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鹹魚躺著跟我說乖寶啊,娘實在是不想宅鬥了,咱找個地方躺平吧。
假S後她連夜帶著我跑路了。
路上救了個暈倒的男人。
「雖說路邊的男人不要撿,但這麼帥應該不是壞人吧。」
我娘嘀嘀咕咕地把人救活後就放生了。
過了段時間,我那沒長嘴的爹剛找上門,就見浩浩蕩蕩的車馬來接我們入宮。
我娘路上哭暈了三次,說他爹的宅鬥都鬥不過怎麼還升級成宮鬥了啊!
1.
我學會說話的第一天。
我娘把我拉到無人處,嚴肅認真地緊盯著我說了一句話。
「奇變偶不變。」
看著滿臉嚴肅的她,我緊張地吐了個泡泡。
她想了想,又說了一句。
「氫氦鋰铍硼?
」
「難不成是文科生?」她不信邪地盯著我的嘴:
「how are you?」
我迷茫地看著她:「娘,什麼蚝油?」
「小傻瓜,是 how are you 不是蚝油!」
她又是憐愛又是遺憾地拍了拍我的頭,繼而捶胸頓足發出一連串我聽不懂的哀嚎。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慘的人啊,剛答辯完就穿越,穿越就穿越還喜當媽,老天爺讓不讓人活啦!」
我懵懵懂懂,但知道我娘並非不喜歡我。
很多時候我睡醒時她都蹲在床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家人們撿了個小孩,她想跟我回家!」
然後就是抱著我一陣猛親,親得我直翻白眼幾乎喘不上氣。
這令人窒息的母愛。
2.
我娘常會說些旁人聽來大逆不道的話。
「董永偷看七仙女洗澡,還偷人家的衣服不讓人回天庭,跟他過吃糠咽菜織布的苦日子,這不是臭變態S流氓是什麼,到底是哪些人在歌頌他是大情種啊!」
「他要是情種,牢裡那些強J犯綁架犯都能給他們撰一本烈男傳。」
「我要是王母,就把他先閹再S,再閹再S……」
村裡人都說,我娘的腦袋興許是被凍壞了。
我娘是被我爹撿回來的。
那是一個大雪天,我娘昏倒在山間小路邊,凍得直挺挺的,人都硬了。
我爹將她撿回家,沒過兩年,就有了我。
面對我娘的驚世之語,我爹不像其他人那樣諱莫如深,隻是淡淡嘆了口氣:
「這些話在我面前說說便好,
萬不可叫外人聽見了。」
我爹出身寒門,從寒門士子到新科狀元,再到朝廷前途無量的清流文官,隻用了幾年時間。
可謂前途無量。
我娘笑得像掉進米缸裡的老鼠。
「一穿過來不僅乖女兒有了,還附帶一個帥氣多金的老公,嘿嘿,我拿的是爽文女主劇本吧!」
3.
兩人性格迥異,我爹冷靜沉穩,我娘歡快跳脫,但莫名相處很融洽。
我不止一次聽旁人羨慕地說:
「自從小姐出生,崔大人和夫人感情越來越好了。」
隻有祖母總是不厭其煩地問我:「一個人寂寞不寂寞,是不是很想有個弟弟來陪你玩?」
實話說我有爹有娘的,從出生到現在都不知道寂寞倆字怎麼寫。
哦,雖然我本來也不會寫。
然而祖母總是神情急切異常,
攥著我的手那麼緊,仿佛我說不寂寞便是犯了天大的罪過一般。
然後就開始喋喋不休地嘮叨。
什麼成婚七年無所出。
什麼家中子嗣單薄後繼無人。
還逼著我娘喝各種奇奇怪怪的偏方草藥湯,據我觀察藥渣有蚯蚓蛤蟆蜘蛛等各種不明生物。
喝完我娘總是吐成噴泉。
我爹微微蹙眉:「娘求孫心切,有時難免關心則亂,其實都是好意,你多擔待些。」
我娘鐵骨錚錚地扶著牆邊嘔邊擺手:「我懂我懂,夫君你不用解釋……嘔!你該幹嘛幹嘛去我先自己吐一會兒……」
私底下她抱著我小聲嘀咕:「當不了王詩齡我還不能當李湘嗎?懂不懂江浙滬獨生女的含金量啊,閨女你記住,這輩子的潑天富貴你是接定了嗷。
」
我不懂,隻知道娘懷裡好軟好香,我好喜歡。
4.
過了段時間,我們府上來了個漂亮姐姐。
說是我家的遠方表親,家中落難前來投奔。
我娘一見她便喜歡得不得了。
在那之前我娘總和我抱怨不能出門玩,我爹又忙於公務,她一個人太無聊。
漂亮姐姐來了之後她有了玩伴。
我娘很喜歡她,在我印象裡她們總一起帶著我玩耍。
白天挽著褲腿到小溪摸魚。
夜裡拿團扇撲流螢。
她還會給我梳各種小辮。
我爹忙得不著家那段時間,我甚至覺得我們仨組成一個三口之家也挺不錯。
我娘不虧是生我的,和我想的也差不多。
一次傍晚回家路上我娘忽然興致勃勃地對漂亮姐姐說:
「绾娘,
在我家鄉有閨蜜互相給孩子認幹媽的習俗,我讓念念認你做幹娘如何?」
漂亮姐姐神情卻變得有些僵硬:「姐姐怎麼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
「你不知道這府裡規矩有多嚴,讓念念認你做幹娘,以後也好有個照應。」
漂亮姐姐低頭咬緊唇:「绾娘身份低微,怎麼配……」
我娘拉著她手笑道:
「什麼配不配的!也是,你還這麼年輕,給人當娘還是太早了哈哈哈。」
晚上回去,我爹已經在院子裡等了許久。
「又這麼晚才回來,天都黑了。」
我娘驚呼一聲:「那得趕緊送绾娘回府了!」
我爹黑了臉:「你讓我送她回去?」
「這裡還有別人嗎?」我娘伸長了脖子看他後面。
我爹重復:「深更半夜,
我和她?」
「孤男寡女,你就不擔心?」
聽到這話,我娘一愣。
「我沒想那麼多,隻是覺得夜深了她一個女子不安全。」
漂亮姐姐善解人意道:「不勞表兄和嫂嫂費心,我自己回去便是。」
我爹已經冷著臉拂袖而去。
5.
每回我爹娘吵架拌嘴,往往第二天我爹便會出現在我娘門口自己找臺階下。
然而這次卻直到第三天正午都不見人影,看來是真生氣了。
我娘嘴裡念叨著小心眼,然後口嫌體正直地提著食盒帶我去書房找他。
一邊走一邊一本正經地說。
「一會我一開門你就開始嚎,我求饒,他保準立馬就心軟。」
我鄭重點頭。
然而一推開門,映入眼簾的卻不是獨自生悶氣的我爹,
而是沒穿衣服的漂亮姐姐。
她本來靠在我爹懷裡,見狀驚呼一聲,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滾下來跪到地上。
「姐姐饒命!」
我早在開門那瞬間就被我娘SS捂住眼睛,隻能聽見她楚楚可憐的聲音。
「绾娘不求名分,隻求能一直陪在表哥身邊,求姐姐成全!」
「你先把衣服穿上。」
我娘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但她拉著我的手在劇烈顫抖。
我爹似乎剛被驚醒,按著額角,一臉宿醉未醒的茫然:「......怎麼回事?」
漂亮姐姐哭著說:「昨夜表哥喝了些酒,我們一時意亂情迷……如今清白不在,我也不活了……」
「誰敢讓你S!」
祖母洪亮的聲音在門外炸響。
她氣勢洶洶地帶人衝進來:
「我兒的官是越做越大,可而立之年隻有這麼一個黃毛丫頭,要不是你這個妒婦處處阻攔何至如此啊!」
她又看向跪在一旁的女子。
「绾娘是官家女子,比你一個小門小戶的商戶女高貴不知多少,讓她進門做小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娘氣得聲線都在抖:「原來當初你們讓她進府懷的是這樣的心思,什麼表哥表妹,分明就是一家子的男盜女娼!」
「林薇!住口!」我爹厲聲呵斥!
「我住口?」
我娘不管不顧,衝到祖母面前吼道:「是不是又是你個老妖婆從中作梗,給了她爬床的機會!」
「這些年你一直看我不順眼,我本以為忍忍就好了,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放過我!」
「你,你……」
祖母捂著心口,
眼睛一翻,長長「哎呦」一聲就向後仰去。
「娘!」我爹大驚失色衝過去攙扶。混亂推搡中,不知誰推了一把,我娘重重摔倒在地。
額角汩汩流出鮮血來。
我爹回頭,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和失望。
他前所未有的疾聲厲色:
「娘年事已高,你明知她有心疾為何還這麼任性妄為?」
「你娘你娘你娘,你到底是和我過日子還是和你娘過日子。」
我爹失望地看著她:「你我雖是夫妻,但娘於我有生養之恩,你若真懂事,就不該叫我如此為難!」
他和绾娘攙扶著祖母,頭也不回地厲喝:「來人!把夫人給我押回院子,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一步!」
6.
我爹娘大吵一架。
我娘躲到房間裡哭,見我來了,
強顏歡笑地問我是不是餓了,要不要吃點心。
沒過幾天,府裡敲鑼打鼓一片歡天喜地。
我們院子裡冷落了許多。
我懵懂地問我娘:「家裡在辦什麼宴席,怎麼這麼久不見我爹?」
我娘沒好氣地說他S了。
爹明明還在府裡,昨天還在我娘門口站了半宿。
半睡半醒間,我聽到我娘流著眼淚自言自語:
「人為什麼會變呢?」
「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這麼多年沒談過戀愛,一上來就是困難模式,好想回家。」
我忽然有種不詳預感,心裡怕極了,跑到她懷裡:「娘要去哪兒,不要丟下我。」
我娘抱緊我,沉默了好久之後說:「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那天我娘抱著我坐在窗邊聽了一夜的雨。
7.
漂亮姐姐成了姨娘。
年關一過我就有了弟弟。
弟弟長得虎頭虎腦十分可愛。
本就不喜我的奶奶更加不在意我了。
我爹公務愈發繁忙,來我娘這裡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少有的幾次往往也以兩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告終。
爭吵中他說她那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想法簡直驚世駭俗偏激至極。
我娘難以置信:「你曾經明明不是這麼說的!」
我爹神情冷淡:「現實不是你看的那些話本,林薇,我忙於朝政已經分身乏術,為什麼你就是不肯理解我的難處?」
我娘紅著眼流淚:「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如果做不到為什麼要給我希望!」
他冷眼看著痛哭流涕的我娘,那張總是溫文爾雅的臉變得格外陌生:
「我娘如今年事已高,
隻有一個兒孫繞膝的心願還不能滿足嗎?」
「我是男人,和目光短淺的女子不一樣,我要考慮的事更多更深遠,你為什麼就是不懂!」
他們總是爭吵。
爭吵後我爹又拉著我娘的手,說那些應酬時逢場作戲的女子在他眼裡連人都不算。
「他們都這麼做,我不做便是異類。」
「包括绾娘,也不過是我不願你再受生育之苦才納她進門。」
「從始至終我心裡隻有你啊。」
我娘失望地看著他,除了嘆息冷笑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像是被那種眼神刺痛了。
他站起身,面無表情高高在上地俯視著痛哭流涕的我娘,冷冷地說:你真的想好了?你可知這麼做的下場是什麼?
我娘隻說了一聲滾。
我爹面無表情拂了一下衣袖上的灰,
轉頭就走了。
8.
我爹變了。
我娘逐漸也變了。
她不再像曾經那樣總是無憂無慮地笑,開始需要為很多事勞心勞力。
姨娘進門祖母開始加倍地折騰我娘。
月月克扣我們的份例,夏天還好說,冬日裡為了不讓我半夜被凍醒,我娘甚至得熬夜和丫鬟姐姐做繡工拿出去賣錢換炭。
她忙得停不下來,整個人憔悴疲憊了許多,眼睛也不像之前那麼亮,隻是面對我時還笑得和從前一樣。
乞巧節前,爹因公離京。
他來到我娘房門外,隔著門板說:「绾娘剛生育完,諸多事宜還需你安排置辦,林薇,你該長大了,別再耍這些小脾氣。」
末了又軟下語氣:「你不是一直想吃荷花酥嗎?我此次回來給你帶來。」
她靠著門,
低著頭沒說話。
有時她會摸著我的頭自言自語:
「男人三妻四妾是這個時代的常態,是不是我太貪心了?」
這話不像問我,更像問她自己。
我這才想起她已經好久沒和我提起那個她描述過無數次的新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