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人堅稱《黑貓警長》播放過暗黑版結局。
有人發誓自己看過完整版 26 集《魔方大廈》。
甚至還有人討論一部根本不存在的《太陽之子》續集。
我一貫不信這些。
直到上個月，有人問我：
「你還記得扭曲的雷霆戰士嗎？」
那個童年夏天的恐怖回憶，瞬間湧入腦海。
1
2005 年，我小學三年級。
那時候娛樂項目極其匱乏。
我跟鄰居趙小亮唯一的精神寄託，是每天放學都會播放的動畫片《雷霆戰士》。
劇情是老套的英雄打惡棍，卻是我們這些男孩的最愛。
尤其是趙小亮，他右腿天生殘疾，最渴望能像超人一樣大步奔跑。
這天，我倆如約守在電視機前。
等待主題曲響起，撕開一袋「香菇肥牛」，在沙發上又蹦又跳，大喊著：
「雷霆戰士衝鋒！惡棍們的末日到了！」
可就在此時，電視屏幕忽然開始出現噪點，伴隨著刺耳的音樂聲。
熟悉的場景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扭曲的大字：
【雷霆戰士·特別篇。】
我疑惑看向趙小亮：
「今天不是預告要太空探險嗎？」
「怎麼成了特別篇？」
趙小亮晃晃腦袋：
「難道臨時換了節目？」
「管它呢！特別篇應該更好看！」
屏幕重新亮起，場景卻陰暗了許多。
雷霆戰士出現在畫面裡，可看起來，他卻有些……不對勁。
他似乎剛剛跟什麼人打過架，身上沾滿血漬，把戰鬥服染成了紅色。
不僅如此，動畫的劇情也很奇怪。
原本要去太空探險的他，不知為何走進了一片森林。
他的面具滿是裂痕，血紅的眼睛流出淚來，嘴裡是陣陣嗚咽。
後背的天線，也在不停發出警報。
他在哭。
雷霆戰士是機器人，機器人怎麼可能會哭？
這景象，看起來多少有些滲人。
「這畫風好奇怪啊……」我低聲衝趙小亮說。
趙小亮卻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給我看：
「你看他的身體！」
我轉頭看去，發現雷霆戰士的身體竟然開始逐步扭曲，彎成不可思議的角度，仿佛一條蠕動的蟲子。
這個畫面還給到了特寫！
「不對！」
「他不是雷霆戰士！」
「小亮，我們換頻道吧。」
趙小亮也害怕了，摸起遙控器就要按。
可就在這時，電視裡的雷霆戰士突然「咔吧」一聲，把腦袋扭了 180 度，看向我們。
他的嘴角瘋狂裂開，扯成一個極其恐怖的笑容。
「加入我們吧……加入我們吧……」
「跟我們一起玩……」
這聲音沒有往日的渾厚，而是一種沉重的沙啞，從四面八方飄向我們。
接著，他伸出扭曲的手，朝屏幕走了過來。
電視喇叭裡，充斥著哀怨的哭聲。
我和趙小亮同時發出尖叫，趙小亮慌忙按下遙控器，
關掉了電視。
2
屏幕一下就黑了，「詭異」的雷霆戰士也不見了。
趙小亮驚魂未定：
「什麼鬼東西？」
「雷霆戰士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搖搖頭：
「會不會電視臺放錯帶子了？放成了恐怖片？」
我倆壯著膽子又打開電視，想一探究竟。
可《雷霆戰士》已經結束放送，此刻正在播放廣告。
趙小亮說：
「這太嚇人了。」
「明天去班裡問問其他人，肯定還有別人看過這個『特別篇』。」
我點點頭，看到外面天快黑了，就背上書包回了家。
第二天一到學校，我們就迫不及待地問了好幾個同學。
可令我後背發涼的是。
根本沒人看到有什麼「特別篇」。
昨天播放的，依舊是雷霆戰士去太空探險。
「你倆肯定調錯頻道了，雷霆戰士咋可能會有恐怖內容？」
同桌王啟明嘲笑我們。
我和趙小亮面面相覷，不知如何解釋。
下了第二節課，我倆來到學校門口的小賣部，尋找雷霆戰神的畫冊。
打開畫冊，一身帥氣戰衣的雷霆戰士擺著 POSE，露出自信的笑容。
「看，這才是雷霆戰士。」
「我們昨天看到的肯定是假的。」
我也稍微松了口氣，心想可能真的是我們弄錯了。
然而，事情遠沒有我們想的這麼簡單。
3
那一晚，我做了個噩夢。
夢見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森林中。
遠處有個漆黑的人影背對著我。
我走近時，他忽然轉身。
是雷霆戰士。
他臉上沒有五官，隻有兩個流血的眼窟窿。
我尖叫著醒來，全身被冷汗浸透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樓道裡等趙小亮一起上學。
可馬上就要遲到了，他還沒下樓。
我上樓找他，卻碰到她媽媽。
她告訴我趙小亮生病了，今天不能去學校。
「他昨晚一直哭，一直說胡話。」
「說什麼『雷霆戰士』在窗外，邀請他一起玩。」
我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在學校熬了一天，我沒心思聽課，滿腦子都是昨晚那個夢，還有趙小亮的病情。
放學後，我就跑去探望他。
趙小亮坐在沙發上，正盯著電視機發呆。
我湊過去問他：
「亮子，
聽說你生病了，我來看看你。」
趙小亮沒理我，還是盯著電視機。
那臺電視機沒有開機，屏幕上倒映著他呆滯的臉。
我問他：
「亮子，你看啥呢？」
趙小亮輕輕說：
「我見到雷霆戰士了。」
「他邀請我去電視裡玩呢。」
我打斷他的話，讓他別胡思亂想：
「亮子，你做噩夢了。」
「根本沒有雷霆戰士，你好好養病，別胡思亂想。」
這時，趙小亮忽然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十分詭異，嘴角幾乎就要裂到腮邊。
「他找到我了。
「他找到我了……」
我嚇的趕緊躲開，感覺他的臉，跟昨天電視裡的雷霆戰士，
一模一樣。
「亮子，你好好的，我明天再來看你。」
說完，我抓起書包下了樓。
4
一連幾天，趙小亮都沒來上學。
他的精神越來越差，醫院也查不出病因。
樓裡的幾個老人都說，這孩子中邪了。
班主任極為重視這件事，知道我跟趙小亮是上下樓，就讓我每天放學去看望他。
再寫成日記，參加學校的熱心標兵評選。
我不在乎什麼熱心標兵，也不想寫日記。
趙小亮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他出事。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整天在屋裡說胡話。
晚上睡不著，我就趴在窗邊，聽樓上的動靜。
我聽到趙小亮若有若無的哭聲，沒一會又變成笑聲，還夾雜著說話聲，不知道在跟誰聊天。
我依稀聽見他說：
「今晚我就去找你。」
「一定要等我。」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去。
恍惚間，我家客廳裡隱約傳來電視的聲音。
我迷迷糊糊看了眼掛鍾：
凌晨 2 點 47 分。
「爸，你還沒睡嗎？」
我喊了一聲，無人應答。
我穿上拖鞋打開房門。
客廳裡沒開燈，沙發上也沒人。
電視機卻打開了，發出刺眼的白光，屏幕上滿是跳動的雪花點，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電視機前有一個人影背對著我，那背影像趙小亮。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
「亮子？」
怪了。
大半夜的，趙小亮咋會在我家？
趙小亮沒有回應，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我往前一步，發現那不是顫抖，而是一種詭異的、有節奏的抽搐。
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控制了。
就在這時，電視機的雪花點突然變了。
不再是雜亂無章的白點，而是一張臉。
扭曲的五官，空洞的眼窩，咧到耳根的嘴巴。
正看著電視機前的趙小亮。
是那個詭異的雷霆戰士！
一股寒意直衝腦門。
那張臉似乎在笑，沒有聲音的大笑。
「亮子！危險！快跑！」
我再次提高嗓門。
這次，他終於有反應了。
他緩緩轉過頭，我差點尖叫出聲。
趙小亮的眼睛竟也完全變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的嘴角上揚，
露出一個和電視裡那張臉一模一樣的笑容。
「川子.....」
「你聽啊，他在叫我走了。」
說完，他面對電視，緩緩抬起了胳膊。
指尖觸碰到屏幕，如同水面泛起漣漪。
「我來了。」
我眼睜睜看他整隻手進入了屏幕，然後是身體。
那臺電視機仿佛變成了一個入口，吞噬著趙小亮。
「亮子！停下！」
我抬起沉重的腿，衝上去就要抓住他。
但為時已晚。
趙小亮進入了電視機，他臉上帶著恍惚的笑容，電視屏幕反射出清冷的光。
「川子……」他的聲音從電視喇叭裡傳來，變得扭曲失真。
「你也來啊，這裡很好……」
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下一秒，一股紅光從窗外投了進來。
我轉頭看去，一個巨大的雷霆戰士，瞪著紅眼睛，透過客廳窗戶SS地瞪著我。
那東西能從電視裡出來！
5
我尖叫一聲醒了過來。
剛才的一切仿佛還歷歷在目，讓我幾乎窒息。
天已經蒙蒙亮了，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
沒有趙小亮，沒有電視機，也沒有紅眼睛。
一切都是一場夢。
掛鍾時間早上 6 點 27 分。
我聽見廚房有動靜，是我媽在做早飯。
我趕緊穿衣起床，打算在上學前，將這個古怪的夢告訴趙小亮。
餐桌上是熱騰騰的蔥花面，我媽讓我快去洗漱吃飯。
可剛洗完臉，就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趙小亮的媽媽站在門外，一臉焦急地問我媽：
「川子媽，你看見我家小亮沒？」
「他今天一早就不見了，問了好幾戶鄰居都說沒見著！」
我媽趕緊說：
「沒來我家，會不會是貪玩跑樓下去了？」
亮子媽媽急得直拍大腿，幾乎要哭出來：
「他爸已經下樓找了，到這還沒回來！」
「亮子身體不好，這要是出啥事可咋辦啊！」
我媽趕緊勸他別急，這家屬院裡都互相認識，孩子肯定丟不了。
這時，我爸聽見動靜，從屋裡走出來。
我媽趕忙招呼他：
「咱也去幫忙找，小亮腿腳不便，肯定走不遠。」
我爸有些不情願，但也抹不開面子，慢吞吞穿上了鞋。
我忽然想起了昨晚那個恐怖的夢，
衝亮子媽說：
「阿姨，我昨晚夢見趙小亮鑽進電視機裡了。」
「雷霆戰士把他抓走了。」
亮子媽媽愣了一下，著急說：
「川子，你就別添亂了，阿姨都快急S了。」
我爸一把給我薅進屋，照著我屁股踹了兩腳，罵我：
「熊崽子瞎搗什麼亂，吃完飯趕緊上學去！」
然後他們就急匆匆出了門。
我沮喪地來到學校，同桌王啟明正在座位上瘋狂補作業。
我猶豫一陣，還是把這幾天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我以為他會覺得我編故事騙人。
可他非但沒嘲笑我，還鄭重表示相信我。
現在想想，或許在孩子們的世界裡。
一切的怪誕與荒唐，都像發光的寶石，讓人激動又興奮。
王啟明一直是個腦袋有些跳脫的小孩，用現在的話來講，叫「中二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