生。」
「我真的沒事，嫂子，麻煩你幫我問問浩浩，這對我真的很重要。」
嫂子聽出我的認真，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
「好吧，你等等，浩浩就在旁邊玩積木。」
我聽到電話那頭嫂子溫和地詢問。
「浩浩，來，媽媽問你，你上次說姑姑肚子裡有個小弟弟，那小弟弟怕什麼呀？」
浩浩稚嫩的聲音傳來。
「怕吵！
小弟弟不喜歡很大的聲音，聽到就會躲起來生氣。還有，他害怕亮亮的東西，太陽公公照到的時候，他就不敢動了。
「媽媽，我還看到小弟弟怕姑姑上次戴的那個項鏈！」
項鏈？我下意識摸向鎖骨間，那裡掛著一條賀川送我的生日禮物。
項鏈墜子是一塊打磨得很光滑，在光線下會折射出橙色光芒的石頭。
賀川當時說這叫「太陽石」，能帶來好運。
我幾乎天天戴著。
「小弟弟好像很喜歡一個黑黑的新家。」
黑黑的新家？是指寺廟嗎？
林雅所謂的超度，根本不是送走，而是要完成某種轉移或儀式，讓這個鬼胎徹底扎根。
「夢夢，你聽到了？小孩子胡說八道的，你別當真啊……」
嫂子急忙解釋。
「謝謝嫂子，我知道了。」
我匆匆掛斷了電話。
18
浩浩的話印證了陳大娘的說法，也給了我至關重要的信息。
這個鬼胎害怕巨響聲、強光和我脖子上的太陽石項鏈。
一個計劃瞬間在我腦中成形。
我必須去赴約這場「百日祭」，但要帶上我的秘密武器。
我立刻翻箱倒櫃，找出過年時剩下的幾個摔炮，又找出一個強光手電筒。
最後，我緊緊握住脖子上的太陽石項鏈。
周末轉眼即到。
林雅準時來接我。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衣服，眼神多了幾分復雜。
「夢夢，準備好了嗎？今天之後，一切就都過去了。」
林雅突然握住我的手，手心有些冰涼。
「嗯，
準備好了。」
我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冷意。
給賀川發了一個定位和消息。
【半個小時內，我沒有回復你，幫我報警。】
車子沒有開往香火鼎盛的知名大寺廟。
而是駛向了郊區一座偏僻冷清的小廟。
看起來有些年久失修，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香火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
一位穿著灰色僧袍、面容枯槁的中年師父站在門口。
他對著林雅微微點頭，目光在我小腹處停留了一瞬。
林雅轉身介紹。
「這就是幫我解除儀式的大師。大師，這是我最好的朋友，陸夢夢。」
大師點點頭，沒再說話，隻是示意我們跟他走。
他領我們穿過正殿，來到後院一間昏暗的廂房。
房間裡空空蕩蕩，
隻在中央鋪著一個破舊的蒲團，牆壁上畫著一些詭異的黑色符文圖案。
香爐裡還燃著一種從沒聞過的木質香味。
「請兩位在此靜心等候，儀式需要等待吉時。」
林雅推著我走到蒲團前。
「夢夢，你先坐這裡等我，我去外面跟大師說兩句話。」
林雅出去時，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落鎖的輕微「咔噠」聲。
19
我立刻屏住呼吸，用衛生紙塞住鼻孔，又假裝被香爐嗆到咳嗽。
從包裡拿出幾枚摔炮藏在手心，同時握緊了強光手電和太陽石項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廂房內的奇異木質香味越來越濃。
腹部也開始傳來一陣陣灼熱的絞痛。
突然，門外響起了那位大師低沉的誦經聲，還有林雅不停叫魂的聲音。
隨著他們的念誦，我腹部的絞痛加劇。
感覺肚子裡有什麼東西就要出來了，在裡面瘋狂蠕動。
肚皮上冒出黑氣，我低頭看著，肚皮一陣一陣地凸起。
像孕晚期的嬰兒在裡面舒展手腳一樣。
就是現在！
我猛地掏出強光手電，對準自己的腹部，按下了開關。
「嘶……」
我用盡全力將藏在手心的摔炮狠狠摔在地上。
門外誦經聲戛然而止，傳來林雅一聲驚疑的低呼。
「夢夢，你怎麼了？」
林雅在外面焦急地喊我，試圖打開鎖。
我趁機將太陽石項鏈扯下，緊緊按在肚臍下方。
那裡正是陳大娘下針的地方。
伴隨著一股鑽心的灼痛感從小腹傳來。
我甚至能感覺到那鬼胎憤怒地掙扎。
我痛得蜷縮起來，卻還是SS按住項鏈不放。
「砰！」
門被撞開了，林雅和那位大師衝了進來。
看到我蜷縮在地，手按著腹部，臉色大變。
「你在幹什麼！」
大師厲聲呵斥，眼神兇狠，上前就要搶奪我手中的項鏈。
「別碰我！」
我尖叫著，用手電筒的強光直射他的眼睛。
他被強光刺得下意識後退一步，捂住了眼睛。
林雅驚訝地看著我按在腹部的太陽石，又看看地上摔炮的殘渣,瞬間明白了一切。
「你，原來你早就知道了？你騙了我！」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破壞儀式！我隻是想要回我的孩子！你答應過我的！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
「用這種邪術害我,這就是你想要的？」
我忍著劇痛,咬牙切齒地質問。
林雅撲上來，準備搶我的項鏈。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20
是陳大娘,她臉色蒼白,手裡拿著一個古樸的鈴鐺。
眼神銳利地掃過現場。
「果然是你,大師兄，沒想到你竟用這等陰毒邪術害人！」
陳大娘對著那個大師厲聲呵道。
大師面色一變。
「小師妹,又是你多管闲事！」
「闲事？這姑娘我保定了！」
陳大娘不再廢話，猛地搖動手中的鈴鐺。
「啊！」
林雅和大師兩人同時抱頭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腹中的鬼胎更是發動了瀕S掙扎。
但我緊按著太陽石,強光也一直照著，它根本無法逃脫。
陳大娘快步上前，口中念誦著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咒語。
慢慢地,她將鈴鐺對準我的腹部。
隨著她的咒語和鈴鐺震動的聲音，我感到一股冰冷的氣息被強行從我體內抽離。
一瞬間，我的肚子好像被人撕開。
隨後,我癱倒在地,冷汗浸透全身，隻剩下一種虛脫的空洞感。
那大師見狀,臉色鐵青,惡狠狠地瞪了陳大娘和我們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迅速逃離。
林雅像被抽走了魂魄般癱坐在地,喃喃自語。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沒了……」
她爆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胎已除,
但⼈⼼裡的鬼，往往更難驅散。姑娘,你好自為之。」
她看著林雅，搖著頭。
陳大娘⾛過來扶起虛弱的我，又嘆了口⽓。
「媽,夢夢！我來晚了。」
⼀抬眼，賀川帶著幾名警察趕來。
媽？陳⼤娘竟然是賀川的媽媽？
21
怪不得，陳大娘會義無反顧地幫我。
世上哪有那麼巧合的事。
我撲進賀川懷裡，失聲痛哭。
他摸著我的頭，不斷安慰我。
陳⼤娘看著我們笑。
林雅被警察帶走,小廟也被查封。
林雅因為精神問題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最後⼀次⻅她時，她嘴⾥還不停嘟囔著。
「我的孩子,你還我的孩⼦……」
後來，
賀川帶著我去了西藏，那是我最想去的地⽅。
他告訴我，⼈隻要向前看，所有陰霾都會過去的。
在雪⼭底下，他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掏出一枚鑽戒。
「夢夢，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
22
再見到⼩侄⼦時，是我跟賀川好事將近。
⼩侄子好奇地盯著我的肚⼦看。
「姑姑,那個可怕的小弟弟被⼈打跑啦！」
那⼀刻，我如釋重負地笑了。
「是呀,浩浩，壞弟弟被打跑啦。」
浩浩接下來的話，讓我們⼀群人捧腹大笑。
「耶！太棒了！那個漂亮的小妹妹能住進來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