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身邊有了一個善解人意的女孩。
他待她如珠如寶。
甚至將我手中辛辛苦苦熬了大半年的項目送給她做禮物。
我沒哭。
隻是將早就寫好的辭職信給他。
霍望津隻是看著我,捏了捏鼻梁,疲憊道:
「阿月,不要再鬧脾氣了。」
1
坐在一旁的孟媛媛突然驚慌地站起。
像一隻被驚擾的小鹿。
天真,無辜。
「月月姐,望津哥……」
年輕女孩的聲音軟糯還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
胃裡一陣翻湧。
我沒有看她,隻是將目光落在霍望津臉上。
他做上位者久了,喜怒不形於色。
我看著,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看不懂他了。
孟媛媛的表演沒得到回應。
她眼圈一下紅了,淚水掛在眼角。
可憐兮兮地轉向霍望津,輕輕喊了一聲:「望津哥……」
像是在尋求庇護。
霍望津沒看她。
他的目光仍落在我身上,但說出的話卻像鈍刀子割肉。
語氣是一種試圖講道理的無奈:
「阿月,你已經有那麼多個成功的項目了,你的能力和成績大家有目共睹。」
「但是孟媛媛剛來職場,如果沒有一個像樣的項目做起點,她會很難立足。」
一股荒謬感直衝頭頂。
誰的成績不是靠自己做出來的?
我費盡心力、熬了無數個夜的項目,在他眼裡,卻隻是給孟媛媛鋪路的墊腳石。
我垂下眼。
情緒消耗太多,我現在連爭執的力氣都沒有:
「隨你怎麼說。把項目還給我,或者,我辭職。」
上位者的耐心宣布告罄。
霍望津將辭職信放在桌上,眉頭微蹙,語氣冷淡,卻藏著被點燃的慍怒:
「童月,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辭職?你還能去哪裡?」
「希望你不會後悔。」
言下之意,他不會把項目還給我了。
「我知道。」
我盯著地毯上密集的絨毛。
像一條條細小的觸手。
惡心。
我閉上眼,
轉身朝外走:「我會自己去人事部辦理手續。
身後是文件被狠狠掃落在地的巨響。
以及少女嬌柔怯懦的的安慰:「望津哥,你別生氣,都是我的錯……」
2
剛出辦公室。
以前項目組裡並肩作戰的幾個核心員工就立刻圍了上來。
「月姐,怎麼回事?霍總怎麼突然說項目要轉給一個新人?」
「是啊月姐,這項目跟了大半年,眼看就要成了,你怎麼突然要走了?」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月姐你最近臉色一直不好……」
我試圖擠出一個笑。
嘴角卻沉重地抬不起來。
好累。
「謝謝大家……」
「一切等通知吧。
」
有組員嘟囔了句:
「那孟媛媛懂什麼啊……除了會撒嬌還會幹嘛……」
我沒接話。
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開始收拾東西。
東西不多。
我必須離開。
不僅僅是因為霍望津的偏心和孟媛媛的存在。
更因為我這持續下跌、難以控制的精神狀態。
總是失控的情緒。
我生病了。
工作曾是我對抗虛無的唯一武器。
可現在,我必須要放棄了。
目光落在辦公桌一角的一個相框上。
照片裡,是年輕很多的我和霍望津。
大學畢業時,少年心氣比天高。
說著「永遠在一起」,
真以為是永遠。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睛發澀,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最後。
我松開手。
相框直直墜入垃圾桶。
隻發出一聲脆響。
3
這家公司,最初隻是霍望津和幾個大學時的朋友一起搗鼓出來的一個小工作室。
而我,畢業後其實已經拿到了一家大廠的offer。
待遇優厚,前景光明。
某次聚餐後,霍望津喝醉了。
趴在桌上,看著我笑。
他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十指交扣,黏黏糊糊:
「阿月,我們一起……好不好?」
青年醉酒後,冷白的臉上帶著薄紅,眼睛卻比天上的星子還亮:
「我想和你一起……創業……從無到有,
一直在一起……」
我看著他,說:「好。」
最開始。
擠在租來的小辦公室裡,吃泡面,熬通宵。
後來,公司真的越來越好。
融資,擴張,上市。
利益牽扯,明爭暗鬥。
曾經勾肩搭背、無話不談的兄弟,有些在會議桌上爭得面紅耳赤。
理念不和,分配不均。
有人離開,有人疏遠。
從好友走到陌路。
最後還在一起的,竟然隻有我和霍望津。
結婚那天,場面盛大。
甚至連已成陌路人的舊友也發來消息:
——朝暮與共,行至天光。
那時我覺得,自己擁有了一切。
其實。
也不過才幾年而已。
但人對時間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四個月,他就厭倦了我的病痛。
4
驟然闲下來,我竟然有些茫然。
醫生說找點能讓自己放松的事情做。
我記起以前和霍望津創業的時候,租過一個loft公寓。
後來有錢換了大房子。
霍望津卻堅持把那套舊房子買了下來。
他說那裡保留了太多回憶,舍不得丟,要永遠留著。
我記得,那房子裡還放著一臺Switch,裡面存滿了我們那幾年擠時間玩的遊戲存檔。
鬼使神差地,我想去把它拿回來。
開車到了那棟公寓樓下。
我習慣性地抬頭,卻意外地發現那扇熟悉的窗戶裡亮著光。
愣了一下,
第一反應是霍望津在裡面。
心髒的某個地方像被撞了一下。
酸酸漲漲地疼。
我上樓,沒有用鑰匙,而是敲了敲門。
裡面立刻傳來一個嬌俏帶著些刻意的女聲,帶著毫不設防的親昵:
「來啦~望津哥~」
話音未落,門從裡面被猛地拉開。
一道帶著沐浴後湿氣和甜膩香氛的身影,笑著朝門外撲來。
軟玉溫香抱個滿懷。
是孟媛媛。
濃鬱的香味鑽入鼻腔,帶著某種昭然若揭的暗示。
胃裡翻江倒海。
我用力將她推開。
「啊!」
孟媛媛驚呼一聲,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上。
浴袍散開,露出大片肌膚。
她吃痛地蹙起眉,
眼眶瞬間就紅了,淚珠要掉不掉。
我捂住嘴,強壓下喉嚨口的惡心感,剛想厲聲質問。
卻看見她淚眼汪汪地越過我,可憐兮兮地望向我身後。
用那副慣有的,可憐兮兮的腔調顫聲喊道:「望津哥……」
5
我回頭。
霍望津就站在樓道昏暗的光線裡。
西裝革履,一身精英的凜然。
卻格格不入地提著一個廉價的透明食品袋。
裡面裝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樓道昏黃的燈光明明滅滅。
男人的表情平靜得近乎漠然。
他看了一眼跌坐在地、楚楚可憐的孟媛媛,眉頭瞬間擰緊,目光銳利地落在我臉上。
「童月!」
他連名帶姓地呵斥,
聲音冷硬:
「你這是在幹什麼?為難一個剛出社會的小姑娘,有意思嗎?」
我愣住。
他頓了頓,似乎才想起要解釋,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某種施舍般的傲慢:
「媛媛剛來這個城市,沒找到合適的住處,暫時借住這裡。」
「等她發了工資,找到房子就搬走。」
借住?在我們的房子裡?穿著浴袍?
似乎連霍望津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在他那裡,我成了「童月」。
而孟媛媛,卻是親近的昵稱。
荒謬感和被背叛的刺痛,瞬間衝垮了搖搖欲墜的理智。
我SS掐住掌心,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這是我們的房子!是我們的回憶!」
「霍望津,我們的婚姻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
」
——我又算什麼?
他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我的反應過於激烈。
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寬容,甚至稱得上是安撫:
「反正屋子裡的東西都舊了,又用不上。」
「你想要什麼,我可以給你更新的,更好的。」
我看著他。
舊了?
忽然就笑了。
更新的?更好的?
笑著笑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東西舊了,可以換新的。」
我看著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那人舊了呢?」
「霍望津,我舊了,生病了,惹你厭煩了……」
「你是不是也要換新的?
」
霍望津的臉色倏地沉了下來,語氣冷硬。
帶著被冒犯的不悅:
「童月,你知道我不會,我們結婚了。」
「這麼多年,我的身邊隻有你。」
「那她算什麼?」
我指向還坐在地上,泫然欲泣的孟媛媛。
「她在我眼裡隻是個孩子,剛出社會,不容易。」
他回答的沒有猶豫,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
孩子?
我冷笑著掃過孟媛媛浴袍下成熟曼妙的曲線,和那雙寫滿挑釁的眼睛。
「好。」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力氣維持冷靜,
「既然隻是個『孩子』,那現在立刻讓她走。她住哪裡都可以,但這裡,不行。」
「望津哥……」孟媛媛立刻帶著哭腔哀求,
「我真的沒地方去了……就一個月,找到房子我馬上搬走,求求你了……」
霍望津沉吟了片刻,再次看向我:
「不行。她已經住進來了,而且現在太晚,不方便。」
最後一絲期望徹底粉碎。
無邊的疲憊和絕望席卷而來,頭痛欲裂,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我再也無法忍受多待在這裡一秒。
「那我們離婚。」
【第2章 】
我說。
「絕對不行。」
他立刻否決,這一次沒有絲毫猶豫。
我看著他冷漠的臉,最後一點希冀也滅了。
顫抖著手掏出手機:
「好,你不讓她走,我是女主人,我現在就以非法闖入的名義報警,
請她離開。」
霍望津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報警?童月,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你看清楚,房產證上寫的是誰的名字。」
這場鬧劇,最終幾乎是以霍望津單方面的命令終結。
讓我不得不離開。
悲哀像潮水,瞬間將我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