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追到機場,把人哄了回來,安置在家。
小姑娘初見我時怯生生的,私下裡卻挺著肚子炫耀。
「阿丞如果還愛你,根本不會有我的存在。」
「他愛我,才會讓我懷他的孩子。」
我始終大方得體,扮演著完美的傅太太。
傅丞卻失控地問我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他已經給了。
是他不知情時,籤過字的離婚協議。
1
收到視頻時,偏頭痛剛巧發作。
往嘴裡胡亂塞了兩粒止痛藥,我摸起手機。
是條匿名消息。
「傅太太,你老公養的小雀帶球跑了哦。」
揶揄的語氣。
我一眼便看見了傅丞。
向來矜貴自持的他,
撞開人群,強勢攔下了那道消瘦身影。
「誰準你走的?」
他難得失控。
女生眼眶瞬間泛紅,「傅總,請你自重。」
「我們不能也不該……再繼續這種關系了。」
一滴淚重重砸落。
傅丞語氣稍霽,「孩子生下來,我養。」
「除了傅太太的位置,什麼都可以給你。」
視頻循環播放著。
我盯著屏幕,思緒有些飄忽,直到聽見開門聲。
視頻裡的女生跟在傅丞身後進了門。
她扯著傅丞袖口,手顫得厲害,仿佛我是什麼吃人的洪水猛獸。
「喬喬,」傅丞將人護在身後,維護的姿態太過明顯,「她懷孕了,養在外面不放心。」
頓了頓,語氣稍軟。
「你多擔待。」
我忍不住笑,「養在家裡你就放心?我才是最應該對她做什麼的吧。」
「你不會。」
他的篤定反倒像把利刃,插進我心口,攪得痛不欲生。
頭又疼了。
我撐著桌面,起身。
忽然沒有了和他爭執的力氣。
「傅丞,」我看著他熟悉的眉眼,心頭湧起巨大的無力感,「我們離婚吧。」
2
本以為傅丞會感謝我的退場。
離婚,結束這段為期七年,折磨彼此的婚姻,給他的小雀和私生子倒出位置。
這不該是他想要的嗎?
傅丞卻動了怒。
客廳裡能砸的東西被他砸了遍,花瓶,雕像,甚至茶具。
「又在鬧什麼?」
他嗤笑道,
「離婚,然後放你去找他?」
「喬沛,你可以懷別的男人的孩子,我當然也能把人養在家裡安胎。」
我牽了牽唇,想要說我沒有。
又作罷。
解釋的話已經說過無數次,可他從來不信。
傅丞摟著女生上樓。
路過我時,語氣淡淡,「這件事沒得商量,想要什麼條件,你可以提。」
小姑娘嬌氣地窩在他懷裡。
指著二樓我的房間,「阿丞,我想住那間。」
傅丞似乎看了我一眼,「那間不行。」
「我陪你住隔壁,聽話。」
3
我還是松口,同意讓林雨晴住進來。
作為補償,我朝傅丞要了不少東西。
兩棟別墅,三間商鋪,還有傅丞旗下一家規模尚可的公司。
傅丞都同意了。
幾份合同一一籤字,甚至都沒細看。
倒是旁邊的林雨晴好奇地翻看著,翻到第三份時,她動作一僵。
不敢置信地朝我看了過來。
「怎麼了?」
傅丞注意到她的動作,視線睨過去的瞬間,林雨晴連忙放下合同,「沒事……」
她輕聲解釋,「隻是覺著,你對喬姐姐很大方。」
傅丞攬住女生柔軟的腰肢,笑道,「你能安心養胎,再多花些也值。」
林雨晴一臉甜蜜地窩進他懷裡。
視線卻越過傅丞的肩線,猶疑地看向我。
她看見了。
那份夾在合同中間的離婚協議書。
4
早上醒時,傅丞已經去了公司。
林雨晴獨自坐在餐廳,早餐擺滿了桌子,林林總總幾十種。
她還在挑剔著。
「這蝦太腥了!」
「咖啡是誰衝的?這麼苦,沒有加糖嗎?」
「把餛飩給我挑一下,我隻吃餡——」
她看見我,話音戛然而止。
眼底的怯意一閃而過,卻還是虛張聲勢著,「阿丞不在,你是想要趕我走嗎?」
她下意識護著小腹,「阿丞說了,我要留在這裡養胎。」
「嗯。」
我在桌前坐下,陳姨已經端來早餐。
晨起沒胃口,我通常是一碗白粥,配些小菜。
桌對面。
林雨晴咬唇看著我,到底是年紀小,沉不住氣。
我還沒開口,她倒先發制人,
「傅太太,我知道我的身份不光彩。」
「但我是真的愛阿丞。」
纖瘦的指撫上小腹,她眼神柔了柔,「這是阿丞的骨血,我舍不得,我想要生下來。」
她抬頭看著我。
「昨晚,你騙著阿丞籤了離婚協議,為什麼?」
「你難道不知道,你們沒領證的情況下,這紙協議就是張廢紙,不作數嗎?」
「還是說,」她頓了頓,「你這是以退為進,逼他心軟?」
「說完了?」
我輕輕攪動著白粥,「等傅丞看見那張協議,他會籤字的。」
「至於你——」
「做個交易吧。」
我看著她。
林雨晴的臉色不算好,血色漸漸淡去,良久,她輕聲問我,「什麼交易?」
5
傅丞回來時,
我正在房間裡收拾東西。
不想太早打草驚蛇。
處理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
比如他年輕時送我的情書,手抄的情話,我們僅有的合照。
都被我扔進盆裡,一把火燒了。
「阿丞!」
樓下響起林雨晴的聲音。
「我給你熬了雞湯,你嘗嘗?」
男人聲音順著樓梯盤旋而上,聽不出喜怒,「這些瑣事,讓陳姨做就好。」
「喬沛呢?」
林雨晴語氣蔫了下,「姐姐在樓上。」
「阿丞,雞湯我燉了一下午呢,手都燙破了。」
「你嘗嘗嘛。」
她開始撒嬌。
「嗯。」
我關上房門,將兩人膩歪的聲音隔絕在外。
晚飯我沒下樓。
陳姨把燉好的燕窩端上來,忿然道,「夫人,您就容著那個小狐狸精住在這?」
「我們都替您覺著委屈,她還真當自己有什麼優勢呢,不過是憑著那張像……」
「陳姨。」
我打斷她,「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陳姨嘆了口氣,剛一轉身:「先生!」
傅丞來了。
「怎麼沒去吃飯?」
「沒胃口。」
我順手拿起床頭的書,不願再分給他半點目光。
他走過來,身上沾了花香,和林雨晴身上的很像。
我下意識煩躁。
「吃醋了?」
「專門給我熬了雞湯,卻讓她送我,」床邊微陷,他坐過來,花香味更濃了,「這又是什麼招數?」
「借花獻佛,
還是,欲擒故縱?」
我牽了牽唇角,有點想笑。
「雞湯是你那小雀煮的。」
隻不過,是我手把手教的。
傅丞顯然不信,他把玩著我發梢,
「心裡不舒服就說出來,不用這樣。你的湯我喝了那麼多年,還分辨得出。」
「孩子這事,對你來講是太過突然。」
「還想要什麼補償?」
我安靜地看著他,隻用一句話,便打破了這難得和諧的氣氛。
「傅丞,我想離婚。」
傅丞臉色一沉。
桌上的燕窩被他掃落在地。
驟然陰沉的氣息籠過來,「我說沒說過,不想再聽見這兩個字?」
「喬沛,」他捏著我下颌,俯身,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交錯著,「你吃醋了,還是難過了?你都可以說出來。
」
「我們是夫妻。」
「你介意她住進來,我可以給她換個住址。」
「甚至,你不想要這個孩子,我也可以考慮。」
「隻要你服句軟。」
那雙近在咫尺的眼,晦暗難辨。
他嘆,「你服個軟,說你還愛我,能S嗎?」
我回視他的目光。
「可我不愛了。」
傅丞,我的愛,早就消磨在無數個彼此折磨的夜裡。
他僵住,臉色盛怒,眼底卻好像湧起無盡的悲傷。
下一秒。
門外傳來聲悶響。
半敞的門縫裡透出林雨晴的身影,她滿臉淚水,神態狼狽,端著的茶杯也滾落在地。
她SS咬唇,轉身跑了出去。
傅丞臉色陰沉。
我推了推他。
「還不去追?」
「人家肚裡還懷著你的種。」
傅丞終於松開我。
他看我的眼神,陰鸷淡漠,好像兩年前的夜晚。
6
傅丞追了出去。
沒一會,窗外雷聲大作,暴雨如注。
我坐在床邊,雙臂環膝,將身體盡量縮緊。
我最怕雷聲。
傅丞知道。
但他一整夜都沒回來。
陰雨天,我的偏頭痛總愛發作,胡亂摸了兩粒藥,就著涼水咽下。
思緒漸漸飄遠。
我和傅丞,還是有過相愛的日子。
那時傅丞還未被認祖歸宗,隻當自己是個孤兒。
我們大學剛畢業,算不上窮的要命,卻也實在拮據。
窩在最便宜的出租單間裡。
夏天 40 多度的天,連空調也舍不得開。
傅丞知道我因為一段糟糕的童年經歷,導致很怕雷聲。
有天夜裡他兼職跑外賣,恰逢暴雨,因為擔心我,他淋著雨加速往回趕。
天黑路滑,摔了兩次。
小腿手肘都已血肉模糊。
卻還是趕回家,抱住我輕聲哄著。
「喬喬不怕。」
「我在呢。」
「以後,每次打雷時,我也一定都在。」
他像是察覺不到疼,隻輕聲逗我,
「要是我S了,就把我的骨灰做成耳塞,打雷時你就戴著我。」
我當時是怎麼說的來著?
我倚在他懷裡,小聲地問。
「那要是有天,你不愛我了呢?」
「就是你還活著,
但是不在我身邊了,陪在另一個女人身邊。」
傅丞抱著我,語氣篤定,「那就讓我天打雷轟。」
而此刻,我看向窗外,閃電猙獰地劃破夜空。
傅丞食言了。
但他沒有被天打雷轟。
我也沒有想象中難過。
好像。
也沒有誰,離了誰不能活。
7
我在院裡畫設計圖時,林雨晴回來了。
小姑娘換了身衣裳,略寬松的款式,柔軟的布料還是能凸顯她纖細的腰身。
脖間多了條項鏈。
我有點印象。
是上個月,傅丞在會場隨手拍下的。
「喬喬姐,」她小聲哼著歌,走上前來,「你教我的都很有用呢。」
「雞湯阿丞很愛喝,我那樣說話……他也很喜歡。
」
小姑娘忍不住雀躍的炫耀心思,說話間撥了下衣領,有意無意露出脖上的曖昧痕跡。
可見昨晚的瘋狂。
我視線頓了下,很快抽離。
沒達到想要的效果,林雨晴肉眼可見的蔫了,僵持一會,她咬咬唇,還是忍不住問我。
「你教我這些,到底想要什麼?」
「你那天不是看到了。」
「和阿丞離婚?」
她一臉不敢置信,「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排隊等著嫁給他?」
「知道。」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
也比任何人都知道,這傅太太的位置,是要用怎樣的孤寂來換。
林雨晴瞪著眼睛看我,半天沒說出話來。
良久,重重嘆了口氣。
她眼睛紅紅的,
「其實,我真羨慕你。」
年紀小就是夠直白,她說,
「其實那晚跟著阿丞回來的路上,我就很不道德地想,他在外面養了我,還敢正大光明帶回家裡,一定代表著他早就不愛家裡那位了。」
「或許對方是一個年老色衰,歇斯底裡的怨婦,我仗著年輕漂亮,溫柔體貼,還有肚裡的寶寶,可以贏得毫無懸念。」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