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馬球會上看上了一個男子。
求姐姐,也就是聖上最愛的寵妃去幫我說親。
卻沒注意到,旁邊的郡主也滿眼是他。
一個月後,上元節,我衣裳不整,被人扔到早市的大街上。
那男子和郡主在一起了。
我枯骨黃土,他們洞房花燭。
我全家也淪為滿門抄斬的下場。
再次睜眼,我重生到了上元節的這天。
1
上元燈節。
我被賊人擄去,失了清白。
在汴京城,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名節碎了,性命便也到頭了。
家人用鬥篷裹住我,匆匆帶回府中。
母親抱著我哭,父親垂淚嘆息。
哥哥安慰我沒事的,都會過去的。
回府後,母親親自為我沐浴,搓得幾乎褪去了一層皮,然後換上一件嶄新的白衣。
小廚房送來了我最愛的桂花糕,甜膩的香氣彌漫在空氣裡。
當我回到閨房時。
發現我的被褥已經收走了。
桌上有三尺白綾。
素白色的搞衣是我的喪服。
桂花糕是我的上路飯。
我踏上凳子,將脖頸伸入冰涼的綢緞環扣。
我猶豫了,我不想S。
即使這條命不是我的,我是穿越過來的。
罷了罷了,馬上就回家了,再也不貪戀古代的這種富貴了。
脖子斷裂的聲響發出,恐懼夾雜著窒息感恐懼排山倒海的襲來。
我拼命地掙扎,S亡的體驗是如此真實。
脊椎骨斷裂的疼痛蔓延到全身,
每個神經末梢都感知得清晰。
肺像壞掉的風箱,絕望地抽動,卻呼吸不到半點空氣。
手拼命地勾住脖子。
我S了。
2
恍惚中,我聽見有人在講話。
「小姐,這個粉色兔子好看。」
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
脖頸處似乎還殘留著勒痛的幻覺,但觸摸之下的骨骼依舊完整。
我環顧四周,我正在賣花燈的攤位前,身上還穿著凌辱前的披風。
剛才的窒息感還縈繞在自己周圍。
春曉在一旁疑惑地看著我。
我重生了,但是沒有回到現代。
而是重生在了上元燈節。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但是現實不會給我任何反應時間。
幾個蒙面人突然從旁道中穿出,
一人捂住我的口鼻了,熟悉的氣味湧入鼻腔。
一模一樣。
和上次一模一樣。
接下來我就該被擄走強暴了。
失去名節,自缢。
我姐姐發動宮變為我復仇失敗,我們全家落得滿門抄斬的結局。
時間緊迫,我拼命掙扎。
掙扎中,我看見齊恆的母親和邕王妃談笑風生。
邕王妃靜靜地看著我這邊,滿臉的得意。
上輩子,就是她為了自己的女兒嘉寧郡主策劃的這場綁架。
三個月前的馬球會,我看上了齊恆。
求貴妃姐姐幫我去求姻緣。
我盯著齊恆的身影挪不開眼,壓根沒注意到身側的嘉寧郡主,眼底是和我一樣的痴迷,以及更深的勢在必得。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這場穿越後的第一次心動,
不是緣分,而是噩夢的開始。
歹徒迷藥的反應漸漸上頭。
不行,我絕對不能認命。
強烈的求生欲讓我猛地踹了身後歹徒的下體。
他吃痛的一聲,放開我。
我猛地衝到邕王妃面前。
抓住她的頭發,扯松她的發髻。
【啊——!】
金釵玉簪叮當落地。
我順勢撕開她華貴的錦衣,露出裡面素白的中衣和紅色肚兜。
「攔住她!快攔住這個瘋婦!」齊恆的母親驚慌失措地後退,卻被裙擺絆倒,狼狽地坐在地上。
周圍的貴族男子們面面相覷,掩面偷看郡主內衣。
卻無人敢上前——誰敢觸碰一個正在發狂的貴女?
更何況我還是貴妃的妹妹。
丫鬟婆子們蜂擁而上,試圖拉開我。
我像一頭發怒的獅子,左右甩開她們的拉扯。
邕王妃的頭發在我的指間纏繞,她疼得面目猙獰。
「你不是最看不起市井出身的人嗎?」
「今天就讓王妃娘娘見識見識,我們這些底層人是怎麼打架的!」
「就為了區區一個女婿,你居然敢找人綁架我!」我咬牙切齒地低語。
邕王妃驚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呼救,她不知道我怎麼知曉的。
周圍的貴婦們嚇得花容失色,有幾位已經暈厥過去。
嘉寧郡主哭喊著想要衝過來,卻被侍女SS拉住。
【放開我母親!】她聲嘶力竭。
我冷笑著看向她,手上力道不減,薅下一大把頭發。
3
我被禁足在家,
閉門思過。
整個汴京城都在傳我瘋了——上元燈節,萬家團圓之際,我竟當眾毆打了邕王妃。
誰不知道,邕王是眼下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熱門人選?
隻有可能是我得了失心瘋。
姐姐匆匆趕來,什麼也沒問,隻是紅著眼圈緊緊抱住我,她應該是聽到了些許風聲。
她帶來了太醫院最好的御醫,指尖冰涼地攥著我的衣袖。
可我知道,她救不了我。
皇後的宦官此刻就站在門外,像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上一世,就是在這位皇後派來的宦官慰問之後,我的親哥哥在我的閨房裡懸上了白綾,我母親默然收走了我房中所有的被褥。
門外,那尖細陰柔的嗓音,字字如刀:
「公爺,您可要想清楚。今上病重,
儲位未定,風雲變幻就在眼前。」
「您家大小姐在宮中雖得聖心,可惜……至今無子啊。」
「沒有皇子傍身,今日的恩寵不過是明日的黃花。」
「可皇後娘娘不同,她才是這六宮之主,是未來的太後。」
「是護著眼前這株無根的浮萍,還是倚靠身後那棵萬年長青的參天大樹……這取舍,難道還不明白麼?」
我隔著門板聽著,心底一片冰寒。
這個皇後,皇帝尚在病榻,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內外勾結。
她的榮華富貴,竟比我們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還要重!
【砰——!】
我猛地一腳踹開房門。
門外的人驚愕回頭,那張諂媚與陰險交織的臉還未來得及換上驚懼的表情。
寒光一閃!
我抽出袖中的短劍,直直刺入那宦官的胸膛。
溫熱的液體濺上我的臉頰,我SS盯著我那目瞪口呆、面色慘白的哥哥。
「蠢貨!放著血脈相連的親姐姐不信,竟去相信皇後那個毒婦!」
「你是要拿全家人的命,去填她那無底的貪欲嗎?!」
4
我瘋了,他們都這麼說。
我也覺得自己徹底瘋了。
前腳剛當街毆打了邕王妃,後腳就S了皇後派來慰問我的宦官。
這汴京城裡,最尊貴的兩個女人,怕是恨我恨得咬牙切齒,寢皮食肉都不解恨。
若不是我那位貴妃姐姐在官家面前拼S護著,我早就被扒皮抽筋,S無全屍了。
按大宋律法,S人償命,我合該被砍頭。
可我現在是個「瘋子」。
一個瘋子,如何能按常法治罪?
於是,S刑變成了流放三千裡。
這裡頭的關節,我清楚。
那個宦官給皇後幹的腌臜事不能細查。
邕王如今還沒坐上那個位置,正急著給天下人立一個仁君的名聲,不好對我這個瘋婦趕盡S絕。
我最後的審判連板子都免了,還格外開恩允許家眷隨行。
真是天大的仁慈!
我看著那朱紫官袍下的一張張面孔,隻覺得諷刺。
這群人,私底下心狠手辣,表面上卻要裝得仁義道德。
真應該把他們送到南曲戲班子唱戲。
我冷笑著想起上一世的結局:
邕王和充王在朝中鬥得你S我活,機關算盡,甚至不惜發動宮變。
最後卻讓遠在嶺南、不爭不搶的穹王撿了天大的便宜。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母親和兄長千裡迢迢趕來,為我打點好嶺南的宅邸,留下些體己銀子,便匆匆回去了。
我看得出他們眼中的復雜,父親和兄長對我這個惹下潑天大禍的女兒、妹妹,終究是存了怨氣的。
我不怪他們。
因為我知道,上一世,在我S後,正是他們,用最慘烈的方式為我報了仇。
雖然他們也不想花費如此為我報仇,實在是邕王壓得太緊。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
血緣鏈接著權力,早就把我們一家人綁在一條繩上了。
容忍和退讓是得不到上位者的憐憫的,權力更新的火焰會平等地燒到每個人身上。
邕王妃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我這個人,更非什麼女子的貞潔。
如果真的在意貞潔……
她被我當街扯掉外衣,
被如此多的男子都看見了,她為什麼不自盡。
貞潔的枷鎖是上位者用來規訓下位者的工具。
她是要拿我們家族這隻「雞」,去儆天下那些不肯服從邕王的「猴」。
她是要指鹿為馬,逼所有人站隊,看清這朝中,還有多少心向舊主、不肯歸順的臣子。
5
流放之地,在嶺南。
若在現代,這裡是年輕人南下闖蕩的熱土。
可在這裡,沒有現代醫療,嶺南是令人聞之色變的瘴疠之地。
瘴氣彌漫,蚊蟲肆虐,生存本身就是一場戰役。
我才住了段時日,城中便爆發了小範圍的疟疾。
穿越以來,我多半時間困在汴京的富貴錦繡堆裡。
直到此刻,才真切體會到古代百姓的疾苦——一場疾病,
就足以摧毀無數家庭。
穹王是皇室遠親,封地在此。
傳聞他仁慈愛民,更有個戰功赫赫、極得軍心的兒子。
正因如此,後來邕王與充王兩敗俱傷時,朝野上下才會一致擁戴看似與世無爭的穹王繼位。
穹王妃亦是廣有賢名,常設粥鋪,周濟貧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