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走吧。」紫字冷漠的說著。
這是她第二次說話,這幾天她都沒有理我,我還以為她不管我了。
我看著程秀的背影,咬著唇,回頭從床上翻出唯一一個手電筒,又拿了把菜刀,從院子裡離開了。
程秀正在往院子裡倒著柴油,一眼都沒看我。
和紫字如出一轍的冷漠。
我小心翼翼的走出院子,回頭看了一眼。
這裡馬上就會被一場大火給燃燒殆盡,我隻要翻過這座山,在公路上搭一輛車,就可以回家了。
回到爸爸媽媽身邊。
但我卻心裡有些不安,我真的要看著程秀S在這場大火裡嗎?
程秀和我一樣,是被拐賣到這裡的,難道她不想回家嗎?
我之前的小心思醜陋的甚至不敢暴露在彈幕面前,甚至想著如果隻能逃走一個人,
那我一定要牢牢抓住這個機會。
誰不想回家呢?
可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卻腳步遲疑了。
我是如此的幸運,有彈幕姐姐們帶我回家,那程秀呢?她是不是回不了家了。
她爸爸媽媽會不會想她啊?
我準備進山的腳步頓下了,遲遲沒辦法再往前走一步。
「寶寶,怎麼啦?」
「是害怕嗎?沒關系,大家都在陪著你呢!」
我搖搖頭,轉身準備回去。
可是雲姐的聲音又如同魔咒一般在我耳邊響起:「妹妹,你幫我個忙行嗎?」
我如今的境地,都是因為我無用的善良引起的。
我真的要回去帶上程秀一起回家嗎?
她都想燒S我了,可我畢竟沒S,還因禍得福從地窖裡被放出來了,
她S了那麼多人,
萬一順手把我也S了怎麼辦?
我焦灼的啃起了指甲,不遠處村長的房子冒氣滾滾濃煙。
我不再多想,向來時的房子衝了過去。
村長的院子已經燃燒起了濃濃大火,程秀面色平靜的靠在院門邊坐著,似乎是在防止有沒S成的男人逃走,就如同那些男人曾經怕她逃走一般。
看到我,程秀平靜的臉上總算是多了一絲驚訝。
我氣喘籲籲的衝程秀伸出手:「姐姐,我來帶你回家。」
程秀看著我,面無表情,眼睛卻格格不入的掉下兩行淚來。
她擺擺手:「你走吧。」
可我依舊固執的走過去,要扶起程秀。
眼看火要燒過來了,程秀總算在我的攙扶下,和我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說實話,山路不好走,除了山腳下有村民進出的痕跡之外,
再往裡一點,荊棘雜草叢生,到處都是比我手還大的蟲子。
甚至還有許多危險的動物,毒蛇,野狼,野豬...
從下午開始山裡就會升起大霧,如果沒有彈幕提前告訴我怎麼走,哪裡有危險,我覺得我可能進山的第一天就S了。
程秀的右腿走不了遠路,剛開始我還能連拖帶抱著帶她往前走。
可山裡的路不好走,我扶著程秀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終於在不知道踩到什麼後,我和程秀摔倒在地上。
程秀看著摔紅的腿,對我說道:「你自己走吧。」
「不行,我要帶著你一起逃出去。」
也不知道是大學生還保留的一些清澈愚蠢還是什麼,我這次異常的執著。
休息的片刻,我突然轉頭看著程秀,眼裡滿是認真問她:「你那天為什麼要放火燒我?」
程秀眼裡全是平靜:「那天晚上,
楊大壯他們商量著要去地窖裡把你睡了。」
我一怔,不是說,楊希不會讓別人碰我嗎?
程秀似乎知道我在什麼,她眼裡有些輕蔑:「楊希就是個懦夫,被村裡的男人供著上學,他做得了什麼主,連放你出地窖都不敢。小畜生一個。」
我看著程秀,腦海裡又響起程秀高高舉起砍刀的樣子,突然我不覺得她恐怖了,反而覺得她現在像是一個徵戰歸來的女將軍。
我蹲在程秀面前,吃力的把她背起來:「走吧。」
地上的荊棘和雜草刺穿了我的褲子,我的腳底板長滿水泡又全部破掉,鮮血把鞋底都滲透了。
如果不是彈幕上的姐姐們告訴我山裡的消炎草藥,我都覺得我會S在大山裡了。
我也是這個時候,才意識到,我過去的生活安逸,從沒想過未來自己想要做什麼,我一直都生活在父母給我提供的溫室裡,
每天快樂的上網衝浪,隻想著吃喝玩樂,腦海裡裝著的從來隻有快樂和簡單。
可是我被拐賣到了這裡,我才發現我早已經迷失了虛假的繁榮裡。
為了能讓自己保持看起來瘦弱的身材,每天隻吃一頓飯,但在危險來臨時,我卻成了毫無反抗能力的豬猡。
我做得長長的、花紋繁復的指甲,讓我沒辦法靈活的解開綁著我的繩子。
我穿得輕薄但是漂亮的外套,讓我在地窖裡凍得瑟瑟發抖。
我沒有那一刻,比現在更清楚的發現,原來過去的那些,能讓我看起來漂亮的手段,能讓我頭腦變簡單的信息來源,都讓我在這個社會巨大的鬥獸場中,不斷削弱自己。
我心間有些隱隱的東西在發燙,我想,如果這次我能回家,我不要再像以前一樣渾渾噩噩了,我不要做一個精致的、沒有目標的漂亮女孩兒。
我要像彈幕裡的姐姐們一樣,無論在何時,都能成為為自己、為他人,遮風擋雨,S出一條血路的荊棘之花。
我又一次摔倒的時候,力竭和飢餓讓我有點站不起來了,但我這次把程秀護得很好,沒再讓她受傷了。
「甜甜,放下我吧,你自己走。」
我不是一個什麼優秀的人,比不過彈幕上那些姐姐們,唯一的優點是我乖巧又懂事,還有一點兒無用的善良和倔犟。
前者讓我墜入深淵,被拐賣到了深山裡。
後者讓我不肯放下程秀,憑借著意念,我又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程秀看著我不肯放棄的樣子,突然溫柔的摸著我的額頭,聲音沙啞的再次說道:「甜甜,放下我吧,你自己走。」
我實在太累了,我喘著氣,沒辦法回應程秀,隻是我更用力的握住程秀的腿,
告訴她我不會放下她的。
程秀嘆了口氣,自顧自的說起了自己的身世。
「我剛被拐賣到這裡,我才 17 歲,我逃過十七次,最遠的一次,我都跑到了鎮上,但是鎮上的人又把我送了回來。」
「就這樣,我的右腿被打折了,我再也跑不了了。」
「整整十八年,楊家村都沒有一個外人來過。」
「直到你被買了進來,我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像看到了當初的我自己。」
「我生下的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孩兒。」
冰冷的淚一滴滴的落在我的脖頸上:「甜甜,我不是不想她活下來,可是一個女孩兒,在這個村子裡,活著還不如S了。我一狠心,就把她掐S了。」
「我一連生了三個女兒,我全都掐S了。我把她們埋在了山腳下。」
「要是最大的那個活下來,
應該和你差不多大呢。」
「我想著,你這樣鮮活的姑娘,怎麼能再經歷一次我經歷的那些事兒呢?」
「我應該再早一點兒S了他們的,甜甜,再早一點兒,你就不用受苦了。」
「我不該等那小畜生放寒假的。」
程秀的聲音越來越輕,語氣零碎,但是話裡的悔意壓的我喘不過氣。
我眼淚往下直掉,聲音嘶啞:「對不起...對不起...」
程秀聲音有些輕,她身體已經不太好了:「傻孩子,對不起什麼?我應該謝謝你才對。」
「所以,甜甜,放下我吧,這世界上在沒有值得我留戀的人了。」
眼淚被像冰刀一樣的寒風吹幹在我臉上,隻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對不起什麼。
我曾經卑劣的想要搶走你回家的機會,害怕彈幕去幫你忽略了我,
所以耍了小心機。
冬天很冷,冬天的山裡更是溫差大,她在我的背上燒的意識模糊,嘴裡喊著媽媽。
我卻不敢哭,我一定要帶著程秀一起回家。
13
人就是成長的這麼迅速,當有人需要依靠自己的時候,會拼命的變得堅強。
我從在家裡連水都不會換的嬌嬌公主,變成背著程秀能連走三個小時山路的超人,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彈幕上的姐姐們不敢合眼,每個人無S角的幫我看著周圍是否有危險,遇見的每一種果實都飛快的幫我查出來能不能吃。
晚上,我摟著程秀一起睡在雜草裡,她們就守在我旁邊,生怕有一點危險。
整整八天,我總算背著程秀走出了這座山。
眼前就是盤山公路,來來往往的很多車。
看到車的一瞬間,
沉默了八天的我,第一次哭了,眼淚成串的掉了下來。
程秀今天的精神狀態不錯,她輕輕的用自己還算幹淨的衣角擦了擦我的眼淚。
「不哭了,馬上到家了。」
我抓著程秀的手:「姐姐,你在這兒等我,我去攔車。」
程秀挽起唇角,笑的很漂亮。
我這才發現,程秀的眼睛彎彎的,像是月牙一樣。
我似乎透過她,看到了十八年前那個漂亮清秀的姑娘。
我轉身,從土坡下爬了下去。
像是一個野人一樣站在路邊,飛馳而過了很多車都沒停。
直到一對中年夫妻,開著一輛轎車,停在了我面前。
我強忍淚水:「叔叔阿姨,你們這是去哪裡,可以給我和我姐姐搭一段車到城市裡嗎?我們被拐賣了。」
阿姨慌忙下車:「好好好,
阿姨給你手機,你先給爸爸媽媽打個電話啊,你放心,阿姨叔叔不是壞人,你給父母打了電話,可以把我們的車牌拍照發過去。」
我匆匆點頭,彈幕早已經告訴我,他們兩個不是壞人。
我打完電話,轉頭去找程秀。
卻發現土坡上沒有了程秀的身影。
我慌亂的要往上爬,大聲喊著程秀的名字,卻再也找不到她了。
直到爸爸媽媽開著車,飛快的從南市找到了這裡,我都再也沒有找到程秀。
面前的彈幕安慰著我。
「甜甜,不是你的錯。」
「程秀可能有自己的選擇。」
「甜甜,別哭啦,看,我們終於到家了。」
沉默了很久的紫字說話了,語氣有點溫柔:「甜甜,程秀回家了。」
我眼裡帶著希冀的看過去:「真的嗎?
」
紫字說:「嗯,我後臺看得到。」
「程秀回家了。」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多日的疲憊和營養不良,讓我終於暈了過去。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的房間裡。
熟悉的擺設讓我慌亂焦慮的心頓時安定了下來,之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樣。
彈幕呢?
我抬頭尋找著彈幕。
發現面前隻剩下一條彈幕:「成功護送甜甜寶貝回家!」
下一秒,虛幻的字體在我的面前消散。?
後記。
程秀看著周甜甜被父母接走,終於安心的轉身離開了。
她知道,她和周甜甜不一樣。
她哪裡還有家呢?她的父母和她的孩子,一起被葬在了這座大山裡。
那些畜生人渣,
把她千辛萬苦找到楊家村的父母,S了之後隨便的扔進了後山。
等她找到父母的屍體的時候,已經被山裡的野豬吃了大半。
滿手鮮血的她早已經無法回頭了。
對不起曾經誕生於她腹中的孩子,希望來世,不要再做她女兒了。
程秀安靜的S在了山裡。
S後的靈魂卻鑽進了早已經在旁邊等待的紫字身體裡,仔細看去,紫字的長相,居然和程秀的一模一樣。
系統毫無感情的機械音響起:「周甜甜,拯救完成。」
紫字沒有說話,隻是回到系統最深處的操作空間裡,銀灰色的牆壁讓這裡顯得越發安靜孤寂。
就在她推開門的一瞬間,
電子音裡多了一些好奇:「你每天都看那座山的地圖,是為了回家嗎?」
紫字聲音沙啞:「現在是為了讓周甜甜回家了。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