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小時後我會進入恐怖遊戲。」
「我找到復活茉茉的辦法了,陸雪薇,我需要你的幫助。」
陸雪薇扯了扯嘴角,覺得他真的瘋了。
直到一小時後,陸雪薇聽到了沈讓自S的消息,震驚到失語。
以沈讓的性格,隻會拼命地活著,耗盡最後一口氣也要尋找周茉茉。
他絕不會尋S。
除非他是真的找到了進入恐怖遊戲的方法!
陸雪薇滿腔激動,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沈讓和周茉茉的名字再無人提起時也沒等到故人歸來。
她快老S的那一天,在夢裡看到了。
瞳仁冰冷、人身蛇尾的沈讓。
他佇立在巍峨的山頂俯瞰眾生,早已被同化成了怪物,恐怖遊戲裡的時光在他身上更迭了千百年。
早就丟失了作為人類的記憶。
「我隻記得,我存在的緣由是為了復活一個人。」
「你要復活她。」
成為怪物的沈讓眼神冰冷,帶著幾分平靜的惑然。
「她是誰?」
陸雪薇剛想張嘴,沈讓垂下眼,語氣冷淡:
「算了,我並不在意。」
呵呵,S裝男。
如果真不在意,至於手邊的石頭都快捏碎了嗎。
臨S前陸雪薇終於知道沈讓在做什麼。
恐怖遊戲 npc 存活滿一千五百年,能換取一次逆轉時空的機會。
沈讓換取的是讓她重生的機會。
重生的燃料是主角氣運。
按照沈讓所說,她是現實世界的女主。這意味著重生後她將喪失主角光環。
卑鄙的沈讓,
原來自S前就計劃好了一切!
知道她對周茉茉滿心愧疚,一定會接受這項提議。
可明知道自己被利用,陸雪薇還是義無反顧地接受。
這時的陸雪薇已經很老很老了,但她還時常夢見恐怖遊戲裡的日歷。
周茉茉啊,是記憶裡她的隊友。
漂亮的小鬼怪戴著茉莉花發卡顯得尤為嬌憨可愛。
這次她一定能守護她長命百歲!
但不代表她不會報復心機深重的沈讓。
走著瞧吧。
【番外:沈讓】
沈讓九歲生日當天,父母因為各自的私生子吵得不可開交,一家三口就在這時被拉進恐怖遊戲。
彼時恐怖遊戲降臨多年,大家早已習慣。
沈家是首富,在遊戲裡靠錢僱佣實力玩家一路暢通無阻到最後。
大家都通關後,隻有沈讓坐在漆黑陰森的大樹下。
最後一關觸發S亡預警,需要玩家向鬼新娘供奉。
可以是一隻手、一條腿或是其他有價值的。
那是沈讓記憶裡父母哭得最慘的一次。
悲愴地鋪墊完他們也是沒辦法後,把沈讓留在了遊戲裡。
沈讓覺得奇怪,為什麼有人明明眼淚流個不停,丟下他的那一刻嘴角的弧度卻是輕松的。
風吹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在漆黑的夜裡詭異又陰森。
沈讓平靜地等S。
「嘻嘻,你爸爸媽媽不要你嘍~」頭頂傳來女孩銀鈴般的笑聲。
沈讓察覺腳踝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纏繞了一圈又一圈。
像志怪小說裡形容的觸手。
應該是鬼怪吧。
沈讓竟然沒覺得害怕。
相反,觸手傳遞來的溫度讓凍僵的肌膚多了幾絲暖意。
穿著白棉布裙的女孩從樹上跳下來。
齊劉海,長發編成許多精致的小辮子,圓圓的大眼,不去看她身後張牙舞爪的觸手的話,像個被嬌養的人類小女孩。
沈讓盯著看了很久,「你是鬼新娘?」
小詭物用一隻觸角噠噠噠敲著地面,就像人類得意抖腿的樣子。
沈讓問:「你多大?」
她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我八百歲了!」
像七八歲,幼稚S了。
沈讓扯了扯嘴角,扭頭。
「你聲音真好聽。」
「哎!你怎麼不說話了!」
小詭物生氣了,摘下腦袋當皮球拍得啪啪響。
摳出眼珠子當核桃在手裡盤啊盤。
八隻觸手在身後舞成了風火輪。
她做完整套動作,累得悄悄別過臉氣喘籲籲,沈讓還是一臉「擺爛中勿擾」。
小詭物泄了氣,湊到他耳邊:
「你真不可愛,難怪爸爸媽媽不要你~」
……
沈讓掀了掀眼皮,覺得她還挺懂怎麼扎人心的。
「是我不要他們了,」沈讓幹巴巴開口,聽起來很像在替自己挽尊。
「嗨呀,我媽媽最喜歡我,」她拎著裙擺嘚瑟地轉了一圈,「姨姨給我縫的!」
「我還有好多叔叔送我的禮物呢,你沒有家人吧。」
沈讓有點生氣。
鬼怪吃人之前還要把人從頭到腳羞辱一遍嗎?
「要S要剐,悉聽尊便,」沈讓從鼻子裡哼出一句。
不知道碰到小詭物什麼開關了,
她捂著肚子笑到抽搐。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就是其他玩家嘴裡的古風小生啊?」
沈讓:?
他 5 歲就會背大英百科全書了,此刻卻不懂她在笑什麼。
一陣陰風刮過,小詭物忽然收起笑,抬手將一塊紅布蓋在他頭頂。
「不許說話。」
視線被遮住,周圍溫度詭異地降至冰點。
沈讓聽見一道陰冷至極、不屬於人類的聲音在問:
「茉茉不要調皮,把芳姨的晚餐藏哪了?」
沈讓屏住呼吸,聽到小詭物甜甜地撒嬌:「芳姨要減肥,不可以吃晚餐!」
「行吧,那明早帶來給我加餐。」
那股陰冷的氣息消失。
紅布被掀開,沈讓仰頭看向笑吟吟的小詭物,這才發現蓋在他頭上的是新娘的紅蓋頭!
小怪物「咦」了一聲:「你臉怎麼紅了?」
沈讓拍開她伸過來的手。
「別碰我。」
看到小詭物白皙的手被拍紅了一片,沈讓有點懊惱,又覺得低頭道歉很沒面子。
「不用你假好心救我,早S晚S都是S。」
反正明早他就要被鬼新娘吃了。
小詭物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我才沒有救你。」
「你臭臭的,會讓芳姨吃壞肚子。」
沈讓臉更紅了。
心想這個小詭物真討厭,說的話沒一句他愛聽的。
他隻不過是進遊戲後兩天沒洗澡而已,大家都這樣!
難道真的很臭嗎?
小詭物漆黑的眼睛盯著他,沈讓忍住了低頭嗅嗅自己的衝動。
到了第二天,
沈讓以為自己必S無疑。
小詭物又給他蓋上紅蓋頭,帶他躲去了別的地方。
過去了很久,鬼新娘似乎忘記了他這號人。
沈讓覺得自己好呆,整天頂著個紅蓋頭跟著小詭物漫山遍野地跑。
就像、就像她的小媳婦一樣。
他終於沒忍住,揪住皺巴巴的紅蓋頭。
「這是你的阿貝貝嗎,怎麼天天帶在身上!」
「啊?什麼是阿貝貝?」
「……是你特別喜歡、想每天抱著、舍不得放開的東西。」
小詭物腦袋轉了三百六十度,用觸手拍拍他的腦袋。
「那你是我的阿貝貝哦。」
沈讓紅著臉,用紅蓋頭遮住自己熱熱的眼睛。
愚蠢的小詭物。
懂什麼呀就亂說。
隱瞞總有東窗事發的一天,長相妖豔的女鬼把輕而易舉把小詭物壓制在懷裡。
「茉茉,你不能再保護他了知道嗎?」
沈讓第一次直面 BOSS 級鬼怪,嗓子發幹說不出話。
隻聽到小詭物在 BOSS 懷裡撒嬌。
「媽媽不要S他,他是我的阿貝貝。」
「哦?什麼是阿貝貝?」
「就是他每天都要黏著我,舍不得和我分開的意思。」
在 BOSS 的審視下,沈讓簡直羞憤得快要暈S過去。
「你這個人類膽子倒挺大,陪茉茉玩了這麼久。」
「可是恐怖世界的規則不能變。」
BOSS 女鬼看著他:「我從你身上拿走一件東西,之後你就能回去了。」
「可以。」
話音落地,
小詭物在女鬼懷裡撲騰:「不可以不可以!」
女鬼揮了揮手她就暈了過去。
沈讓擔憂地上前一步卻被無形屏障彈開。
他不放棄,一次次被能量罩震開,嘴角溢出了血,內髒鈍痛。
女鬼似乎覺得有意思,「你喜歡我的孩子?」
沈讓不吭聲,眼神卻執拗地盯著她懷裡的小女孩。
女鬼笑容別有深意:
「我取走你的美夢,以後每晚你都會噩夢纏身,意識遊蕩在幽靈鬼怪中,永世不得逃脫。」
沈讓扯了扯嘴角。
從父母鬧離婚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美夢了。
所謂幽靈鬼怪,未必會比人心可怕。
被傳送回現實世界時,他後知後覺地想到,夢見鬼怪的話,是不是能看到她呢?
他的世界那麼汙糟,
白天要和那些人虛與委蛇,唯有夢中才可得片刻放松。
一次都沒夢到過小詭物,腦中有關她的畫面越來越模糊。
可沈讓每晚都能夢到她生活的世界。
鬼新娘和 BOSS 女鬼的聊天。
「呦,茉寶又長高了,我這兩天趕緊給她縫個新裙子。」
「還做白色?她穿白色好看。」
「呵,我女兒穿什麼都好看。」
有時候是琵琶精抱著大黃狗哀號。
「小鬼是不是又給你亂喂東西了?快吐出來吐出來!」
「又和那些玩家攪和到一起,我遲早和她媽告狀!」
大黃狗甩開她的桎梏,尾巴搖成螺旋槳朝前撲過去。
夢的結束,沈讓隻看到了一節白色的裙擺,女孩白皙的手溫柔地撫摸過來。
沈讓下意識低頭湊過去。
卻發現她摸的是那隻雀躍的大黃狗。
沈讓羞恥地醒來。
這就是噩夢嗎。
BOSS 女鬼說的噩夢,於他而言卻是美夢。
小詭物過得很幸福,被所有鬼怪寵愛著長大。
也對。
誰能不喜歡她呢。
她也會和其他玩家在一起嗎。
像對他那樣,給其他人蓋上紅蓋頭嗎?
早就忘了他是她親口承諾的阿貝貝了吧。
沈讓自嘲一笑,覺得自己特別不識好歹。
能夢到有關她的點滴碎片,已經夠走運的了。
別太貪心。
本就是兩個世界、兩種生物。
自我催眠的那道防線,在夢見鬼怪送別小詭物那一刻被徹底擊潰。
夕陽餘暉蒸發了鬼怪們眼底的霧汽。
誰嘆了一口氣。
「茉寶的新衣服隻帶了六十三件,我是不是做少了?」
「小鬼沒良心,跟大黃道別都不知道和我打聲招呼,虧我還準備了禮物!」
「茉茉到人類世界能吃飽嗎,她那麼乖,膽子又小,從來不忍心欺負玩家。」
BOSS 女鬼目光溫柔地看向遠方。
「都別擔心了,她跟著女主陸雪薇,完成角色使命後自然能回來。」
沈讓從夢中驚醒,恍惚了一瞬。
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一步,派人去查陸雪薇。
然後轉學,在烏泱泱的教室裡一眼鎖定那個人。
周茉茉。
原來是這個茉字。
他特地帶著煎餅果子靠近,那是夢裡的她想吃的食物。
她吃掉煎餅。
他隻想吃掉她。
沒法不貪心,沒法抑制從骨頭縫裡溢出來的欲望。
茉茉茉茉茉茉,寫了一千遍一萬遍,筆記本裡的小詭物終於到了他懷裡。
所有悲慘的童年、陰暗的過去統統化作泡沫。
全世界他最幸福。
過了很久很久以後,沈讓也從沒奢望小詭物能夠最偏愛他、隻愛他。
人類本就不配向心中的神明乞求過分的憐愛。
可是某天收拾東西時,沈讓在小詭物的高三課本裡發現了一封寫給他的信。
隻有寥寥三行。
【沈讓,你媽:】
【寶見,受你一靠子。】
【幺幺噠~】
沈讓一點點解讀,愣了很久。
眼睛酸脹得流出淚水也不舍得閉眼,捧著泛黃的信紙像捧著他跳動的心髒。
小詭物,
我也愛你啊。
不管幾輩子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