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打昏君,S奸臣。
師父的笑聲打斷我的回憶。
「我可不信你這樣的鬼丫頭!不達目的不罷休,你一定還有別的事找我。」
我摸摸鼻子。
隨即正聲道。
「我今日來,是想問師父,當年何貴妃的皇子蕭砚之,真的S了麼?」
師父捻起佛珠的手停住。
窗外竹影搖晃。
香灰簌簌落在經卷上。
我想已經知曉了答案。
「若他還活著,極可能是我那才貌驚人的嫡姐。」
當今聖上病重。
太子仁弱。
其他皇嗣虎視眈眈。
師父身為國師。
根本無法全身而退。
嫡姐若真的是蕭砚之。
自然也對皇位有所企圖。
未幾,師父揮揮手。
「這些日子,你就留下吧,幫我採幾味藥。」
我俯身退下。
心中波濤洶湧。
12
我阿娘原是江南織造局沈大人的獨女。
命運弄人。
沈家被扣上「私藏甲胄謀逆」的罪名。
滿門成年男女押赴西市斬首。
未成年男丁發配寧古塔做苦役。
女眷全被牙婆擄走。
奶娘的女兒頂替了阿娘。
被賣去權貴府上任人褻玩。
阿娘隱姓埋名。
進李府當了粗使丫鬟。
十四歲,她終究沒逃過自己的命運。
一次酒後寵幸成為了通房。
大夫人何氏善妒。
對我娘磋磨多年,
逼她上吊。
我忘不了阿娘那雙仇恨不甘的眼。
也忘不了那個男人薄涼惡心的背影。
因此我怨毒了他。
親手把醉酒的他推下了井。
S人太痛快了。
沒人懷疑一個不受寵的庶女會SS她的爹。
李家的落魄。
不光是因為他的S亡。
還有大夫人何氏的母家。
隨著慢慢長大。
我知曉當年舉報沈家造反的就是何家。
聖上登基後,為沈家平反。
可族人早S在流放路上,或是權貴府邸的床上。
無人知曉我身上流著沈家人的血。
而何家的報應。
僅僅是被貶黜到京城外。
何氏的親姐姐何貴妃自盡而亡。
剛出生的皇子蕭砚之。
因照顧不周病S了。
其餘的族人。
依舊在京城外過得順風順水。
仇恨埋藏在我心裡多年。
若我猜得不錯。
何氏當年撫養了姐姐的孩子。
此次帶蕭砚之投靠國公府。
不僅僅是表面上的結親。
她想拉攏薛國公。
為將來蕭砚之的造反增加籌碼。
那位面如冠玉、表裡不一的表哥薛玉衡。
當初接近他。
我原是想攀上國公夫人的位置。
能參政替小娘報仇。
能在祠堂給她立塊體面的碑。
如今想來就連薛玉衡在山神廟受傷暈倒。
都有可能是何氏的安排。
故意在嫡姐接我回府那日。
讓薛玉衡與嫡姐偶遇。
終於。
一切都想通了。
13
我在山上採了七日藥。
背著藥簍踩著晨露歸來時。
憐兒哭腫了眼。
「姑娘,前日城裡貼了皇榜,說是聖上殯天了,京城如今大亂了!」
我愣住,踉跄半步。
看清原本清淨的山神廟早已變了模樣。
幾個裹破棉絮的婦人縮在蒲團上。
懷裡摟著餓得直啃衣角的幼童。
寺廟牆角橫七豎八躺著傷員。
有的皮肉翻卷可見骨茬。
還在與人談笑風生。
有的面色蒼白。
盯著廟頂漏下的光斑發怔。
小沙彌們舉著陶碗來回奔忙。
原來,京城早就變天了。
憐兒告訴我。
如今朝堂分作兩派。
太子守在京城。
四皇子佔著河北三鎮。
他身邊有位才貌雙全的女軍師替她出謀劃策。
她手段狠戾殘忍。
人們恨之入骨。
戰火三日。
百姓流離失所。
偏安一隅的山神廟成為了百姓的避難所。
他們祈禱山神,讓戰爭停下。
從他們口中。
我得知了薛玉衡的情況。
「聽說薛國公跟著太子去了通州?」
「唉!何止啊,靖安郡主被四皇子的人擄了去,薛國公單槍匹馬S過去,胸口挨了一箭,S了。郡主救回來後,連薛小公爺都不認得了,據說是瘋了。」
「薛小公爺子承父業,在前線堅守,前日我親眼見他中箭墜馬,
箭簇扎進左肩,血把披風都浸透了!」
「那四皇子就是個瘋狗!佔了城就燒S,他還派人滿城搜什麼李家軍師的妹妹,說是要活要見人S要見屍,懸賞萬兩,這不明擺著強搶民女。」
「我呸!那軍師我見過,不男不女,人模狗樣,心眼忒壞,她妹妹要是被我找到,我定要把她浸在豬籠裡淹S泄憤!」
「哎呀,說不準這李家軍師的妹妹是個好人呢。罷了罷了,古今多少事,哪是我們這些泥腿子能評說的。我就是愁,我這胳膊和腿怕要廢了,能不能活到明日還難說呢。」
「嗚嗚,我還不能S!家裡還有八十老母、瞎眼媳婦和三歲娃,等好了,我爬也要爬回去找他們。」
我戴著面紗不語。
低頭搓洗染血的帕子。
採藥時藤蔓劃破了手指。
傷口在冰水裡泡得發白。
動一下就是撕裂的疼。
我咬牙加快手下的動作。
為傷患敷藥包扎。
有人撐不住,救不回來了。
我和小沙彌便給他們裹上白布。
抬去山上,讓山神收殓。
憐兒總有無窮無盡的眼淚。
我的眼淚卻流幹了。
普通人在亂世命如草芥。
我不知道何時自己會S。
戰亂打破了我所有復仇的幻想。
原來一個人的痛苦。
與天下人相比。
就不再是痛苦。
我們都太渺小了。
14
忙了半宿,我站起身。
燭火微光。
我機械地啃著半塊甜餅。
越吃越苦澀。
忽然,
窗外響起兵器相撞的脆響。
「二姑娘,快跑!亂賊攻進山來了!」
憐兒慘白的臉擠在窗紙上。
背後抵著柄寒光閃閃的腰刀。
門被踹開。
數名玄甲士兵舉著火把湧進來。
將我團團圍住。
為首的金絲馬靴一步步朝我逼近。
最後停在我腳邊一寸。
「抓住你了,我的好妹妹。」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穿男裝。
披著玄狐裘,金冠束發。
通體渾然天成、與生俱來的矜貴。
而他的身後。
畏縮著一個面露崇拜的華服少年。
「軍師果真神機妙算,那住持果然S不開口。您說,要是本王砍掉他的雙足,挖去他的雙眼,他會不會吐出國師的下落?
」
蕭砚之不語。
忽然朝我逼近。
指腹掐住我的下巴抬起來。
「宜娘,怎麼不叫姐姐了?」
我盯著腳下新的布鞋。
身體禁不住顫抖。
我真傻,把豺狼虎豹當作依靠。
「蕭砚之,你這個瘋子!」
我掙扎著要離開。
被他反剪雙手按在供桌上。
「宜娘,你該乖些,也能少受點罪。」
我轉身張口狠狠咬在他的脖子上。
蕭砚之吃痛皺眉。
卻又扯出涼絲絲的笑。
他抬下巴衝身後少年示意。
少年立刻揮著腰刀帶人衝出去。
「姑娘!姑娘救我!」
憐兒發出悽厲的慘叫。
「宜娘,
求我啊,求我放過這個小丫鬟,還有你藏在廂房內室的國師師父啊,不然蕭珝就要砍下他們的頭來了。」
蕭珝就是四皇子,方才的少年。
他怎麼會知道師父的下落?
我腦子嗡的一聲,血往頭頂湧。
「你高估了人的耐性,憐兒護了你,可沒答應護你師父。再說了,她從前對你那麼兇,那麼壞,你寧願相信她也不相信一直疼你的姐姐?」
眼淚砸在蕭砚之手背。
我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姐姐,宜娘求你,留他們一命。」
他笑著揉亂我額前的碎發。
另一隻手勒住我的腰,往他懷裡帶。
「騙你的。蕭珝那個廢物還不配知道宜娘師父的位置。對了,宜娘不是要榮華富貴嗎,等我坐上龍椅,封你做我的皇後,鳳冠霞帔,
前呼後擁,好不好?」
蕭砚之的手慢慢往上滑。
停在我小腹處。
「這裡的雜種,可不能留哦。」
我沒反駁,抬頭盯著他。
「別在這兒S人,他們隻剩一口氣了,S不S對你沒差別,如果你繼續動手,我就去S!」
我咬住舌尖,被他掰開牙關。
「真可憐啊,既然宜娘這麼乖,姐姐就勉強同意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揮了揮。
我眼前發黑。
意識陷入了混沌。
15
我是在搖晃中醒來的。
眼前景象奢華得陌生。
一張梨花木桌。
兩隻填著厚絨的軟榻。
我猛地坐起。
手掌處採藥割的傷。
已經結了痂。
「姑娘醒了!」
兩個面生的侍女立刻從地毯上起身。
「您餓不餓?奴婢給您備了棗泥酥。」
一股惡寒湧上心頭。
「憐兒呢,我要見憐兒。」
兩個侍女對視一眼。
「憐兒姑娘染了風寒,軍師吩咐了,怕傳染給您,讓她在車外候著。」
蕭砚之不在。
心中的那根弦驟然松了半截。
面上卻仍是惶急。
「怎麼會染病!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她…」
我一邊說著。
一邊不動聲色將袖中備好的解藥混著茶水飲下。
待她們轉身。
我摸出迷神散。
指尖一彈。
兩道白煙無聲無息沒入她們口鼻。
帳子一掀。
外面是沉沉的樹林。
晨光熹微。
我在馬車上昏睡了半日。
算算時辰。
離山神廟還不算太遠。
我要回去,告訴師父趕緊跑。
車外四個護衛,一個車夫。
我扶著車壁。
虛弱的喚了一聲。
「停車,我頭好暈…」
他們果然慌了神。
圍上來時,我揚手將迷散撒進風裡。
背上早已昏睡的憐兒。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衝進了林子。
風餐露宿,採藥為生。
這些我早已習慣。
可背著一個人。
腳底便磨出了血泡。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直到夜幕低垂。
我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遠處山巔。
忽然亮起星星點點的火把。
該S。
我心頭一凜。
連忙將憐兒輕輕放在一塊巖石後。
自己閃身躲在一棵老松後。
心跳如擂鼓。
「誰在那裡?」
一聲低沉的喝問自身後傳來。
我嚇得渾身一僵,腳下一滑。
整個人向後倒去。
撞進一個堅實滾燙的懷抱。
「唔!」
一隻手臂穩穩託住我的後腦。
熟悉的沉水香瞬間將我包裹。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臉。
卻能感覺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
許久。
他才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聲音。
貼著我發頂低語。
「一月未見,你更瘦了。」
他頓了頓。
「宜娘,我真的好想你。」
「這一次,能不能別再離開我了。」
16
熱淚瞬間決堤。
我SS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薛玉衡亮起火把。
笑了笑。
這是我第二次這麼仔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