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闲魚上兼職定制唇膏。


 


這天下班後,接到一個同城訂單:


 


【能用花生做唇膏嗎?】


 


我皺起眉頭,因為我從小對花生過敏。


 


沾上丁點,臉上就會起紅疹,跟毀容似的。


 


【我要兩支外形一模一樣的,一支用花生,另一支正常做。】


 


【三百塊,今晚就要。】


 


本不打算接,結果這人一路加價到一千塊,我一心動就接了。


 


第二天公司有場並購談判會,我是主講人。


 


會前準備補個妝,翻遍工位都沒找到唇膏。


 


新來的實習生突然笑著遞過來一支:


 


「姐,用我的吧。」


 


我剛想道謝,卻猛地怔住——


 


她手上的唇膏,和我昨晚做的那支,一模一樣。


 


1


 


我看著蘇晴手中那支包裝熟悉的唇膏。


 


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髒在胸腔裡擂鼓。


 


看著蘇晴那張寫滿「期待」和「快用吧」的臉。


 


忽然覺得這張青春洋溢的面孔背後,藏著某種讓我不寒而慄的東西。


 


如果我用了這隻口紅,會怎麼樣?


 


嘴唇是人體皮膚最脆弱的部分之一。


 


以我的過敏程度。


 


不出五分鍾,我的嘴唇就會紅腫、潰爛。


 


接著是整張臉。


 


我會被立刻送進急診室,伴隨著呼吸困難和休克的風險。


 


而這場我準備了三個月的關鍵會議,自然泡湯。


 


項目主講人臨陣掉鏈子,

後果不堪設想。


 


公司高層會怎麼看我?客戶會怎麼看我們公司?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臉上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謝謝你啊,小晴。」


 


同時伸手,輕輕將那支唇膏推了回去。


 


「不過我用慣了自己的牌子,突然換了,可能唇色不搭。」


 


我清楚地看到,在我拒絕的瞬間。


 


蘇晴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


 


那雙小鹿般的眼睛裡,立刻閃過了一絲失望和慌亂。


 


雖然她很快就用更甜的笑容掩飾了過去。


 


「哦……好的薇姐,沒關系。」


 


她略顯尷尬地收回了手。


 


我沒再看她,轉身走向會議室的講臺。


 


後背已經被一層細密的冷汗浸湿。


 


我知道,一場衝我而來的戰爭已經悄然打響了。


 


無聲無息,卻招招致命。


 


2


 


我站上講臺,頂著一張因為緊張和後怕而略顯蒼白的臉。


 


沒有口紅的加持,我的嘴唇顏色很淡,顯得有些憔悴。


 


但我不能輸。


 


我打開 PPT,目光掃過全場。


 


看到了趙總審視的眼神,看到了客戶代表團的嚴肅。


 


沒有口紅,我就用更凌厲的眼神和更清晰的邏輯來武裝自己。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下午好。我是本次並購案的項目負責人林白薇。」


 


我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每個字都說得精準而有力。


 


我放棄了冗長的開場白,直奔主題。


 


數個月的方案心血在我口中組織成邏輯嚴密的演講。


 


分析數據、圖表、案例,我做得信手拈來。


 


面對對方公司的 CFO 提出的一個尖銳問題。


 


我沒有絲毫慌亂,反而笑了笑。


 


從容不迫,對答如流。


 


甚至預判了他們可能提出的下一個問題。


 


並提前準備好了完美的答案。


 


整個會場,從最初的竊竊私語。


 


到後來的鴉雀無聲,隻剩下我一個人的聲音。


 


會議結束時。


 


我的上司,部門總監趙總,第一個站起來鼓掌。


 


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滿意神色。


 


客戶代表團的負責人也主動走過來和我握手。


 


連連稱贊。


 


「林經理準備得太充分了,讓我們對這次合作充滿了信心。」


 


3


 


會議室的人漸漸散去。


 


就在這時,同事張昊走過來。


 


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一臉真誠。


 


「白薇,你今天真是太厲害了,帶飛全場啊。」


 


「就是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你可得注意身體,別硬扛。」


 


他的關心聽起來天衣無縫。


 


我扯了扯嘴角,敷衍地應付了幾句。


 


「謝謝關心,可能是早上沒吃早飯,有點低血糖。」


 


盯著他的眼睛,我想從中看出些什麼。


 


但他掩飾得太好了。


 


眼神溫和,笑容可掬,儼然是一個完美的同事。


 


回到工位,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闲魚。


 


找到那個「幽靈買家」。


 


對方的主頁一片空白,頭像也是默認頭像。


 


顯然是有備而來。


 


我又查了昨晚的閃送訂單,

送貨地址位於一個老舊的城中村小區。


 


那裡監控S角多,人流量巨大,人員混雜。


 


根本無從查起。


 


況且我的花生過敏史在公司入職體檢時有記錄。


 


有心人一查便知。


 


對方的心思缜密得可怕。


 


算到我第二天有重要會議,算到可以用一個實習生來降低我的防備心。


 


每一步,都踩在我的軟肋上。


 


如果不是那支唇膏外殼的辨識度太高。


 


我今天可能真的就栽了。


 


我沒有氣餒,反而感到一種被激起的鬥志。


 


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我把所有和買家的聊天記錄、訂單信息、閃送路徑全部截圖。


 


存進一個加密文件夾。


 


這些,將是我的第一份證據。


 


4


 


接下來的幾天,

我表面上不動聲色。


 


暗地裡卻在觀察。


 


蘇晴似乎因為那天被我拒絕,有點怕我,總是躲著我的視線。


 


但我發現,她和張昊走得非常近。


 


午休時,蘇晴會主動幫張昊帶咖啡。


 


張昊打印的文件,蘇晴會第一時間跑去打印機旁取回來,細心地分類整理好。


 


甚至有一次我看到,張昊在指導蘇晴做表格時。


 


身體靠得很近,姿態親密。


 


而蘇晴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羞澀和崇拜。


 


我立刻嗅到了二人之間那不尋常的氣息。


 


為了驗證我的猜想。


 


這天下午茶時間,我特意點了一份淋滿了濃稠花生醬的華夫餅。


 


熱情地招呼工位附近的同事們都來嘗嘗。


 


「快來快來,這家新開的甜品店,

據說華夫餅是一絕。」


 


我笑著把切好的一塊遞到蘇晴面前。


 


「小晴,你多吃點甜的,心情也好。來嘗嘗,這花生醬特別香。」


 


我的目光緊緊鎖著她。


 


蘇晴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她連忙擺手,聲音都有些變調。


 


「不,不了,薇姐,我……我減肥呢!」


 


那表情,哪裡是拒絕美食的糾結。


 


分明是避之不及的心虛。


 


「哎呀,減什麼肥啊,你這麼瘦。」


 


旁邊的同事起哄。


 


張昊笑著走過來,自然地從我手裡拿過那塊華夫餅,替蘇晴解了圍。


 


「你們就別為難小姑娘了,愛美是天性。」


 


他把華夫餅放進嘴裡,咬了一大口。


 


還煞有介事地贊不絕口。


 


「嗯,味道確實不錯。白薇你真會挑。」


 


他表現得那麼自然,那麼坦蕩。


 


仿佛真的隻是一個幫實習生解圍的好心前輩。


 


但我看到,在他轉身去接水的瞬間。


 


他的眉心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咽下去的動作顯得有些艱難。


 


緊接著,他喝了一大口水。


 


像是要衝淡嘴裡的味道。


 


一個微小的細節,卻暴露了他。


 


我記得很清楚。


 


去年部門聚餐,上了一道口水雞,上面撒滿了花生碎。


 


當時張昊就說過,他不喜歡花生那股味道,覺得膩。


 


一個不喜歡花生的人,卻在我面前。


 


為了「演戲」,面不改色地吃下那麼一大口濃鬱的花生醬。


 


他為什麼要演?


 


是怕他如果也表現出對花生的排斥。


 


會讓我把他和「花生唇膏」這件事聯系起來。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


 


用最坦然的方式吃下去,好撇清自己的嫌疑?


 


我心裡冷笑。


 


張昊,你的狐狸尾巴,已經露出來了。


 


5


 


我更加確定,蘇晴隻是個執行者。


 


而張昊,才是幕後的主使。


 


我和他就職於同一個部門,類似的中層職位。


 


本就是你S我活的競爭對手。


 


一周後,並購案進入後續細節敲定的階段。


 


我需要向趙總和公司高層匯報最新的進展和一份補充協議。


 


我花了一整晚的時間,將所有關鍵數據和圖表整理成冊。


 


打印了十幾份,準備在會議上分發。


 


這些文件,是我兩天兩夜心血的結晶。


 


我剛把所有文件在桌上碼放整齊。


 


蘇晴恰巧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從我身邊經過。


 


「哎呀!」


 


一聲短促的驚呼,伴隨著杯子落地的清脆聲響。


 


我甚至來不及反應。


 


她手中那杯深褐色的液體,就精準無誤地盡數潑灑在了我那疊文件上。


 


咖啡迅速滲透紙張。


 


關鍵的財務數據和精心繪制的圖表瞬間模糊成一片汙漬。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對不起!對不起薇姐!我不是故意的!我腳滑了!」


 


蘇晴嚇得快哭了,蹲在地上。


 


手忙腳亂地想用紙巾去擦拭那些文件。


 


卻隻是把汙漬弄得更糟。


 


她的眼淚說來就來。


 


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看起來可憐極了。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裡,怒火在我胸中翻騰。


 


我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對她吼出來。


 


就在這時,張昊又一次「及時」地出現了。


 


他快步走過來,先是扶起哭哭啼啼的蘇晴,溫聲安慰道:


 


「別哭了,沒事的,又不是故意的。」


 


然後,他轉向我。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一絲「和事佬」的無奈。


 


率先堵住了我所有可能出口的話。


 


「白薇,你看這事鬧的。小晴也不是故意的,實習生嘛,毛手毛腳難免的。」


 


「你先別生氣,文件要緊,看看哪些還能用,我幫你一起重新整理。」


 


「不然下午就要匯報了,

時間來不及的。」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安慰了蘇晴,又顯得他顧全大局。


 


還順便給我戴上了一頂「如果發火就是欺負實習生」的帽子。


 


我看著他倆一唱一和。


 


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


 


演得跟真的一樣。


 


心底的怒火,反而奇跡般地平息了。


 


可以啊,張昊。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唇膏沒把我送進醫院,就用咖啡毀掉我的心血。


 


他知道這些文件的重要性。


 


也算準了重新整理根本來不及。


 


隻要我下午匯報時拿不出完整的文件。


 


趙總那邊我一樣沒法交代。


 


「沒事。」


 


我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臉上卻掛著一個僵硬的微笑。


 


「誰還沒個不小心的時候呢。小晴你別哭了,去把這裡收拾一下吧。」


 


我彎腰,撿起幾張湿透了的、已經看不清字跡的廢紙。


 


轉身走向洗手間。


 


「我先去處理一下。」


 


在眾人眼中。


 


我或許是一個顧全大局、強忍怒火的「好前輩」。


 


但我沒有去洗手間。


 


在走廊拐角處。


 


我直接繞到了公司後勤部的監控室。


 


6


 


管監控的王大哥是個五十多歲的保安。


 


平時我路過,總會笑著遞根煙,聊幾句家常。


 


這點人情投資,現在派上了用場。


 


「王大哥,忙著呢?」


 


我笑著走進去,熟稔地遞上兩包好煙。


 


「哎喲,是林經理啊。

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王大哥樂呵呵地接過煙。


 


「唉,別提了。我們部門新來的實習生,剛才端咖啡把我文件給毀了。」


 


「她非說有人撞了她一下,我想調監控看看,到底是誰這麼不長眼,也免得冤枉了好人。」


 


我編了個理由。


 


「多大點事兒。」


 


王大哥很爽快,麻利地幫我調出了我們辦公區域的監控錄像。


 


我緊緊盯著屏幕。


 


將時間軸倒退到咖啡事件發生前的十分鍾。


 


畫面裡,一切如常。


 


同事們或在埋頭工作,或在低聲交談。


 


我讓王大哥把畫面放大,對準茶水間的方向。


 


很快,我看到了。


 


在咖啡事件發生前五分鍾,張昊把蘇晴叫到了茶水間。


 


那裡恰好是一個監控攝像頭的斜角,

拍不清他們的表情。


 


但能看到他們的動作。


 


張昊低聲對蘇晴說著什麼,蘇晴不停地點頭。


 


最後,張昊拍了拍蘇晴的肩膀,像是在給她打氣。


 


隨後,蘇晴就端著一杯滿滿的咖啡,深吸一口氣。


 


眼神堅定地朝著我的工位走去。


 


監控錄像清晰地記錄了她走向我的全過程。


 


她的周圍一米內沒有任何人,根本不存在「被人撞了一下」的可能。


 


走到我身邊時,她的腳步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停頓。


 


然後,手腕一斜,杯子「自然」地脫手。


 


一切都清晰明了。


 


根本沒有什麼腳滑,沒有什麼不小心。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


 


由張昊導演,蘇晴主演的精準破壞。


 


我讓王大哥把這段視頻。


 


特別是張昊和蘇晴在茶水間門口的那一段。


 


拷貝到了我的 U 盤裡。


 


我拿著這證據,心中的憤怒已經被一種冰冷的決心所取代。


 


張昊,你既然這麼喜歡演,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7


 


對付這種脆弱的、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同盟。


 


最好的辦法就是攻心。


 


我要讓蘇晴意識到,她不過是張昊用來衝鋒陷陣的炮灰。


 


一旦子彈打光。


 


第一個被丟掉的,就是她這把槍。


 


我把蘇晴叫到了公司頂樓的天臺。


 


風很大,吹得我的西裝外套獵獵作響。


 


蘇晴站在我對面,低著頭。


 


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薇姐,你找我有什麼事呀……」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


 


「別演了蘇晴。唇膏的事,咖啡的事,我都知道了。」


 


蘇晴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睛裡全是驚恐。


 


我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痛罵她。


 


或者威脅要開除她。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她,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我隻是很好奇,張昊給了你什麼承諾,讓你心甘情願地為他做這些事?」


 


「轉正名額?還是項目獎金?」


 


提到張昊,蘇晴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憐憫。


 


「你以為,毀了我的項目,他許諾給你的那些東西就穩了?」


 


「蘇晴,

你是個聰明的女孩,但聰明沒用對地方。」


 


我向前一步,逼近她。


 


聲音壓低,卻字字誅心。


 


「你一個還沒畢業的實習生,拿什麼去跟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油條鬥?」


 


「你猜猜,萬一事情敗露他是會站出來保你,還是會第一個把你推出去說所有事都是你嫉妒我,自作主張幹的?」


 


「再猜猜公司是信他這個老員工,還是信你這個新來的實習生?」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敲在她脆弱的心理防線上。


 


蘇晴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差,身體幾乎都要站不穩。


 


我點開手機,把我從監控室拷出來的視頻截圖展示給她看。


 


那張她和張昊在茶水間角落「密謀」的照片。


 


清晰地出現在屏幕上。


 


「被人當槍使,子彈打出去,最先被扔掉的就是槍本身。」


 


「因為槍身上,可能還留著持槍人的指紋。」


 


說到這裡,在鐵一樣的證據面前。


 


蘇晴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次不是演戲。


 


我看得出來,是真真切切的害怕和悔恨。


 


「對不起,薇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斷斷續續地坦白了一切。


 


8


 


「張經理說你這種家境好、一路順風順水的人。」


 


「根本不懂我們這種人的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