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拿著我全部養老積蓄做嫁妝的女兒擰著眉,怒斥道:
「你是家裡唯一一個兒子,爸都給你買房買車了,去你家養老不對嗎?」
我那賣了兩套房給他娶老婆的兒子不服氣,大聲嚷嚷:
「那你呢?你拿那麼多錢,我還有老婆孩子呢,不方便!」
他們越吵越激烈,從小區鬧到警察局,直到我主動提出回老家自己住才消停。
他們說讓我別怪他們,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而我隻是看著這荒唐的一幕,抱著老伴的遺照,徹底心S——
有這樣雙兒女,算我家門不幸。
既如此,那老家拆遷的事,他們也沒必要知道了。
1
寒冬的風如利刃般刮過小區的每一個角落。
我坐在昏暗的客廳裡,老伴的遺照在一旁靜靜地擺放著。
她的笑容仿佛還在,可卻再也溫暖不了我如墜冰窖的心。
「你是家裡唯一一個兒子,爸都給你買房買車了,在你家養老不對嗎?」
女兒那尖銳的聲音仿佛要刺穿整個小區。
讓所有居民都知道她有一個不孝順的弟弟。
「那你呢?你拿那麼多錢,我還有老婆孩子呢,不方便!」
兒子不甘示弱,努力宣示著不公。
他原來跟我說過,家裡的所有東西都應該是他的。
如果分了,那養老也得對半分。
當時商量挺好的,女兒和兒子都答應。
可我的錢全給女兒當嫁妝,賣了兩套房給兒子結婚,在這之後情況就變了。
我成了一個在角落裡待著都礙眼的人。
姑爺瞧不上我,兒媳也對我冷嘲熱諷。
直到現在,就連我親生的兒女都是如此。
輕嘆口氣,我手指發抖地伸向了老伴的遺照。
真慶幸她先走了,不然我擔心她的心髒病受不了這對不孝兒女。
2
他們的爭吵聲越來越大,大到快要將我吞沒。
我就靜靜地坐在那裡,眼神空洞地看著他們。
搞不懂,原本其樂融融的家庭,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爭吵逐漸失控,女兒氣得渾身發抖,衝過去險些戳中兒子的臉。
兒子也不甘示弱,耳光打在了親姐姐的臉上。
鄰居們在外面聽不下去了,紛紛圍在門口張望,勸解。
看著這荒誕的一幕,我那眼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下。
最終,
這場鬧劇從小區一路鬧到了警察局。
警察同志耐心調解,女兒和兒子各執一詞。
我坐在角落,孤獨又無助。
聽著又要吵起來了,我扶著牆邊站了起來。
隻能提出我自己一個人回老家住,就不麻煩他們了。
3
兒女把我送到了警察局外。
女兒說了句「爸,別怪我,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後,之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隻能跟著兒子回去,因為我那幾件衣服還在他家。
兒子在路上一句話也沒說,車開得很快。
我叫他慢點開,注意安全,不著急。
兒子的眉毛擰了一下,我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隨即扭頭看向了窗外。
沿途的風景還是熟悉的樣子,兒女小的時候,我開著拖拉機,帶老伴和孩子們經常路過。
那時的歡聲笑語逐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尖銳的剎車聲。
我猛地往前一仰,發現兒子駕駛的汽車險些與前面的白車相撞。
兒子憤怒地狂拍方向盤,等白車讓開後,他一腳油門直接飛了出去。
汽車內的氣氛更凝固了,凝固到我不敢說一句話,連呼吸都不敢出太大的聲音。
終於,兒子打破了這個寂靜,聲大如雷地吼道:
「看你幹的是什麼事,女兒有什麼權利分家產?你偏給她!」
「現在好了,連家都沒有了,寒冬臘月的,老家怎麼住啊?!」
我被嚇了一跳,然後強露出一絲微笑,告訴他家裡有柴,是他媽媽沒去世前,我特意劈的。
兒子怒目而視:「炕熱乎,空氣能暖嗎?!」
「我告訴你,就是因為那年冬天,
你和我媽不跟我回城住,我媽才因心腦血管病去世的!」
我噎了一下,到了嘴邊的話沒說出口。
現在就我一個人,他就如此態度,要是我和老伴兩個人的話,那他的日子還能過嗎?
換句話說,那年冬天老伴在老家去世,今年我不也回去了……罷了,我沒再想,隻是有點後悔。
當初老伴去世後,兒女難得齊聚,陪著我在老家住了一周。
一周時間,噓寒問暖,做飯洗衣,我感覺異常地溫暖。
我不止一次摸著老伴的遺像告訴她,孩子們長大了。
然後,在一次吃晚飯的時候,他們談起了家裡的錢。
我念著手足情深,想讓他們以後互幫互助,就提出了家產對半分。
分完的第二天,兒女就走了。
我沒怪他們,
也想著盡量不麻煩他們。
但今年一場大雪壓塌了門房,我擔心主房也會挺不住,才給他們打了電話。
開始他們沒過多表態,沉默地僵持著。
足足僵持了一周,女兒看不下去了,才逼著兒子把我接回了兒子家。
然而沒住上半個月,就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事情一時間發展得太快,我都沒反應過來。
悔的是,如果財產當時不那麼快分掉,他們會不會更重視我?
但是,一切都晚了。
4
半小時的車程,兒子用了一半時間就開到了。
因為兒子家住 6 樓,他每天都念叨累,所以我想自己去拿行李。
兒子卻扭頭說道:「你等著就行了。」
我剛起了一半的屁股,
又慢慢坐了回去。
兒子沒用一分鍾就回來了,拎著一個麻袋裝著的行李。
原來,兒媳婦早就替我裝好了,甚至已經放在了樓道口。
我側身過去想看看裡面的東西全不全。
兒子卻惱怒了:「你能有啥啊?都在裡面呢!」
「我馬上還要上班,你別磨蹭了行不行!」
兒子上車後直接一腳油門開出去,慣性使得我摔在了靠椅上。
「把安全帶系好!」
兒子訓斥了我一句。
我躡手躡腳地系好安全帶,不敢多說一句。
……
兒子把我送回了老家,他的汽車很氣派,鄉裡鄉親們都站在門口望著,討論這是誰家的孩子。
兒子冷冷地跟我說:「別說是我不要你,是你閨女不會做人。
」
汽車穿過羊腸小道,兒子一邊開一邊罵這是條破路。
他忘記了這裡是養育他長大成人的地方啊。
終於,車到家門口了。
兒子警惕地看了看後視鏡,發現沒人才讓我下車,把我的行李也順手扔了下去。
我內心一驚,忙過去扶著。
因為老伴的照片還在裡面呢。
也就是這麼個空當,兒子掉頭就走了,沒有任何交代的話。
之前的事情讓我心已S,所以此刻沒有過多感受。
我耐心地翻著行李,想看看老伴的遺像有沒有出事。
可我翻了個遍,也沒發現老伴的照片。
一定是丟兒子家裡了。
我趕緊給兒子打電話,想讓他給送過來。
可電話總是在響了一聲之後就被掛了。
沒辦法,我隻能給女兒打電話,想著讓她替我拿一下。
因為那是老伴唯一的照片,壞了就沒了。
慶幸的是女兒的電話接通了。
「都說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還一直打電話幹嘛?!」
「使大勁給我那點錢,難道非把我們攪離婚了你才開心嗎?!」
女兒劈天蓋地地吼了我一頓。
我沉默幾秒,帶著懇求的語氣說道:
「你媽的遺像落你弟弟家裡了,能不能幫爸拿一下?」
「哦,知道了。」
5
聽到女兒答應給我送過來,我算是得到了一絲的安慰。
背上麻袋,踩著厚厚的積雪,我推開了塵封僅僅半個多月的木頭門。
吱呀一聲門響,又仿佛喚醒了沉睡多年的記憶。
我強顏歡笑,
隔空喊了一聲:
「老伴,我回來了。」
之後,是良久的沉寂。
無人再回答我。
我拿起手機,看了看天氣預報。
這是公園一個跳繩的小姑娘教我怎麼查的。
往後幾天溫度還是零下十幾度。
南屋已經塌了。
中間的東屋,屋頂也都變形了。
如果房頂上的雪不清理幹淨,恐怕回頭真有可能塌了,把我埋裡頭。
放下麻袋,我慢慢地挪著梯子,然後緩慢地爬上了房頂,小心翼翼地清理積雪。
用了很長時間,房頂終於露出了青瓦磚。
回房生火的空隙,旁邊的老王頭來了。
說是看到了炊煙,才知道我回來了。
他問我咋不在兒子家享福了?
我笑了笑說:「樓上太熱,
住不習慣。」
6
回家的第一晚真的很冷,就算燒了那麼多柴,我裹在陳棉花被子裡依然凍得打戰。
第二天一早,我就感覺眼前模糊,頭發燙。
幸好家裡還有點退燒藥,吃下去緩和了很多。
喝點熱水又暖了暖身子,我開始清掃屋裡的衛生。
剛弄到一半,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說我有一個快遞到了。
我問他是什麼,他說是照片。
聽到這裡,我就知道是老伴的遺照,應該是女兒郵寄回來的。
問了地址,他說收件點在鎮上。
我拜託他能不能幫我送過來,因為路上都是雪,而且我也沒有自行車什麼的。
快遞員說可以,但是要付 10 元的派送費。
我深吸口氣:「謝謝,
我自己去拿吧。」
7
從隔壁老王頭那裡借了輛自行車,我出發了。
遇到路滑的地方就推著,好一點的路就騎車。
可即便如此,還是摔了幾個跟頭。
幸好,自行車沒摔壞。
我是第一次感覺自己真的沒用,跌跌撞撞花了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才到。
看著心心念念的老伴遺照,心裡算是安心了一些,我謝過後剛準備離開。
快遞員就跟我說這個快遞是到付的。
需要付 15 塊到付郵寄費。
我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因為出門的時候,以為女兒已經付過錢了,所以我沒拿錢。
我轉身準備再回去取,一個好心的姑娘喊住了我:
「大爺,你是哪個村的?」
「孝道村。
」
「那太遠了,我看您是騎自行車來的吧?身上的雪都是摔的吧?」
我尷尬地笑了笑。
姑娘自掏腰包,幫我把快遞費給付了。
我連忙鞠躬感謝,告訴她我一定會還給她的。
姑娘連連擺手,說我年紀大了不方便,還問我家裡的孩子呢?
我遲疑片刻:「孩子在外忙。」
8
踏上回去的路,不知又摔了多少個跟頭,但是安全到家了。
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裝,我準備把老伴的遺像掛起來。
卻發現玻璃上有好幾個裂紋,都快看不到老伴的容貌了。
我手足無措地試圖拼接起來,但手都劃破了口子,卻也無法復原。
那一刻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老人哭起來還真是難聽,連我自己都覺得惡心。
隔壁老王頭聞聲趕來,見我哭得不成樣子,趕緊問我怎麼了。
在看到照片後,他趕緊跟我說能修。
然後他立刻給他兒子打電話:「馬上回來一趟。」
十幾分鍾吧,老王頭的兒子小王回來了,拿著我老伴的遺像就開車走了。
等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嶄新的,還幫我換了個相框。
我激動得使勁給他鞠躬,老王頭的兒子用力拉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