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氣得掐住他的臉頰往外扯,漂亮精致的臉蛋被迫變得滑稽,衝淡了那份讓人心碎的絕望。
「不是好人又怎麼樣,我還不是人呢!」
沈讓抿了抿唇,小心翼翼撫上我的手。
眼神像破碎小狗:「可是你喜歡弱小、可憐一點的……」
「才不是!」我恨得不衝他吼。
「我喜歡你,不管什麼樣的你都喜歡!」
「真、真的嗎?」
我用力點頭,看向翻滾的彈幕。
「你沒有長成好人是因為一直在被欺負,是老大沒有保護好你,不是你的錯。」
就算是反派也沒關系。
但是我不允許它們說你壞話。
沈讓忽然抱住我。
他好用力哦。
明明是個普通人類,卻好似背後伸出無數觸手,貪戀地纏上來。
眼眶懸著淚,輕輕攥著我的指尖吻了一遍又一遍,低垂著頭,斂下沉寂的眉眼。
「老大……可是我從來不想喊老大。」
「什麼?」
沈讓蒼白到有些病態的臉上露出了點點笑意,唇動了動。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卻逃不過鬼的眼睛和耳朵。
聽到、看到了。
他說的是:「老婆。」
唉。
也不知道喊的是我還是沈宙。
下次一定要讓他大聲點。
19
沈宙生S不明。
拿掉了吊S鬼的手繩後,剪刀縮回了正常大小。
警察查不出兇器。
疑罪從無,排除了沈讓的嫌疑,定義為沈宙可能進入了恐怖世界。
每天有那麼多人被拉進恐怖遊戲,闖關失敗,沈宙的S也不算離奇。
許多曾被沈宙侵犯過的女演員站了出來。
就算他將來醒來,恐怕也不會有好結局。
周予安公司的恐遊上市,邀請我當代言人。
籤約當天,陸雪薇和我一起見到了如今聲名鵲起的周予安。
他和身旁的女伴舉止親密,但卻並非去年頭像中的那個女孩。
和女伴低語了幾句後,他舉著酒杯走來。
「雪薇,好久不見。」
笑容溫和、理智。
唯獨沒有或深或淺的愛意。
陸雪薇也笑著和他碰杯:「周總。」
春風從容吹過,將兩人襯得像一幅唯美的畫。
周予安垂眸,緩緩開口。
「去年我聯系周茉茉的時候,那個頭像是我 P 的,想刺激你,那時候……還抱有幻想。」
「我知道。」
陸雪薇舉杯和他碰了碰:「現在,祝周總幸福。」
周予安看了她一眼,也淡淡笑開。
「陸雪薇,我也希望你今後幸福。」
「你是個聰明人,有能力有追求,像現在這樣跟給周茉茉當助理純屬浪費時間。」
我怒了,周予安又在這挑撥離間!
我拽著陸雪薇離開。
「跟著我,前途無量!」
陸雪薇冷笑。
「上升期談戀愛,你有事業心嗎?」
……有點心虛。
我努力辯解:「都怪沈讓,
他老勾引我!」
手機鈴聲響起,沈讓打來的。
陸雪薇扭頭眼不見為淨。
我接通,義憤填膺:
「沈讓,我現在事業上升期,你不可以這麼黏人知道嗎!」
「對不起,茉茉,」沈讓壓低嗓音,可憐兮兮。
「我隻是想問問,今晚我戴粉色的鈴鐺還是黑色的?你喜歡哪個?」
「我最近腹肌更結實了,你有時間回來看看嗎?」
……
我捂住快要冒血的鼻子,氣勢洶洶掛斷電話。
沈讓變了!
白天還是那個熟悉的小可憐,到了晚上。
沙發、洗手臺、落地窗……
從身後抱住我,指著手機備注上的【軟柿子】一遍遍逼問:
「還軟嗎,
茉茉?」
後悔,很後悔。
不應該和他說無論什麼樣的沈讓我都喜歡。
色鬼要被榨幹了!
還好我機智地找到一個理由:不喜歡文盲。
連夜把沈讓打包進了大學。
休學近三年,大齡男孩沈讓今年讀大一。
20
22 歲,我成立了工作室。
生日這天,我甩開沈讓。
工作室裡隻有我和陸雪薇。
巴掌大的蛋糕插滿了 22 根蠟燭,燭光照亮了陸雪薇沉默的眉眼。
我吹滅了蠟燭。
笑吟吟託腮:「陸雪薇,謝謝你一直照顧我。」
她躲開我的目光,依舊冷淡:「工作職責而已。」
嘴硬。
我張開雙臂抱住。
人類的懷抱果然很溫暖。
感受到她身體的僵硬,我輕輕拍了拍。
「上輩子,我沒有活到 22 歲是嗎?」
陸雪薇愣住:「你怎麼知道?」
也不是很難猜吧。
「我知道陸雪薇是全世界最聖母心泛濫的人,會請我吃好吃的哈根達斯。」
「我知道她明明嘴裡說著討厭我,卻從來沒有真的產生過一絲一毫的惡念。」
「你在保護我,對不對?」
從前的陸雪薇溫柔。
後來的陸雪薇強勢、緘默。
眼前的陸雪薇卸掉了所有盔甲,在我懷裡泣不成聲。
「對不起,周茉茉……」
為什麼大家都要和我說對不起呢。
你們沒有對不起我。
「我已經長大啦,
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開始你自己的人生。」
我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文件合同。
「你看,這是我幫你成立的物理實驗室,還是以我們兩人的名字命名的呢!」
我指給她看。
陸雪薇頓了頓,淚眼蒙眬:「我沒看到我的名字?」
我又掏出了放大鏡。
【世界茉日實驗室】(大陸版)
「這個陸字就是你啊。」
陸雪薇眼淚戛然而止,有點無語。
我拍拍她的肩。
「你要加油,讓世界茉日開遍全球!」
「……好。」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把耳機塞到陸雪薇耳邊。
她面露迷茫,緊接著不可思議,最後愕然看向我。
彈幕圍繞著主角。
沒有光環又怎樣,陸雪薇就是她人生的女主。
我要把屬於她的彈幕還回去。
雖然彈幕八卦又歹毒,但總會有意無意透露一些有效劇情。
希望能幫到她。
陸雪薇聽了很久很久,忽然問:
「邪惡搖粒絨是誰?」
我忍氣吞聲,全當沒聽見。
可惡的彈幕!
陸雪薇辦理離職,重新追尋她的夢想。
我拿下最佳女配獎時,收到了她在網絡上的留言。
【它們讓我轉達:——】
【守護最好的搖粒絨。】
……
【番外:陸雪薇】
進入恐怖遊戲,很多人害怕遇見鬼。
尤其是像周茉茉這種一看就很膽小的女孩子。
所以在分配房間時,陸雪薇拒絕了周予安的邀請,選擇和周茉茉住一起。
半夜是鬼怪磁場最強的時候,她屏住呼吸不敢睡。
同一張床,傳來周茉茉輕微的鼾聲。
膽子小,心卻這麼大。
陸雪薇翻了個身,看清周茉茉的模樣後,在黑暗中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的腦袋和身體裝反了方向!
這是個鬼怪!
陸雪薇警鈴大作,第一時間抄起匕首。
最後還是沒下手。
鬼怪現在的狀態很平和,她怕一刀下去反而會讓對方暴走。
就這樣盯著怪物的臉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強裝鎮定洗漱。
鬼怪像個小尾巴跟過來。
癟著嘴抱怨:「你昨晚睡相好差,壓到我脖子啦,好酸,你要賠償我。
」
……
明明是你自己脖子裝反了方向!
陸雪薇在心裡腹誹,一抬頭,發現周茉茉一直暗戳戳盯著她頭上的茉莉花發卡。
眼裡的渴望顯而易見。
陸雪薇遲疑了幾秒,摘下發卡。
鬼怪迫不及待接過去,捧著臉對著鏡子臭美了半小時,又一副「我和你玩得最好啦」的姿態,笑嘻嘻挽住陸雪薇的胳膊。
陸雪薇覺得詭異。
又莫名其妙松了口氣。
覺得傳說中的鬼怪似乎也沒那麼可怕。
不可否認,怕鬼很大一部分原因來自於恐怖電影裡五官扭曲變形的惡心鬼怪。
她有點厭醜症。
如果這個恐怖遊戲裡所有鬼怪都和周茉茉一樣,那似乎也沒什麼可怕的。
周茉茉整天纏在身邊,
一開始,陸雪薇沒辦法和同伴們暗示她的身份。
後來在詭譎的恐怖世界裡,人心醜陋暴露出來,同伴為了一己之私背刺反目。
周茉茉老實巴交躲在隊伍後面觀戰,碰到她喜歡的玩家就略施援手,那些欺負嘲笑過她的同伴落入陷阱,她偷偷摸摸落井下石,像隻抓住老鼠的貓。
陸雪薇三番四次與S亡擦肩而過,都是周茉茉救了她。
……
這個小鬼怪似乎一點也不可怕。
隻是調皮了一點而已。
也不太聰明,自以為偽裝得很好,殊不知渾身都是破綻。
陸雪薇更不肯換房間了,每天都要和小鬼怪周茉茉睡一間房。
萬一小鬼怪被別人傷害了怎麼辦。
遊戲通關後,周茉茉竟然跟著她回到了現實世界。
成了吃不飽穿不暖、爹不疼媽不愛的小可憐。
在恐怖世界裡長大的鬼怪能有什麼生存能力呢。
陸雪薇不放心,時時刻刻把周茉茉放在眼皮下看著。
以防她殘害人類。
而真實心思是怎樣的,隻有陸雪薇自己清楚。
怕她餓了渴了,怕她受欺負。
身為恐怖遊戲裡的隊友,陸雪薇覺得自己有必要為周茉茉樹立正確的三觀,教導她做個好人。
周茉茉不情不願地敷衍她。
沒關系,時間多得是。
一覺睡醒之後,陸雪薇重生了。
清楚地知道上輩子她的自以為是害S了周茉茉。
鬼怪以人類的惡念為食。
她卻處處要求周茉茉善良友愛,在她的暗示下,以燃燒鬼怪生命為代價,
救了一個又一個人類。
周茉茉日復一日地憔悴。
為什麼從不把真相說出來呢?
重活一世,陸雪薇的執念就是要她的小鬼怪隊友好好活下去。
哪怕要偽裝出很討厭她的樣子。
隻要能貢獻惡念值讓小鬼怪吃飽就好。
陸雪薇最討厭的人又出現了。
沈讓。
看似風光霽月,卻是黑暗裡見不得光的變態,上輩子暗戳戳覬覦周茉茉。
沈讓陰鸷狂妄,面對周茉茉時卻自卑如塵。利用這一點,陸雪薇不費吹灰之力就讓他主動退出。
畢竟一個雙手沾滿骯髒鮮血的變態,有什麼資格喜歡別人呢。
後來周茉茉生機耗盡S在二十二歲生日的前一天。
遠在國外的沈讓瘋了。
那股瘋勁恨不得毀了全世界。
陸雪薇被囚禁後才知道,沈讓著手建了實驗室,拼命想進入恐怖遊戲復活周茉茉。
恐怖遊戲降臨一百三十多年,早就和人類達成了共識:
參與過一次遊戲的玩家,不論勝負,絕不會再次進入遊戲。
無論是她還是沈讓都不可能再進去了!
沈讓真的瘋了。
燒錢燒資源,耗盡了沈家所有。
二十七歲的沈讓鬢角染上銀灰,陸雪薇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竟覺得他有些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