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時宴失憶了,忘了我們已經聯姻三年。


 


他以為我們還在交往。


 


我拿出結婚證,故意氣他。


 


「抱歉,我其實有丈夫了。」


 


時宴一向沉默寡言,看見結婚證也隻是愣了一瞬,隨後平靜地點點頭。


 


「嗯。」


 


那晚,追我半年多的上司突然出了車禍。


 


幾乎在同時,我收到了時宴的消息。


 


【你丈夫S了嗎?】


 


1


 


這條消息我剛看清,另一頭就立馬撤回了。


 


如果不是上面有一條撤回提示,我都要以為我看錯了。


 


沒過一會兒,另一頭又發過來一條極其禮貌的問候。


 


【聽說你丈夫出事了,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嗎?】


 


見到這條消息,我腦袋裡浮現出個大大的問號。


 


時宴是不是發錯人了?


 


時宴他自己就是我的丈夫啊!


 


我和時宴是聯姻。


 


結婚三年,也分居三年,關系像是不太熟的親戚。


 


直到上陣子,時宴傷到了腦袋。


 


他的記憶回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的我和他還在交往。


 


那時候,是我S纏爛打才讓時宴和我在一起的。


 


時宴哪哪都好,就是性子太冷淡,人又很古板。


 


在外面親他是不行的。


 


在家裡調戲他是要被訓的。


 


我整天不是在挨訓,就是即將挨訓。


 


時宴身上的規矩要是拎出來,估計能洋洋灑灑寫幾百條。


 


惦記那麼久,結果吃到嘴發現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我甚至開始懷疑時宴到底是因為喜歡我,

才答應我的表白;還是被我煩得沒招了,隻好向我妥協。


 


我膩了,幹脆提了分手,轉頭回去答應了家裡的聯姻。


 


我和聯姻對象約去民政局領證那天,我又見到了時宴。


 


那時候我才知道,我的聯姻對象是被我始亂終棄的前男友。


 


我倆四目相對,氣氛尷尬得讓人想當場逃跑。


 


後來結婚的三年裡,我們倆幹脆不見面。


 


我寧可在外面住,也不願意回去我們倆的婚房。


 


直到上陣子時宴從樓梯上摔下來,傷到腦袋。


 


他的記憶回到了三年前,以為我們還在交往。


 


提起交往的事,我就滿腦袋都是被這個小古板整天訓話的黑暗日子。


 


我起了壞心思。


 


我掏出結婚證,在他眼前晃了晃。


 


「抱歉,

我騙了你,其實我已經是有夫之婦了。」


 


我真好奇一向克己守禮的時宴知道自己當了小三,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時宴看見結婚證也隻是愣了一瞬,隨後淡然點點頭。


 


「嗯。」


 


我頓感無趣,轉頭就走。


 


我以為時宴會找到我家,和我家裡人討個說法。


 


到時候惡作劇露餡,我無非是被各個長輩輪番罵一遍。


 


我心神不安地等了好幾天,可等來的卻是醫院的電話。


 


「您好,是陸承舟的家屬嗎?他出了車禍,現在人在醫院,你方便過來一趟嗎?」


 


2


 


陸承舟是我的上司。


 


我去醫院的時候,醫護人員把我當成了陸承舟的家屬。


 


醫生說:


 


「他的情況有些嚴重,手術費估計得六十萬左右。


 


陸承舟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如紙。


 


我隔著玻璃看著還在昏迷的他,心裡就倆字:活該。


 


我已經結婚的事,陸承舟是知道的。


 


但這小子依舊不要臉地追我,總利用職務之便來煩我。


 


就在一個小時前,他突然跟我說他要出差一趟,人已經到了機場,卻發現自己有東西落在家裡了。


 


他叫我過去他家幫他取。


 


我作為他的秘書,對他要出差這件事毫不知情。


 


怎麼想都很奇怪。


 


我還沒出門,就收到了醫院的電話。


 


據說是陸承舟在家對面的成人用品店買東西,回去的路上被車撞了。


 


笑S。


 


前一秒說自己在機場。


 


後一秒在家門口被車撞了。


 


時宴穿著白大褂朝我走過來。


 


我身邊的醫生朝著時宴揮揮手,打招呼說:


 


「時醫生。」


 


時宴點點頭,算是回應。


 


他沉默地盯著病床上的陸承舟,眼底泛著幽幽寒光。


 


時宴轉頭看我,態度平靜又疏離。


 


「抱歉,之前他來的時候,為了聯系他的家屬,就擅自拿了他的手機,看到他給你備注的是老婆,但是你們的聊天記錄裡,你們的態度看起來很疏離,感情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這話說完,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有些逾越了。


 


他問:「在為醫藥費發愁嗎?」


 


「六十萬不是什麼小費用,我們畢竟朋友一場,我可以幫你。」


 


三年前我戀愛腦晚期,為了追時宴,和家裡人吵過不止一次。


 


我爸一氣之下,凍結了我的銀行卡。


 


那陣子我寧可啃饅頭,

也不跟家裡低頭。


 


時宴的記憶還停留在那時候。


 


我探究地盯著時宴,慢悠悠地說:


 


「六十萬不是小錢,我還不起怎麼辦?時醫生。」


 


我可不記得時宴什麼時候這麼爛好人了。


 


他性格冷漠,與他無關的人他甚至不會多看一眼。


 


更別提對我這個有「家室」,騙他給我當「小三」的人伸出援手了。


 


時宴別過頭,躲開了我的目光。


 


「錢我已經打到你卡裡了,還錢的事……等以後再說。」


 


3


 


六十萬我統統私吞。


 


正好病房裡的陸承舟醒了,我拿著他自己的卡給他付了醫藥費。


 


我不忘嘴賤調侃:


 


「領導,對成人用品店的考察怎麼樣?他們家業績合格嗎?


 


我手裡拎著在樓下給他買的晚飯,賤嗖嗖地坐在他病床邊。


 


陸承舟臉色又臭又難看,瞧見我手裡的小餛飩,陰陽怪氣地問:


 


「我騙了你,你竟然還給我買飯?暗戀我?」


 


我舀起餛飩喂他,說:


 


「你畢竟是我爸的心腹,又算我半個哥哥,我總不能看著你餓S。」


 


我和陸承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


 


他比我年長幾歲,是我爸資助的貧困生。


 


他母親因肺癌去世。


 


父親說外出打工,結果一去不歸。


 


家裡就剩下陸承舟一個人。


 


我爸瞧他可憐,就接過來我家住。


 


陸承舟樣樣都好,從小就被當成我的榜樣。


 


長大之後他進了家裡的分公司,眼界和手段也都非一般人能比。


 


我一畢業,

我爸就讓我過去給陸承舟當秘書,說讓我長長見識,到時候好讓我接手家業。


 


我心裡把陸承舟從頭蛐蛐到腳,但面上還得巴結著他。


 


病房門被人推開,時宴走進來的時候,我正一勺一勺地給陸承舟喂餛飩。


 


陸承舟見到時宴,就像是老鼠見到貓,滿眼都是心虛。


 


他一把推開我,和我保持距離。


 


時宴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悄然捏成了拳頭。


 


時宴對陸承舟說:


 


「明天就可以做手術了,術前禁食禁水。」


 


陸承舟點點頭,嗯了一聲。


 


我默默放下手裡的小餛飩,起身離開病房。


 


剛剛陸承舟推我那一下害得餛飩湯晃出來,弄髒了我的袖子。


 


我去樓下買包湿巾,把袖子擦幹淨才回來。


 


時宴站在電梯口,

像是在等我。


 


他拉過我的手,見到了胳膊上還沒褪去的紅印。


 


那是剛剛被燙出來的。


 


時宴唇瓣輕抿,面露不悅。


 


「跟我走吧,我那裡正好有一支燙傷膏。」


 


我跟著時宴進了診室。


 


時宴手裡的那支燙傷膏還沒開封,像是剛買的。


 


他擠出一點藥膏,輕輕在我胳膊上抹開,微涼的指尖輕輕繞圈。


 


時宴的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感情。


 


「他平時也這麼對你嗎?」


 


我看著時宴如蔥白似的手指,半天移不開眼。


 


我擠出兩滴眼淚,把悲慘人妻的身份貫徹到底。


 


我哽咽著說:


 


「他很討厭我在外面靠近他,我急著給他喂飯,也忘了這茬。」


 


我撩起裙子,把膝蓋處的大片淤青給他看。


 


那是我前幾天不小心摔的。


 


這會兒,我把鍋一股腦扣在陸承舟的頭上。


 


我默默落淚,說:


 


「記不清上次是因為什麼了,隻知道又惹他生氣了。」


 


時宴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顫顫巍巍地撫上那塊淤青,手都在發抖。


 


我第一次在時宴的聲音裡聽出了憤怒的情緒。


 


「他這樣對你,你竟然還和他在一起?」


 


我意有所指地看著他,說:


 


「和誰在一起不都一樣麼,你也很討厭我在外面跟你親近。」


 


一想起我和時宴交往的日子,我就委屈。


 


我抬手抹了一把眼淚,說:


 


「我甚至想好為了你離婚了,結果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你也壞,你和陸承舟一樣壞。」


 


我的手機響個不停,

全都是陸承舟發過來的消息,問我去哪裡了。


 


見我始終不回,幹脆打個電話過來。


 


我按了接通,電話裡響起陸承舟的聲音。


 


「怎麼還沒回來?」


 


我裝模作樣地說:「我來問問你明天手術的事,馬上就回去了。」


 


時宴坐在我對面,一言不發。


 


他落在我膝蓋上的手緩緩上移。


 


不知不覺間,我整個人都被時宴抱在懷裡。


 


溫熱的吻落在我頸側,時宴低沉的聲音像是敲在我心尖上。


 


「我和陸承舟不一樣。」


 


時宴掐住我的腰,將我SS按在他懷裡。


 


我隻是想逗弄時宴一下,可現在慌了神的反倒成了我。


 


「這裡是診室。」


 


時宴面不改色地說:「我知道。」


 


時宴直視著我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說:


 


「我和你老公,不一樣。」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


 


隔了半晌,電話裡響起陸承舟咬牙切齒的質問:


 


「許棠,你身邊的男人是誰?」


 


「我和時醫生在一起。」


 


這句話落下,氣氛頓時凝重到極點。


 


沉默半晌,我聽見陸承舟落寞沙啞的回應:


 


「嗯,我知道了。」


 


陸承舟很識趣地掛了電話。


 


時宴沉默不語地盯著漸漸黑下屏幕的手機,落在我腰身的那隻手又悄然加了幾分力道。


 


他像是糾結一番才開口問:


 


「你什麼時候和他離婚?」


 


我故作沒聽清,問:


 


「你說什麼?」


 


時宴別過頭,硬是沒法厚著臉皮開口再說一次這種背德的話。


 


從交往到結婚,三年多的時間,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時宴這麼有服務意識。


 


像是在和什麼人較勁一樣。


 


我饒有興致地看他一會兒興奮,一會兒又悲傷痛苦的情緒變化。


 


我忍不住露出笑意。


 


欺負老實人就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