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跟江宴清在一起的第五年,他要和別人結婚了。


 


我把訂婚報道推到江宴清面前,他淡淡道:


 


「小雙,結婚和愛情又沒有關系。」


 


「跟別人結婚,不代表我不愛你。」


 


「商業聯姻而已,你別介意。」


 


我執意要分手。


 


江宴清從來不受人掣肘,更不會遷就別人。


 


他同意了分開。


 


還打趣我:


 


「需不需要我給你介紹個新的金主?」


 


「差不多跟我一樣帥吧,而且器大活好溫柔體貼。」


 


他把簡頌年的照片指給我看。


 


還特地組局介紹我和簡頌年認識。


 


他不知道的是。


 


我不僅和簡頌年在一起過。


 


還給簡頌年生了個女兒。


 


1


 


和江宴清分手那天,

下了很大的雨。


 


他給我買了一沓閃閃發光的珠寶。


 


又帶我去取定制的禮服裙。


 


其實我並不怎麼參加宴會活動,根本用不上這些厚重昂貴的禮服裙。


 


但是江宴清想要我漂漂亮亮的。


 


所以我就在家裡穿給他看。


 


他喜歡回到家的時候看到我光彩奪目的小嬌妻模樣。


 


我站在試裙子的臺子上,注意力很不集中。


 


給我量尺寸的服務員幾次跟我說話我都沒聽清。


 


「小雙,你是不喜歡這條裙子嗎?」


 


江宴清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點燃了一根香煙。


 


他用拿著煙的手指指我,又指指裙子。


 


裙子很美。


 


數不清的鑽石寶石。


 


背後的紗擺上還繡了我的名字縮寫字母。


 


我搖搖頭,拉回了注意力。


 


「很喜歡。」


 


「我隻是在想……」


 


「不知道千雅的結婚婚紗裙得有多華麗漂亮呢?」


 


千雅是江宴清家裡給他找的聯姻對象。


 


他欣然接受了。


 


我猜,江宴清之所以沒有拒絕這門婚事,不僅因為千家的商業影響力,還因為千雅的確漂亮大氣端莊有能力。


 


太適合做他的妻子。


 


聽我提起千雅,江宴清熄滅了手裡的香煙。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


 


毫不在意火星是否會燒破別人店裡的地毯。


 


他向來如此。


 


隻在乎自己。


 


2


 


「你知道了?」


 


很平淡的聲音。


 


也是。


 


我們之間,他的地位比較高。


 


當然是他掌控我更多。


 


我讓服務員把我的手機拿過來,翻出了熱搜頭條上關於他和千雅的訂婚報道。


 


手機遞到江宴清眼前的時候,他毫無波瀾。


 


「小雙,結婚和愛情又沒有關系。」


 


「跟別人結婚,不代表我不愛你。」


 


「商業聯姻而已,你別介意。」


 


他握住我的手,拿走了手機。


 


退出熱搜界面後,他重新帶著微笑問我喜不喜歡這條裙子。


 


我抽抽鼻子,酸溜溜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記者媒體都已經知道了。


 


我卻不知道。


 


他瞞我瞞得好辛苦。


 


如果我一直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直到結婚也不會跟我說?


 


「江宴清,

我不喜歡這條裙子。」


 


「太多鑽石了,累贅。」


 


我仰著倔強的臉龐,盯著他的眼眸,脫下了裙子。


 


裙子拉鏈非常不好拉。


 


後面的綁帶我也夠不到。


 


我慌亂地掙扎,對著服務員大吼。


 


我很少這樣發脾氣。


 


應該是從來都沒有過。


 


我這樣失態,讓江宴清很不滿。


 


他重新點起一根煙,歪頭看著我在地上凌亂不堪。


 


「小雙,你是要跟我鬧別扭嗎?」


 


「還是嫌我給你的補償不夠好?」


 


原來是這樣。


 


一沓珠寶,是給我的補償。


 


服務員手忙腳亂地幫我脫掉裙子,連我原本的衣服都忘記拿給我。


 


我穿著內衣和打底褲,頭一寸也不肯往下低。


 


「江宴清,如果你要和別的女人結婚,我們就分開。我不管你是為了家族、生意、金錢,還是什麼,哪怕是為了天下蒼生,我也接受不了你娶別的女人。」


 


按照我原本的計劃。


 


江宴清應該摟住我、哄我別鬧了。


 


然後承諾一定會處理好這件事,不會讓我變成小三。


 


現實是。


 


他再次熄滅手中的煙,輕蔑地笑了。


 


「好啊,那分手?」


 


「不對,你原本就不是我女朋友,談什麼分手?」


 


「你跟我不是金主和B養女的關系嗎?這叫分開,不叫分手。」


 


我穿上衣服,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禮服店。


 


3


 


禮服店開在私人商務會所裡,沒有電梯卡下不去。


 


我赤腳踩在消防通道的階梯上,

火急火燎地跑下樓梯。


 


江宴清一定會追我的。


 


他不會就這樣看著我離開。


 


也不可能舍得跟我分開。


 


我用我的赤腳,賭他會心疼。


 


我賭錯了。


 


直到我衝進大雨裡,他也沒過來挽留我。


 


我踩著雨水,渾身淋得透湿。


 


臉上的妝一點點融化,我就著大雨哗哗流淚。


 


在一起的時候,他明明說過是因為愛情。


 


現在要娶別人了,就變成了「B養」關系。


 


「滴滴滴。」


 


是江宴清的邁巴赫聲音。


 


我興奮地轉頭,向往著一個溫暖幹燥的擁抱。


 


和一句「傻瓜,是我不對,我們回家吧。」


 


依然沒有。


 


江宴清的汽車從我身邊緩緩開走。


 


沒留下任何痕跡。


 


那一刻我才清楚我和他的關系。


 


不是男女朋友,也不是B養關系。


 


而是主人和寵物。


 


我是一隻沒有反抗力的小貓,他可以說丟就丟。


 


回到家後,我抱著女兒哭。


 


女兒叫瑤瑤,今年六歲。


 


江宴清知道她的存在,也知道我刷他的卡買了一套房子用來安置瑤瑤。


 


他跟我說不介意我的過往。


 


隻要我在他身邊就好。


 


瑤瑤用小手給我擦眼淚,瞪著大大的眼睛問我怎麼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


 


她還那麼小。


 


她隻知道媽媽很愛她、江叔叔也很喜歡她、媽媽和江叔叔總是一起帶她出去玩。


 


她不可能懂得媽媽原來在江叔叔心裡並不重要。


 


我摟著瑤瑤沉沉睡去。


 


半夜,江宴清的電話不停地轟炸。


 


看到他的名字,我的大腦驟然清醒。


 


一秒鍾後,我又變得失落。


 


如果要哄,白天就哄了。


 


不會等到這個時候才來哄我開心。


 


江宴清不是來道歉的。


 


他是來問我要不要找個新的金主。


 


「就算你不需要,瑤瑤也需要啊。」


 


「沒有了金主給錢,瑤瑤以後上學怎麼辦?」


 


4


 


我說了好。


 


第二天,我按照江宴清的指示,去了他和朋友們吃飯喝酒的包間。


 


剛走到包間門口,我聽到了我的名字。


 


是江宴清的幾個圈內好友在議論我。


 


「江哥,你真要跟千雅結婚啊?


 


「你那個天天陪在身邊的美麗小女友怎麼辦?」


 


「是啊,我還每次都喊她嫂子,這以後我到底是叫她嫂子還是叫千雅嫂子呢?」


 


「當初她帶著女兒你都不介意,我們還以為她是你的真愛呢!沒想到江哥心挺硬啊,說丟就丟了?」


 


「能不能把她讓給我?你要是不打算要人家了,以後我娶她!又漂亮又溫柔的,多好啊!」


 


傳來一陣哄笑聲。


 


我假裝沒聽到,推門走了進去。


 


看到我出現,現場瞬間安靜。


 


我昨天哭了很久,又在暴雨裡淋得感冒發燒。


 


此刻的我雙眼腫成核桃、臉色蒼白浮腫。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我的不適和虛弱。


 


有人好意幫我拿包,又推了個凳子給我坐。


 


剩下的人都在看江宴清的臉色。


 


江宴清穿了件湖藍色的真絲襯衫。


 


這種布料原本是柔軟慵懶的。


 


穿在他身上卻顯得格外有S氣。


 


這種S氣鋪在我眼裡,讓我的臉色愈發蒼白如紙。


 


他看看我,皺起了眉頭。


 


「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你這麼醜,待會兒我怎麼給你介紹金主?」


 


周圍的人大眼瞪小眼,搞不清楚江宴清和我到底在玩什麼情趣 play。


 


「你想好了,真的要把我介紹給別人?」


 


「想好了,既然你執意跟我分開,我們好聚好散。」


 


「出於善良,我給你推薦新的後路。」


 


他把男人的照片拿給我看。


 


隻一眼,我差點暈倒在地。


 


照片上的男人很帥很帥。


 


又高又壯又英俊。


 


比江宴清多了幾分瀟灑意氣。


 


唯一不好的地方在於,他是瑤瑤的爸爸。


 


簡頌年。


 


同時也是我的前任男朋友。


 


「咯吱~」


 


有人推門而入。


 


「器大活好、多金溫柔,你要不要?」


 


「啊,正好,他來了。」


 


江宴清指著新進來的男人,露出微笑。


 


我卻頭皮發麻。


 


5


 


我和簡頌年從大學時候就在一起。


 


畢業後,我們曾經規劃過結婚。


 


他在跟我訂婚的三天後,消失了。


 


當時我已經懷了瑤瑤。


 


我找了他兩年。


 


直到在一個海外網站上看到他攬著別的女人的照片。


 


我意識到,他劈腿了。


 


兩年前,他不是消失,而是斷崖式跟我分手。


 


就算找一輩子,我也找不回一個變了心的男人。


 


是我太傻。


 


居然把肚子裡的孩子生了下來。


 


我理所當然應該恨他。


 


想過無數次跟他重逢的畫面。


 


也想過自己拿刀砍他、拿錘子砸他、讓他生不如S。


 


卻從沒想過,他會被我的現任介紹給我。


 


而且是介紹給我當新的男朋友。


 


簡頌年的臉在燈光下清晰起來。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都還是七年前的模樣。


 


一點也沒變。


 


臉上的笑容燦爛奪目,襯得他帥氣逼人。


 


看到我驚訝的樣子。


 


江宴清得意忘形。


 


「怎麼樣?

跟不跟他?」


 


「是不是以為我隻是開玩笑?」


 


「小雙,我隻想讓你知道,如果你不聽話,我就能舍棄你。」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跟江宴清在一起的五年裡,我很愛他。


 


愛到忘記了簡頌年。


 


我告訴自己,過去的就都過去了。


 


要珍惜身邊人。


 


我拼了命地愛江宴清。


 


他卻把「舍棄」兩個字用在我身上。


 


我啞口無言。


 


簡頌年的目光沒有落在我身上。


 


他和江宴清寒暄了幾句,然後問:


 


「對了江哥,你說要給我介紹女朋友,人呢?」


 


「江哥介紹的女朋友一定很漂亮。」


 


「我今天要好好跟她相處,不給江哥丟臉。」


 


江宴清指指我。


 


我連忙把頭埋起來。


 


江宴清……簡頌年……


 


這兩個男人,我哪個都不想面對。


 


簡頌年順著江宴清的手指,找到了我。


 


他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跟我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簡頌年,頌歌的頌、年輪的年。」


 


6


 


我捂著臉,落荒而逃。


 


留下一屋子男人竊竊私語。


 


七年未見,我不知道該怎麼和簡頌年相處。


 


當面拆穿他曾經斷崖式拋棄我嗎?


 


還是告訴他我跟他有個女兒?


 


我隻能先回避,後做打算。


 


這一次,江宴清居然追了出來。


 


他把我禁錮在懷裡。


 


「小雙,

是不是很痛心我把你送給別人?」


 


「看到真有這麼個男人跟我要你,是不是很難過?」


 


「這正是我要教給你的。」


 


他身上有我不熟悉的香水味。


 


應該是女士香水。


 


這一刻,我厭惡他沾上了別人的味道。


 


「那就是——不要妄想拿感情跟我談條件。」


 


「舍不得的人,是你,不是我。」


 


「分手後接受不了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不再動彈,安靜地注視著江宴清的臉。


 


他那樣驕傲。


 


傲慢地認為我永遠離不開他。


 


「所以,別因為我要聯姻就鬧脾氣了,好不好?」


 


「為了你自己、為了瑤瑤過上好生活,待在我身邊。」


 


他緊緊抱住我。


 


就好像非常非常珍惜我。


 


「江宴清,我們已經分手了。」


 


「那天,你把我留在雨裡,跟我說了再見。」


 


「你忘了嗎?」


 


江宴清的臉色突然煞白,嘴巴也閉了起來。


 


安靜、沉默,窗外的風都變得沒了聲音。


 


「我隻是想教育你,讓你認清我們之間的情況……」


 


「江哥,合著您這是把自己女朋友介紹給我啊?」


 


簡頌年打斷了江宴清的話。


 


他掃了我一眼。


 


眼神裡透出明顯的驚訝。


 


我連忙躲閃。


 


無處躲藏。


 


在劫難逃。


 


7


 


簡頌年再次向我伸出手,進行自我介紹:


 


「你好,

我叫簡頌年,頌歌的頌、年輪的年。」


 


我曾經牽過的手,隔了七年時光放在我面前。


 


那個身體,我親過、抱過、擁過,也失去過。


 


思緒飄渺不定,我像被抽空了靈魂。


 


但是……


 


簡頌年,為什麼笑得那樣禮貌。


 


「小姐,請問您的名字是……?」


 


他不記得我了?


 


還是演戲?


 


緊接著,他又問:


 


「小姐,我之前失憶過,我們是否早就認識?為什麼我看你覺得有種熟悉感?」


 


「可以跟我介紹一下您自己嗎?」


 


「畢竟……我今天是來跟您相親的哈哈哈。」


 


他失憶過。


 


他真的不記得我了……


 


那……那七年前!


 


是否因為失憶了他才……!?


 


非常混亂復雜的糾葛。


 


上帝在跟我開玩笑。


 


也在給我新的機會。


 


我走上前,牽住了簡頌年的手。


 


「你好,我叫宋雲雙,是江宴清的前任女朋友,你的現任女朋友。」


 


「既然要B養我,就要跟我培養感情,不是嗎?」


 


「愣著幹什麼?帶我走啊?」


 


江宴清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他攔住我,卻被簡頌年搶先一步。


 


簡頌年把我塞進他的汽車裡,跟江宴清說了再見。


 


我們前進了很遠,江宴清還站在原地。


 


他想不明白。


 


為什麼那兩個原本不認識的人直接拋棄了他。


 


為什麼他的小雙真的和簡頌年走了。


 


他更想不明白。


 


為什麼從來不近女色的簡頌年,居然把小雙帶走了。


 


人人都說簡頌年有心理障礙,無法和女孩相處。


 


他卻拉住了小雙的手。


 


江宴清第一次發現自己如此討厭別的男人靠近他的小雙。


 


天上下起細密的小雨,打在臉上冰涼冰涼的。


 


江宴清突然想到那天的傾盆大雨。


 


宋雲雙那時候在暴雨裡,是不是也特別冷?


 


8


 


簡頌年開著車在市區轉了一圈又一圈,車速越來越快。


 


我想跟他說話,但不確定他是否真的不記得我了。


 


最後,車子停在一家咖啡店門口。


 


簡頌年讓我在車上等著,他自己去了咖啡店。


 


我忍不住紅了眼睛。


 


他來的這家咖啡店,是我們的定情之地。


 


就是在這裡,簡頌年跟我告白。


 


也是在這裡,他跟我第一次拉手。


 


訂婚後,我們還來了這家店喝咖啡。


 


我用店裡的機器親手給他衝了一杯咖啡。


 


店員教我拉花。


 


我在簡頌年的咖啡上畫了個大大的愛心。


 


我們許諾一生一世。


 


甜蜜地手牽手離開咖啡店。


 


然後,他就不見了。


 


我一等就是兩年。


 


如今時光已經過去七年。


 


匆匆流水,眼前人已經不再是曾經的模樣。


 


外表沒有變,關系、故事全部改變。


 


簡頌年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照片。


 


他把照片塞到我眼睛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