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我想的一樣。
張昊利用她急於轉正、渴望證明自己的心理，不斷地給她洗腦。
說我是他晉升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隻要能把我從這個項目裡踢出去。
他成功上位後，不僅能立刻讓她轉正。
還會把這個並購案的功勞分她一部分。
讓她的履歷變得光彩奪目。
「他跟我說，唇膏的事就算你發現了。」
「最多也就是過敏，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不會有大事的……」
「他還說咖啡的事更簡單，我隻要哭得慘一點，你肯定不好意思發作……」
聽到這裡，
我再也遏制不住怒火。
這不是職場競爭，這是明晃晃的蓄意傷害！
在張昊的計劃裡。
我的健康、我的事業、我的未來。
都可以是他平步青雲的墊腳石。
輕描淡寫的一句「不會有大事」，背後是何等的冷漠和歹毒。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聲音冷了下來。
「現在哭沒有用，你隻有兩個選擇。」
「第一，我把這些證據，包括闲魚的訂單、監控錄像。」
「還有你的口供，一起交給趙總和公司法務部，再報個警。」
「蓄意傷害未遂加上商業破壞，你這輩子都別想在行業裡混了，檔案裡還會留下汙點。」
蘇晴的哭聲戛然而止，煞白著臉看著我。
「第二……」
我話鋒一轉，
「幫我。」
蘇晴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迷茫。
我循循善誘：
「張昊的目標不隻是我。」
「他這種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人，今天能犧牲你，明天就能犧牲別人。」
「你想想，他為什麼非要在這個並購案上搞我？就隻為了一個高級經理的位置嗎？」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是這個案子本身有什麼問題，他怕我發現？」
我笑了笑，轉為給個甜棗的模式，向她承諾：
「隻要你幫我，拿到他真正的把柄。」
「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可以既往不咎，隻當是年輕人一時糊塗，犯了錯。」
「我會讓你安安穩穩地結束實習，至於去留，看你自己的表現。」
在毀滅和自救之間。
蘇晴最終選擇了後者。
9
我從包裡拿出一支小巧的錄音筆，不由分說地塞進她的手裡。
「從現在開始，你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甚至可以去找他，抱怨我今天在天臺對你態度不好，讓你受了委屈。讓他徹底放松警惕。」
我指導她：
「接下來，你要和以前一樣『關心』他，但注意度。」
「幫他整理文件，給他泡咖啡，找一切機會接觸他的電腦和手機。」
「他這個人自負又多疑，你不能主動去翻。」
蘇晴緊緊攥著那支冰冷的錄音筆，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眼神裡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堅定。
不是為了野心，而是為了自救。
她的小聰明，終於要用在正道上了。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我故意在張昊面前表現得垂頭喪氣。
說趙總因為文件被毀的事狠狠批評了我。
感覺這個項目自己快要扛不住了。
張昊果然上鉤。
他假惺惺地跑來安慰我，說「別太往心裡去」。
還主動提出「後續的工作我來幫你一起分擔」。
他的眼神裡，是我熟悉的、一閃而過的得意。
我知道，魚兒已經徹底放松了警惕。
他以為我已經是砧板上的肉。
很快就要露出他最致命的破綻了。
而我，隻需要靜靜地等待收網。
機會在一個下午到來。
10
蘇晴借口請教問題，走進了張昊的辦公室。
當時辦公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張昊那天心情似乎特別好，一邊指導蘇晴。
一邊接了一個電話。
或許是覺得蘇晴是「自己人」，他並沒有避諱。
蘇晴悄悄按下了口袋裡錄音筆的開關。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是誰。
但張昊的語氣得意洋洋，聲音不大。
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足夠清晰。
「放心吧，林白薇那邊快崩了。」
「等這次並購案徹底黃了，我把責任全推到她能力不足、關鍵時刻掉鏈子上。」
「到時候趙總想保她都難，高級經理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但錄音筆還是捕捉到了最關鍵的一句。
「藍海科技那邊承諾的好處費，你記得催一下。」
「事成之後，
我可不想等太久。」
蘇晴把錄音筆交給我的時候。
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戴上耳機，一遍遍地聽著錄音裡張昊那猖狂的聲音。
一個可怕的真相在我腦中拼接完整。
藍海科技！
正是我們這次並購案的對手公司！
我們收購，最大的競爭者就是藍海。
張昊的野心，根本不止是我的職位。
他要的是通過破壞這次我們公司的並購案。
來換取競爭對手藍海科技承諾給他的巨額「好處費」。
這是商業間諜行為，是犯罪！
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要在我的項目上不遺餘力地使絆子。
因為隻要我還在，以我的嚴謹和細致。
就一定會把這個並購案漂漂亮亮地拿下來。
所以，他必須把我搞掉。
11
光有錄音還不夠，我需要鐵證。
蘇晴按照我的指示。
以「幫他整理下午會議資料」為名，走進了張昊的辦公室。
機會比她預想的來得更快。
張昊正準備在電腦上操作什麼。
內線電話突然響了，趙總讓他立刻去一趟辦公室。
「我馬上回來，你幫我把這份數據表對著屏幕核對一下。」
張昊匆忙起身，他的電腦屏幕還亮著。
停留在郵箱界面。
「好的，張經理。」
蘇晴乖巧地應道。
門一關上，蘇晴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屏幕右下角彈出提示：
【屏幕保護程序將於 1 分鍾後啟動】。
隻有一分鍾！
她立刻用微信語音向我匯報：
「薇姐，他電腦沒鎖，但可能隻有幾十秒！」
「別慌。」
我遠程指揮，聲音鎮定。
「直接看郵箱草稿箱！」
蘇晴的操作卻異常迅速。
她點開草稿箱，果然發現了幾封加密郵件。
一個心思缜密的人發送重要郵件後。
為了不留痕跡，可能會刪除「已發送」記錄。
但很少有人會記得清空草稿箱。
果然，蘇晴在草稿箱裡發現了幾封加密的郵件。
收件人是一個陌生的郵箱地址。
「附件的命名是什麼？」
我問。
蘇晴專注地念出了一串英文名。
我心頭一沉。
附件的命名方式，正是我方並購案的核心數據和最終談判底牌的內部命名規則！
「繼續翻，看有沒有別的。」
蘇晴的手指在鼠標上快速滑動。
幾秒後，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呼。
「薇姐，這裡有一份 Word 文檔，沒有加密！」
「文件名是……『合作協議草稿』！」
「打開它！」
蘇晴將那份文檔用手機拍了下來，發給了我。
屏幕上，白紙黑字。
赫然是一份張昊與藍海科技一位副總裁籤署的私下協議。
協議內容觸目驚心。
隻要張昊能確保我方公司在本次並購案中失敗。
藍海科技將一次性支付給他五百萬人民幣的「咨詢費」。
並在未來許諾一個更高的職位。
這是鐵證！
足以將他送進監獄的鐵證！
「用你的 U 盤，把這份協議草稿和那幾封加密郵件的截圖，全部拷貝下來。快！」
蘇晴完成了我交代的一切。
刪除操作痕跡後。
像個沒事人一樣離開了張昊的辦公室。
當她把那個小小的 U 盤交到我手上時。
我知道，這場戰爭該結束了。
12
一周後，並購案終審會。
我方公司所有相關高層，包括趙總。
以及並購對象的代表團，全部出席。
這是決定最終合作歸屬的決定性時刻。
張昊坐在第一排，西裝革履，意氣風發。
他還不時地回頭看我一眼，
眼神裡充滿了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憐憫。
他以為今天是他加官進爵的好日子。
會議開始，趙總示意我上臺。
我像往常一樣，從容地走上講臺。
打開了我的 PPT。
巨大的幕布上，出現了我的 PPT 標題。
【關於並購案的最終說明。】
趙總點了點頭，示意我開始。
我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了張昊的臉上。
我對他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在開始正式匯報之前。」
「我想先和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分享一些我在負責本次項目中的一些『意外發現』。」
我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趙總的眉頭微蹙。
張昊的臉上，也閃過一絲疑惑。
顯然不懂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按下了翻頁鍵。
PPT 的第一頁，沒有數據，沒有圖表。
隻有一張巨大的截圖。
我和那個闲魚「幽靈買家」的聊天記錄。
以及那支黑色磨砂方管花生唇膏的高清特寫照片。
全場瞬間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這……這是什麼？」
「不是並購案匯報嗎？怎麼放這個？」
「闲魚？唇膏？林經理是不是放錯 PPT 了？」
我清晰地看到，趙總的眉頭緊緊皺起。
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悅。
而坐在第一排的張昊，在最初的震驚過後。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立刻抓住這個機會，猛地站起身。
聲音帶著嚴厲，
打斷了現場的騷動：
「林白薇！你知道現在是什麼場合嗎？！」
「在這麼重要的終審會上，放這些無關緊要的私人網購記錄，簡直是胡鬧！」
「是對所有在場領導、對合作伙伴極大的不尊重和不專業！」
他義正詞嚴，仿佛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請你立刻停止這種無謂的表演，進入正題！」
「否則，我有權質疑你是否有能力繼續負責這個項目！」
他的斥責聲響徹會議室。
瞬間將所有目光和壓力都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角落裡的蘇晴，突然站了起來。
她走到會議室中央，對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眼淚流了下來。
「對不起，各位領導，對不起，薇姐！
」
「是我……是我受人指使定制了那支花生唇膏，想要會前陷害薇姐！」
「這一切，都是張昊經理在背後示意我做的！」
此言一出，整個會議室炸開了鍋。
張昊「霍」地一下站起來，指著蘇晴，厲聲喝道：
「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
沒等他繼續狡辯，我按下了第二個翻頁鍵。
「這隻是一道開胃菜而已，重頭戲在後面呢。」
PPT 上出現了一段音頻。
緊接著，我點下了播放鍵。
一段清晰的聲音，通過會議室的音響。
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放心吧，林白薇那邊快崩了……」
「等這次並購案徹底黃了，
我把責任全推到她身上……藍海科技那邊承諾的好處費，你記得催一下……」
張昊的聲音，他那得意又猖狂的語氣。
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臉在一瞬間血色盡失，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趙總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13
我沒有停。
我按下了第三個翻頁鍵。
屏幕上，赫然出現了張昊電腦裡的郵件截圖。
以及那份與藍海科技籤署的「合作協議」草稿。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趙總的拳頭已經攥得咯咯作響。
眼神像刀子一樣，SS地釘在張昊身上。
「不……不是的！
是她偽造的！是林白薇陷害我！」
張昊語無倫次地試圖狡辯，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嘶啞。
我冷冷地看著他，像看一個跳梁小醜。
「張昊，我已經報警了。」
「這些電子證據是否存在偽造,警察會請最好的技術人員來鑑定。」
「你敢當著警察的面，再說一遍這些是我偽造的嗎？」
「保安！」
趙總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
他指著張昊,聲色俱厲地吼道：
「把他給我看起來！等警察來！」
張昊徹底癱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面如S灰，眼神空洞。
他精心構建的一切，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
在短短五分鍾內,在我準備的這份「最終說明」面前,
全部崩塌。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14
警察很快趕到，帶走了失魂落魄的張昊。
他因涉嫌商業賄賂和泄露商業機密被刑事拘留。
公司法務部也對他提起了訴訟。
索賠因他行為造成的巨額潛在損失。
等待他的，將是牢獄之災，和足以壓垮他一生的經濟賠償。
我親眼看到,他在被帶走前，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怎麼可能……我明明算好了一切……」
他算計了人心,卻沒有算到。
人心也會反噬。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醜聞，我們公司,並購失敗。
但趙總說，這是因禍得福。
因為通過後續調查發現,
張昊泄露出去的數據裡。
包含了一些對並購公司隱性債務的風險評估。
蘇晴最終被公司以「嚴重違反實習生行為準則」為由。
結束了實習。
她的實習鑑定上,留下了不光彩的一筆。
她離開那天，特意來找我道歉。
哭著說謝謝我沒有把她也一起送進警察局。
我看著她那張依舊年輕卻失去了天真的臉，平靜地說：
「我不是聖母，我隻是覺得你罪不至此。」
「但你記住,從今往後，沒有人能為你的人生負責，除了你自己。路，是你自己選的。」
我沒有原諒她,也不需要她的感謝。
讓她帶著這個永生難忘的教訓離開。
是對她最好的懲罰，也是最好的教育。
一周後,
公司發布了正式任命。
我被破格提拔為高級項目經理。
坐進了張昊曾經夢寐以求的那間擁有獨立窗戶的辦公室。
這不是誰的施舍。
這是我靠著智慧和勇氣，從一場無聲無息的戰爭中。
光明正大贏回來的戰利品。
我的事業越發順⻛順⽔。
帶領團隊又啃下了幾個硬骨頭項⽬。
生活也漸漸回歸正軌。
隻是我再也沒有登錄過闲魚。
15
這天下午,⼿機突然彈出一個許久未見的 APP 通知。
是闲魚。
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發現那個沉寂已久的「幽靈買家」。
現在我知道是張昊的小號。
竟然給了我一個差評。
賬號⾃然是恢復了出⼚設置般的空⽩。
但那條評價赫然在列，評價內容是：
【東西收到了，但是沒⽤上，效果未知，習慣性差評。】
我微微一怔。
張昊的案子還沒開庭,想來是在取保候審期間。
心有不⽢地用這種方式。
做了最後一次⽆力的挑釁。
我愣了幾秒，然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了很久，直到眼⻆都笑出了淚花。
然後,我卸載了闲魚。
我坐在⾃己寬敞明亮的新辦公室裡。
窗外是鱗次栉比的摩天⼤樓。
陽光透過玻璃幕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我從包⾥拿出⼀⽀全新的唇膏。
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為⾃己塗上。
那抹鮮亮的顏⾊，是我新的鎧甲。
也是我親⼿為自己戴上的，一枚閃亮的勳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