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許棠，你別胡鬧。」
我不依不饒地纏著他，俯身在他耳邊一字一句地說：
「時醫生，我隻要你的孩子。」
時宴緩緩看向我，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許棠，你別後悔。」
瞧見時宴那副掙扎的模樣，我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換做之前，我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個小古板還會有這樣的一天。
我小時候最討厭的就是時宴。
我是家裡的獨生女，全家上下都寵著我。
就連外面那些小朋友也都一個個巴結著我，讓著我。
唯獨時宴是個例外。
每次玩躲貓貓，他當鬼的時候，他都是第一個抓我。
我氣得直哭。
「你怎麼不抓別人，偏偏隻抓我！」
時宴像是看傻子一樣看我。
「我每次問藏好了沒，你都出聲回應，我一聽就知道你在哪，就你最好抓。」
好好好，這小子竟然這麼有心機！
自那之後，我就恨上他了。
我天天去他家，進門直奔他臥室，抓住他床頭的汽水狂搖一遍，然後轉頭就走。
直到有一次，親戚來我家做客。
一個上了年紀的長輩從樓梯上摔下來，摔成了半身不遂。
人在醫院醒了的時候，偏偏說是我在他身後推了他。
任由我怎麼解釋都沒人信我。
我父母當時不在場，那幾個叔叔嬸嬸指著我，罵得唾沫橫飛。
「一個賤丫頭片子還嬌生慣養，這下慣壞了吧！」
「就是欠收拾，揍兩頓就老實了。」
「許棠，今天這事兒你們家得負全責！」
「負責？
他們再怎麼負責，人也後半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我真想給這賤丫頭片子皮扒了！」
「幹脆把她也從樓梯上推下去，她摔S算她活該，殘了算她命大。」
躺在病床上半身不遂的人是我的三爺爺。
他的幾個兒女氣得發狂，恨不得把我活活掐S。
說話的人一把將我拎起來，說著就要把我往樓梯那扔。
我嚇得直掉眼淚。
時宴叫來了醫院的保安，那幾個暴怒的叔叔嬸嬸才被壓制下來。
時宴把我護在身後，任由那些人怎麼恐嚇，也不把我交出去。
他對那些人說：
「沒有證據，你們別想動許棠一根毫毛！」
兩邊人僵持不下，終於拖到我爸媽趕過來。
我爸媽調了家裡的監控，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三爺爺半夜調戲家裡的年輕保姆，保姆掙扎時失手把人推下樓梯。
保姆擔心自己攤上責任，天沒亮就收拾東西跑路了。
三爺爺嫌事情丟人，不好意思把真相說出口，於是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如果不是時宴來得及時，我那天不S也得掉層皮。
自打那天之後，我就開始像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邊，一連跟了好多年。
或許是被我煩怕了，他才不得不答應和我交往。
我一向是個沒眼力見的，過了很久我才察覺到，時宴根本就不喜歡我。
帶著那麼點不甘，才一直和他藕斷絲連到今天。
時宴已經沉沉睡去。
我湊過去，輕吻上他的嘴角。
「時宴，我放過你了。」
8
隔天一大早，
家裡阿姨特意按照我的喜好準備了早餐。
明明都是我以前最喜歡吃的，可如今卻沒由來的一陣反胃。
我臉色有些難看，捏著筷子半天，一口東西也沒夾。
我媽見了，問：「不合胃口嗎？」
我搖搖頭。
「有點反胃，吃不下東西。」
陸承舟看了我一眼，說：
「是不是胃病又犯了？一會兒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時宴放下筷子，說：
「還是我去吧，正好順路。」
我搖搖頭。
「你上午有事要忙，讓承舟陪我去就好。」
陸承舟和時宴陪我一起到了醫院。
時宴有工作要忙，到門口就和我們分開了。
一上午做了很多檢查，最後拿到 B 超單的時候，
我傻眼了。
我懷孕了，而且已經快一個月了。
看日子，正好是我和時宴在診室裡的那天。
昨晚，我說的那些話也不全然都是為了戲弄時宴。
家裡的產業不能後繼無人，而我是家裡唯一的獨生女。
家裡上下對這個孩子都極其看重。
陸承舟垂眸看著報告單上的白紙黑字，問：「要現在告訴家裡嗎？」
我搖搖頭。
陸承舟頓了頓，又問：「那你打算告訴時宴嗎？」
我有點猶豫了，不知道怎麼回答。
陸承舟很識趣地沒多問。
他幫我收好檢查報告，說：
「從你的公寓搬出來吧，過去我那裡住，平時有我照顧你，我不在的時候家裡還有保姆阿姨，比你一個人在公寓方便許多。」
陸承舟試探著看我的臉色，
眼神都變得膽怯。
陸承舟喜歡我這件事，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但是等我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時，他什麼也沒提。
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事一旦說出口就會變了味道。
我是家裡獨女，陸承舟想和我在一起就隻能入贅。
而且，家裡的任何產業他也不能染指。
他有自己的野心。
他若是為了情情愛愛，去放棄自己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的事業，那他就不是他了。
時宴的各個方面和我都很合適。
他學醫，對經商不感興趣。
我們門當戶對，卻又互不幹涉。
陸承舟把這一切全都看在眼裡。
這麼多年，他小動作雖然多，但從來沒鬧到時宴面前過。
我抬頭看陸承舟，說：
「哥，
你該放下了。」
陸承舟面色平靜，可被他攥在手裡的那張報告單卻被他掐到變形。
「許棠，你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時宴，是已經在打算和他離婚了吧？」
「我可以去結扎，我可以不要名分，我也可以把你肚子裡這個孩子視如己出，這樣的話，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無奈地長嘆口氣。
「哥，你何苦這樣呢？」
9
我在外邊闲逛一天，直到傍晚才回家。
我在家門口看到了像門神似的站在那的時宴。
時宴像是在這等了很久，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是沙啞的。
「你老公在家嗎？」
我自然地扯謊說：「在家。」
時宴如臨大敵，幾次想要敲門，最後卻又都糾結著收回了手。
猶豫半天，
他轉頭「撲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我嚇得後退一步。
這家伙是不是被什麼髒東西上身了？
我這時候才發現時宴的眼圈有些發紅，像是剛剛哭過。
他的聲音裡還帶著哽咽。
「抱歉，我是因為擔心你，所以才去查你的診斷報告，知道了你懷孕三周的事。」
「孩子是我的，是我們那天在診室裡的時候……都是我的錯，是我忘記做措施，我們和你丈夫坦白吧，我願意給他補償，多少錢都行，我會保護你，不讓你受到一點傷害。」
「我帶你出國，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們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
時宴語速又快又急。
我已經可以想象到時宴飛奔到我家門口，像幽靈似的在我家門口徘徊，
一下午都在糾結這點事。
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我老公在家，你自己去和他說吧，我不好意思開口。」
時宴站起身，無比鄭重地點點頭。
「好，我來說！」
「你站在我身後，什麼也不要講，感覺情況不對勁就趕緊跑，知道嗎？」
我開門進了屋，把包裡的結婚證掏出來，扔在時宴臉上。
「老公，你要不明天給自己掛個號看看腦子吧。」
10
從小三到正室，隻需要一瞬。
時宴捧著結婚證，久久回不過神。
我把時宴忘記的事一一和他說起。
時宴並不算是完全失憶，他隻是忘記了我和他之間的部分。
在我說到聯姻的時候，時宴打斷了我的話。
「你說我們之間是聯姻，
我並不喜歡你，我們隻是迫於長輩的壓力才會在一起，其實我對此一直有疑問。」
「如果我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不喜歡你，那我當初失憶被你戲弄之後，我沒有理由再和你糾纏在一起，不是嗎？」
「還有，我隻是醫生，我為什麼要聯姻？」
我愣住了。
一直以來忽視的違和感,隨著時宴的話一起湧上腦海。
我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時宴根本不需要聯姻。
我怎麼也想不出答案。
我摸出手機,立馬給我爸打了電話。
「爸,為什麼當初選擇時宴和我聯姻？」
我爸有些意外，像是沒想到我會翻舊賬。
我爸慢悠悠地說：
「其實當初和你訂婚的是時宴的表弟，是時宴知道之後硬生生搶來的,又是鬧絕食又是下跪,
他們家老爺子心疼孩子,才同意了這麼個荒唐事。」
「你之前一直沒問，我以為你知道,也就沒和你說。」
手機開著免提，我爸的每一句話,時宴都聽在耳朵裡。
我根本不敢把我爸說的那個人和一向體面的時宴聯系到一起。
原來，他一直喜歡我。
無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
時宴湊到我面前，一本正經地說：
「我不在家這段時間,老婆沒有偷吃吧？」
我回過神，一秒入戲。
我依靠在他懷裡，委屈巴巴地說：
「怎麼可能,我最安分守己。」
「不信的話,老公自己來查一查？」
時宴番外：
其實，我從來就不是什麼正人君子。
知道許棠要和表弟訂婚的時候,
我一邊對表弟威逼利誘,一邊對家裡長輩軟磨硬泡,才終於把婚事搶到手。
被誤會失憶,我也順勢演下去。
費盡心思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結果卻守了三年活寡。
我快被憋瘋了。
我陪著許棠玩⼩三遊戲。
她演得投入，我⽓得七竅⽣煙。
聽著她⼀口一個我老公如何如何,我表面不為所動，其實心⾥已經快恨S了。
一邊想著她那個⽼公怎麼不趕緊S了，讓我上位。
⼀邊⼜回過神,後知後覺想起我才是正室，想要痛斥全世界所有小三。
半夜氣得輾轉反側睡不著覺，想去病房裡把重傷的陸承⾈拽下來，狂踹兩腳。
我跟去許棠家的時候，在她家裡看到了好多野男人的東西。
拖鞋、睡⾐、⽛刷。
我⽓得想哭。
我一宿沒睡著,半夜爬起來，把那些東西全都收拾收拾扔樓下去。
在樓下坐了半天,抽了好幾根煙，哭了好久，想⼀⾛了之。
⾛到⼀半，又怕許棠生⽓，徹底不理我。
左右為難，最後還是窩窩囊囊地把東西從垃圾桶撿回來，⼀樣⼀樣放回原位。
我那天臨走之前，給許棠做了早飯。
之後有⼀段時間沒和許棠聯系。
那段時間,我在滿世界抓小三。
我把許棠查了個底朝天，最後才發現那些東西不是什麼野男⼈的。
⽽是許棠⽗親的。
我松了口氣。
我心裡很清楚,許棠是喜歡我的。
否則她也不會和我玩這種破遊戲。
婚後的三年並不愉快，許棠覺得我忘了，那我便忘了吧。
我們重新相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