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角色扮演……特效……debuff……


不。


 


都不是。


 


我看著他享受美食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對我這個「食物」的貪婪。


 


我終於明白了。


 


他不是在扮演魔王。


 


他就是魔王。


 


而我,就是他預定的……下一頓飯。


 


5


 


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冰涼。


 


臨淵身後的黑影緩緩收斂,他又變回了那個英俊無害的男人。


 


他放下湯匙,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怎麼了?你的靈魂在恐懼。這個味道,我不喜歡。」


 


我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蹲下身,

與我平視,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尖叫一聲,猛地向後縮。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紅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解。


 


「你怕我?」


 


廢話!誰不怕一個想吃掉自己的魔鬼!


 


「我要解約!」我用盡全身力氣喊道,「貓還給你!醬料你也拿走!我不要了!」


 


臨淵皺起眉,似乎對我的反應很不滿。


 


「契約一旦籤訂,無法單方面解除。」


 


「除非……」他頓了頓,「你的靈魂枯萎、熄滅,對我再也沒有任何價值。」


 


枯萎?熄滅?


 


那不就是……S嗎?


 


橫豎都是S,我為什麼要給你當儲備糧!


 


我從地上一躍而起,衝進廚房,拿起一把菜刀對著自己。


 


「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S給你看!讓你什麼都吃不著!」


 


臨淵看著我手裡的刀,非但沒有緊張,反而露出了一個饒有興致的表情。


 


「用自毀來威脅我?有點意思。」


 


「不過我提醒你,自我了斷的靈魂,會充滿痛苦和怨恨,味道……很差。」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他隻是用兩根手指,輕而易舉地夾住了我的刀刃。


 


然後,輕輕一彈。


 


那把精鋼打造的菜刀,瞬間碎成了粉末。


 


我:「……」


 


武力值的差距,讓我徹底放棄了抵抗。


 


我癱坐在地上,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完蛋了。


 


臨淵卻在我身邊坐下,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我改變主意了。」


 


我茫然地看著他。


 


「直接吃掉太浪費了。」


 


「我決定,把你當成一個……可持續供應的農場。」


 


「……」


 


「隻要你每天都開開心心地做飯、吃飯,讓你的靈魂保持鮮活和愉悅,我就不會傷害你。」


 


「甚至,」他湊近我,壓低了聲音,「我可以幫你解決所有麻煩,讓你站上這個世界的頂峰。」


 


「讓你成為……食神。」


 


我看著他蠱惑人心的俊臉,聽著他描繪的藍圖。


 


成為食神,代價是給魔王當一輩子的移動廚房兼充電寶。


 


這聽起來……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6


 


我屈服了。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尊嚴是什麼,能吃嗎?


 


於是,我的生活進入了一個詭異的模式。


 


我負責貌美如花,和研究美食。


 


臨淵負責……開掛。


 


我的美食公眾號,數據坐著火箭往上漲。


 


隨便拍一張照片,都自帶米其林三星的柔光濾鏡。


 


隨便寫一段文案,都辭藻華麗得能拿去當高考範文。


 


我做的菜,更是好吃到讓人流淚。


 


很快,我就成了全網最火的美食博主,沒有之一。


 


粉絲們叫我「被神親吻過的廚師」「人間食神」。


 


隻有我知道,親吻我的不是神。


 


是魔鬼。


 


我每天都在快樂和空虛中反復橫跳。


 


快樂的是,我實現了所有廚師的夢想。


 


空虛的是,我知道這一切都不是靠我自己。


 


這天,我接到了一個國際頂級廚藝大賽的邀請函。


 


如果能拿到冠軍,我就是名副其實的世界食神。


 


我拿著邀請函,找到了正在陽臺上給別西卜梳毛的臨淵。


 


「我不想參加。」


 


他回頭看我,有些意外。


 


「為什麼?拿到冠軍,你的靈魂會達到前所未有的巔峰。」


 


「那不是我的巔峰,是你的。」我終於忍不住爆發了,「這一切都是你的魔法,不是我的!我就是個提線木偶!」


 


臨淵沉默了。


 


他放下梳子,走到我面前。


 


「菜是你買的,食譜是你構思的,火候是你掌握的。」


 


「我隻是……幫你去除了一些凡人會犯的錯。


 


「比如手抖,比如分心,比如運氣不好。」


 


「你敢說,沒有我,你就做不出這些菜嗎?」


 


我被他問住了。


 


是啊,沒有他,我或許會失敗很多次,但最終,我還是能做出同樣美味的菜餚。


 


他隻是一個完美的輔助。


 


可我還是覺得不甘心。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他步步緊逼,「你隻是在害怕,害怕脫離我的幫助後,你會跌下神壇。」


 


「你不是害怕我,你是在害怕你自己。」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穿了我所有的偽裝。


 


我無力地垂下頭。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去吧,就當是為了我。」


 


「我想嘗嘗,一頓真正由你親手烹制的,

不帶任何魔法的……靈魂盛宴。」


 


7


 


我最終還是去了。


 


不是為了他,是為了我自己。


 


我想證明,就算沒有他,我也一樣可以。


 


比賽在巴黎舉行,為期一周。


 


臨淵沒有跟來。


 


他說,魔王出國,手續很麻煩。


 


我第一次覺得,凡人的規則是如此可愛。


 


沒有了臨淵在身邊,我感覺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但同時,也有一種莫名的……失落。


 


比賽的過程異常艱難。


 


沒有了臨淵的魔法加持,我的每一個失誤都被無限放大。


 


切菜會切到手,調味會手抖放多,烤箱的溫度也總是出問題。


 


我磕磕絆絆地闖進了決賽。


 


決賽前夜,我收到了一個陌生快遞。


 


打開一看,是一套古樸的銀質餐具,上面雕刻著繁復的花紋。


 


卡片上寫著一行字。


 


【朋友,我聞到了你身上不祥的氣息,這套餐具可以淨化一切邪祟。】


 


落款是:白雲觀,張天師。


 


張天師?


 


我失笑,現在道士也搞上門推銷了?


 


但我看著那套餐具,鬼使神差地,把它收進了行李箱。


 


決賽的題目,是「心」。


 


一個很玄乎的主題。


 


我想了很久,決定做一道最簡單,也最復雜的菜——開水白菜。


 


這道菜,最考驗廚師的功力。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賽場。


 


評委席上,坐著幾位世界聞名的美食評論家。


 


其中一位,是個穿著唐裝的華人老者,仙風道骨,看起來很和藹。


 


他的名牌上寫著:張玄。


 


我心裡咯噔一下。


 


該不會就是那個「張天師」吧?


 


比賽開始。


 


我摒除一切雜念,將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吊湯的過程中。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就在我準備將澄清的雞湯盛出時,意外發生了。


 


我的手腕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手一抖,整鍋湯都灑了。


 


我疼得蹲在地上,眼淚都快出來了。


 


時間隻剩下最後半小時。


 


重做已經來不及了。


 


我絕望地看著一地狼藉。


 


難道,我就要這麼放棄了嗎?


 


就在這時,評委席上的張玄站了起來。


 


他走到我身邊,

遞給我一個保溫壺。


 


「用這個吧。」


 


「這是……?」


 


「一點山泉水。」他笑得高深莫測,「有時候,最簡單的,才是最強大的。」


 


8


 


我看著手裡的保溫壺,又看了看張玄,心裡充滿了疑惑。


 


但現在,我別無選擇。


 


我用他給的「山泉水」,迅速重做了一份開水白菜。


 


令人驚奇的是,這水清澈無比,卻自帶一股奇異的鮮香。


 


用它做出來的湯,比我之前吊了幾個小時的雞湯,味道還要醇厚。


 


最終,我憑借這道菜,拿到了冠軍。


 


全場掌聲雷動。


 


我站在領獎臺上,看著手裡的金牌,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知道,我又「作弊」了。


 


頒獎典禮結束後,

張玄在後臺找到了我。


 


「恭喜你,食神小姐。」


 


「張先生,」我把保溫壺還給他,「謝謝你,但這冠軍,我受之有愧。」


 


他擺了擺手:「這本就是屬於你的榮耀。」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今天來,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你身上的邪氣,越來越重了。」


 


「那魔物,已經快要將你的靈魂侵蝕殆盡。」


 


我心裡一驚:「你……到底是誰?」


 


「貧道張玄,龍虎山第七十二代天師。」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


 


「這是鎖靈符,隻要你貼身戴著,就能隔絕那魔物的窺探。」


 


「等時機成熟,我會親自出手,將它徹底誅滅,還你自由。」


 


我捏著那張符紙,

手心冒汗。


 


一邊是想要吞噬我的魔王,一邊是想要降妖除魔的天師。


 


我該相信誰?


 


回到酒店,我把符紙貼身放好。


 


那一瞬間,我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我身上被剝離了。


 


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想起臨淵。


 


想起他笨拙地品嘗人間食物的樣子,想起他為了我懲治錢坤的樣子,想起他在陽臺上安靜地給別西卜梳毛的樣子。


 


他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惡魔嗎?


 


就在這時,房間的窗戶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我嚇了一跳,這裡可是三十樓!


 


我壯著膽子拉開窗簾。


 


窗外,臨淵一身狼狽地懸浮在半空中。


 


他俊美的臉上毫無血色,

嘴角還掛著一絲黑色的血跡。


 


看到我,他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還好……你沒事。」


 


說完,他就像斷了線的木偶,直直地朝樓下墜去。


 


9


 


我腦子一片空白,想都沒想就衝了過去,一把將他從窗外拽了進來。


 


他重重地摔在地毯上,昏了過去。


 


我這才發現,他的胸口,有一個正在不斷擴大的、被灼燒出來的窟窿。


 


黑色的魔氣和金色的光芒在他傷口處交織,看起來異常恐怖。


 


「臨淵!臨淵你醒醒!」


 


我搖晃著他,他卻毫無反應。


 


我急得團團轉,突然想起了什麼。


 


我衝進浴室,用毛巾沾了冷水,想幫他物理降溫。


 


可當湿毛巾碰到他皮膚的瞬間,

竟然「滋」的一聲冒起了白煙。


 


他身上的溫度,高得嚇人。


 


我突然明白了。


 


張玄給我的不是什麼「山泉水」,而是專門克制他的「聖水」。


 


我在比賽中用了聖水,這份「榮耀」通過某種聯系,也傷害到了他。


 


而那張鎖靈符,隔絕的不是他的窺探,而是我們之間的契約。


 


契約中斷,他無法再從我這裡汲取力量,所以在跨國追蹤我的時候,被某種力量重傷了。


 


張玄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算計他!


 


我看著昏迷不醒的臨淵,心裡第一次湧起了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