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被遺棄的小郡主。
叛軍將領蕭徹拿馬鞭柄拂開我臉頰邊的亂發。
「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他的聲音低沉。
「帶走。清理幹淨,送到我房裡。」
我知道他想要什麼。
我換上他送來的豔麗胡服。
眼睛卻盯上了他放在桌上的地圖……
1
我叫李長寧。
本是長安城中無憂無慮的小郡主。
天寶十五載。
長安沒有了往年的笙歌曼舞。
安祿山的胡騎撞破了潼關。
也撞碎了長安繁華的迷夢。
天子西狩,倉皇如喪家之犬。
留下這滿城的王孫公卿、黎民百姓。
在鐵蹄下哀嚎。
我就是被拋下在這淪陷都城裡。
無數來不及逃走的蝼蟻之一。
當我被從緞堆裡拖出來時。
我聽到了叛軍士兵貪婪的怪叫。
「嘿,這兒還藏了個好貨色!水靈得很。」
我掙扎,想掰開那鐵鉗般的手。
換來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們像牲口一樣被驅趕到一處空地上。
一人騎著高頭大馬。
在一群親兵的簇擁下緩緩行來。
他的眼睛銳利如鷹。
掃視著這片狼藉和惶恐的人群。
他身上的S氣並不外放。
卻更沉鬱迫人,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趟出來的氣息。
「將軍!」
拖我來的那個士兵諂媚地迎上去。
「抓到一個特別水靈的,您看……」
那馬上的將軍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沒有任何情緒,像在審視一件物品。
我臉上巴掌印猶在,發髻散亂,衣衫汙損。
但屈辱和憤怒瞬間壓過了恐懼。
我站起身,挺直了脊梁。
即使是S,我也要拿出大唐郡主的儀態。
「逆賊!」
聲音帶著我所能凝聚的全部恨意。
「爾等踐踏我國土,屠戮我子民,必遭天譴……」
我的話沒能說完。
旁邊的士兵舉刀鞘要打。
卻被馬上的將軍抬手制止了。
他依舊看著我,目光裡閃過一絲驚訝,還是嘲弄?
他下了馬,
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我毫不退縮地瞪著他。
他伸出手。
拿馬鞭柄拂開我臉頰邊的亂發。
「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也有幾分膽色。」
他的聲音低沉。
「帶走。清理幹淨,送到我房裡。」
仿佛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身走向別處。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有僕婦過來試圖帶我走。
我猛地掙脫,拔下頭上那支磨尖了的金簪。
朝自己的喉嚨刺去!
「鏗!」
手腕驟然劇痛,被鐵箍狠狠砸中。
簪子脫手飛出。
是那個將軍。
他去而復返,出手快得我看不清。
他的臉上有了明顯的情緒。
是不耐,還有一絲被挑釁的陰鬱。
「想S?」他冷笑。
「沒那麼容易。你的命是我的。」
他甩開我的手,對親兵下令:
「看牢她。若再尋S,你們替她S。」
2
我被關進了一處偏殿的耳房。
說是關,這屋子布置得甚至稱得上「舒適」。
有床榻、案幾,甚至還有一架屏風。
窗棂被從外釘S了,隻留下縫隙透光。
門從外面鎖著,日夜都有守衛。
他,那個叫蕭徹的叛將。
想要什麼,昭然若揭。
想到他那日看貨物般的眼神。
和他那句「送到我房裡」。
我惡心得渾身發冷。
每次都是一個面容愁苦的老僕婦端進來。
怯生生地勸我:「姑娘,您多少吃一點吧……」
我看也不看,隻是冷冷道:「拿走。」
一次,兩次,三次。
飢餓感侵蝕著我的胃,頭暈目眩。
我靠著牆,努力坐直身體。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
不是送飯的時辰。
我警惕地抬起頭。
蕭徹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常服,但那迫人的威嚴依舊存在。
他目光掃過案幾上未動的飯菜,眉頭蹙了一下。
「想用這種方式求S?」
他開口,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格外低沉。
我扭過頭。
「倒是有骨氣。」聽不出是贊許還是諷刺。
「可惜,用錯了地方。
」
「國賊之食,食之齷齪。」我咬著牙,每一個字都耗盡力氣。
我轉回頭,怒視他:「陛下必會光復山河!爾等亂臣賊子,終將被戮於市,遺臭萬年!」
我的反應並沒有激怒他。
相反,他竟低低地笑了一聲。
「求S很容易,戰場上每時每刻都有人S。
但活著看到最後,需要勇氣。」
他話鋒一轉:「我蕭徹雖非聖人。
卻也不屑於強迫一個餓得奄奄一息的女人。」
他語氣平淡。
「把飯吃了。我暫時不會動你。」
「你的命是我的,是S是活,該由我決定。」
他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吃東西。別讓我用更不想用的法子。」
他說完,
轉身便走。門再次被鎖上。
3
我慢慢地挪到案幾前。
手指顫抖著拿起勺子。
我吃著,無聲地流著淚。
每一口都是對驕傲的凌遲。
門外,隱約傳來他吩咐守衛的聲音:
「……看著她吃完。下次送飯,換些更易入口的。」
送飯的老僕婦見我肯吃東西。
臉上的愁苦似乎淡了些。
每次放下食盒,會極輕地說一句。
「姑娘,趁熱。」
便又匆匆低頭退下。
蕭徹偶爾會來。
有時是深夜,帶著一身酒氣和血腥氣,隻是站在門口。
目光沉鬱地看我一眼,並不進來,片刻便轉身離開。
有時是白天,
他會進來坐一會兒,就在那案幾對面。
他不說話,隻是看著我,或者自顧自地倒一杯水喝。
我始終垂著眼,不與他對視。
全身的肌肉卻都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似乎並不在意我的沉默和僵硬。
4
那日他似乎心情不佳。
甲胄未脫,像是剛從什麼衝突現場回來。
他沒看我,徑直走到案幾前。
將一卷粗陋的羊皮紙地圖扔在桌上。
煩躁地解下佩刀,擱在一旁。
他倒了杯水,一飲而盡,然後盯著那地圖。
手指在上面某個位置重重敲了點。
低聲罵了句胡話。
像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難題。
我心跳驟然加快。
地圖!
雖然是粗陋的示意圖。
但上面標注的,極有可能是叛軍的布防或是糧草路線!
我強迫自己低下頭。
餘光卻SS鎖在那張羊皮紙上。
距離有點遠,我看不清具體字跡。
但大致輪廓,似乎是長安城西以及昆明池一帶。
他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覺到我過於安靜的注視。
我立刻收斂神色,恢復成那副麻木空洞的樣子。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他像是突然失去了耐心。
一把抓起地圖和佩刀,起身大步離開。
剛才那一瞥,信息有限。
卻像在黑暗裡劃亮了一根火柴。
他並非無懈可擊。
他也有煩惱,也會疏忽。
我不能再這樣被動地等下去。
求S需要勇氣,活下去需要更大的勇氣。
而要做點什麼,需要的是耐心和智慧。
一個模糊的、危險的念頭開始滋生。
5
老僕婦又來收食盒了。
這一次,在她即將離開時。
我抬起眼開口:「……下次,能否有一碟醋芹?」
老僕婦頓住腳步,難以置信地回頭看我。
這是我第一次對她提出要求。
而且是具體、平常的一個要求。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忙不迭地點頭:
「哎,哎!老身記下了,姑娘。」
那卷粗陋的地圖。
像鉤子一樣吊著我。
我換上他送來的豔麗胡服,挽起頭發。
甚至塗上了一點胭脂。
他又一次帶著疲憊進來,坐在案幾對面。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別開視線。
我拿起桌上那壺粗劣的茶,替他斟了一杯。
手指發顫,茶水在杯口險些濺出。
「將軍……請用茶。」
我聲音很低,帶著不自然的溫順,垂著眼不敢看他。
他明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端著茶杯的手上。
又移到我低垂的眉眼間。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怎麼?」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今日不罵我國賊了?」
他沒有接,向後靠了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強撐著穩住手腕,將茶杯又往前遞了半分:
「將軍說笑了……」
他卻依然不接,
眼神裡的玩味更深了。
甚至帶上了一點挑釁的意味。
他微微向前傾身,竟然示意我喂他。
一種羞憤直衝腦殼。
我咬著下唇,將茶杯緩緩遞到他唇邊。
他微微低頭,就在他即將喝到的瞬間,他似乎故意動了一下,溫熱的唇更重地蹭過我的指尖!
「啊!」我驚叫一聲。
「哐當!」
茶杯脫手掉落,在案幾上碎裂,茶水濺湿了他的衣擺和我的袖口。
「看來,」他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衣擺上的水漬。
目光卻像黏在我滾燙的臉上,「這茶是喝不成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我嚇得閉上了眼。
「做不來的事,就不要勉強。」他的聲音近在咫尺,熱氣拂過我的耳廓。
說完,
他轉身大步離開。
6
那碟翠綠的醋芹,像一枚投入S水的石子,蕩開了漣漪。
老僕婦再來看我的眼神,多了些活氣。
甚至在我吃東西時,絮叨兩句外面的情況。
多是抱怨糧食被搜刮、胡兵兇蠻。
偶爾也會透出一點模糊的希望。
「聽說郭子儀大將軍在靈武整軍了」。
「潼關那邊好像又打起來了」。
我安靜地聽著,每一個字都像拼圖,在我腦海裡慢慢組合。
我不再一味沉默。
偶爾會輕聲問一句「後來呢?」
或「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問得小心,像是無聊囚徒對外界本能的好奇。
蕭徹來的次數似乎多了。
有時會帶來一些東西。
一本被遺落的詩卷、一支品相普通的毛筆、甚至是一包蜜餞。
7
他部下一位姓孫的副將興衝衝地來報功:
「將軍!弟兄們剛端了個藏匿舊官的家,撈了不少油水!」
還有個不長眼的想阻攔,順手宰了。
那家小姐很水靈,您看……」
蕭徹眼神像刀子:「誰讓你S人了?」
副將一愣,沒料到會是這反應。
嗫嚅道:「……弟兄們也是按規矩,反抗者格S勿論,家眷充沒……」
「規矩?」蕭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極大的壓迫感。
「我的規矩是,非令不得擅S平民,不得淫辱婦孺!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副將臉色發白,
冷汗下來了:「末將不敢!」
「隻是……崔將軍那邊的人都這麼幹,我們……」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蕭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響。
「滾出去,自己領二十軍棍。
把搶的人送回去,若再有下次,我砍了你的頭喂狗!」
副將連滾帶爬地跑了。
蕭徹餘怒未消。
他揉了揉眉心,臉上掠過一絲無力感。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良久,嘆了口氣,很低,幾乎聽不見:
「……這仗打得,真沒意思。」
那夜,雨下得很大,砸在屋頂噼啪作響。
他被親兵攙著回來,渾身湿透,濃重的酒氣蓋過了血腥味。
他甩開親兵,踉跄著撞開我的門。
我聞聲驚起,下意識地後退,全身戒備。
他的眼神帶著一種近乎頹唐的戾氣。
「看什麼?」他盯著我。
「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些範陽來的,都是該天打雷劈的蠻夷?」
我攥緊衣袖,不敢接話。
他一步步逼近,濃重的陰影籠罩下來。
我幾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湿冷和酒意。
「我們打進來,燒S搶掠,是畜生。」
他喘著粗氣,眼神猩紅地逼視我。
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問自己。
「可你們的人呢?長安還沒破,皇上老子,跑得比誰都快!」
留下這滿城百姓……和你們這些被拋棄的宗室,
有什麼用?」
「被拋棄」三個字,像一把匕首,精準地刺穿了我強撐的驕傲。
我臉色瞬間煞白。
「閉嘴……」我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他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繼續低吼:
「你以為我為什麼留著你?因為你漂亮?」
他嗤笑,手指幾乎要點到我鼻尖。
「是因為你看我的眼神,像狼一樣,恨不能咬S我。」
「這長安城裡,到處都是搖尾乞憐的狗,隻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