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省吃儉用養了七個月,還是忘不了白月光,養不熟便宜出手,想要的私。】
冷漠的褲衩子:【求。】
夏季芭樂:【五萬送貨上門,不支持先用後付。】
我打開了面前的同城包裹,裡面的確有一條鮫人。
不過沒有 74kg,看起來隻有 100 出頭。
面黃肌瘦,尾鰭光禿禿的,尾巴還爛掉了一塊。
冷漠的褲衩子:【我要退貨!】
一個鮮豔的紅色感嘆號。
1
我氣得打電話痛罵無良商家,結果電話也是空號。
獸人交易是灰色地帶,隻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我又打開手機,點開那條視頻。
水池裡的鮫人很漂亮,
有精致的眉眼,深邃的五官。
六塊腹肌透著粼粼水光。
他薄唇緊抿,看上去倔強又冷漠。
實在是人間極品。
而眼前的鮫人,瘦骨嶙峋。
脊椎裹著薄薄的肌膚,突出的弧度讓人心疼。
鱗片黯淡無光,就連尾鰭也被殘忍地割去了。
藍色的尾巴上有拳頭大一塊傷口,深可見骨。
他趴在地板上,沒有力氣仰頭。
皮膚也很幹燥,一點都沒有鮫人的水潤。
我深深嘆了口氣。
算我倒霉。
五萬塊錢買了個次品。
我把鮫人拖進浴缸,水噴灑在他臉上。
水是鮫人的力量來源,他恢復了不少,才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藍色的眼眸仿佛星子,五官深邃,
極周正的長相。如大理石雕刻般完美,如果不是因為太瘦應該會更上一個臺階。
隻不過臉色陰沉沉的。
烏黑的碎發和蒼白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有種割裂的美感。
我仰著頭問他:「你叫什麼?」
「裴訴。」
他說,似乎對這個名字不確定,又補了一句。
「那個女人是這樣叫我的。」
我又想起詳情欄裡的白月光,便問道:「白月光是誰?」
裴訴不耐煩地嘖了聲,「我也不知道,我失憶了。」
態度太差了。
我一字一句,板著臉道:「我是你的主人,你不能這麼對我說話。」
裴訴哦了聲,他挑釁地歪著頭。
「你可以把我再轉賣一次,反正我傷痕累累也不能還手。」
的確,
裴訴是一條殘缺的鮫人。
他雖然長得好看,但很難賣出高價。
而且,我也沒辦法跑路。
我還要打工,養家糊口。
「不過。」裴訴湊近了,嘴角的笑很邪魅,「如果你想聽的話,我也可以叫你主人。」
呵氣如蘭,真是個妖孽。
我臉都紅了。
2
冷漠的褲衩子:【差評,鮫人根本不適合做伴侶。陪伴性極差,動不動甩臉子。而且挑食,有沒有其他獸人推薦?】
不吃香菜:【純粹是性格問題,鮫人很溫順的,可能你那條剛好是超雄吧。】
小臉焦黃:【姐妹還沒試過吧,我家那位也這樣。但是太契合了,隻能忍忍過下去了。】
最後一條看得我也小臉焦黃了。
我關上手機,裴訴正在看雜志。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轉過頭來,笑得很欠揍。
「終於忍不住要轉手了嗎?」
屬驢的。
不知道前任怎麼對待的裴訴,被欺負成這樣也不肯低頭。
還一直挑釁我。
我把藥膏扔給裴訴,告訴他。
「一天三次,自己抹。」
裴訴似乎被震驚到了,看著白色的藥膏久久不能回神。
可能在裴訴的眼裡,這個世界上全是壞人。
我的舉動,也不過是懷柔政策。
說不定哪天就會暴怒,像之前買主一樣對待裴訴。
不過他真是猜錯了,我雖然又窮又摳門。
買到裴訴讓我有種錢打了水漂的感覺,但也做不到看他傷痕累累卻無動於衷。
大不了,等他傷好了就送去流水線打工。
到時候,我再去買一個別的獸人做伴侶。
見裴訴無動於衷,我關上門,隻丟下一句:「我去上班了。」
3
空中餐廳。
54 樓的高度可以很好地將城市夜景盡收眼底。
在這裡做服務員不僅工資高,小費更是拿到手軟。
不過我隻是個傳菜的。
經理說:「你不夠漂亮,在這裡吃飯主打一個賞心悅目。」
「不能讓客人覺得豪華別墅裡擺了個假花瓶不是?」
在這裡的服務生都要盤靚條順,才對得起客人的大手筆。
每一個都是漂亮得不像話。
有好看的人類,也有以美貌著稱的狐狸獸人。
後廚不用見人,要求就少了點。
我一直獨來獨往,直到上個月聽見同事說她匹配了個狼人伴侶。
「層層審批下來要十幾萬呢,幾乎是我一年的工資了。不過,這下回去就不是我一個人了。一想到有人在家等我吃飯,上班都有勁了。」
我沒有那麼多錢,卻也想有個人在家裡等我。
於是把目光轉向了二手交易平臺。
我清點著自己的存款。
大學是勤工儉學,但學費是爸媽出的。
所以畢業後的兩年一直都在還學費。
爸媽離婚後,我就像個皮球被他們踢來踢去。
就連大學,也不願意讓我上。
最後還是家裡的長輩出面,讓他們一人出一半。
當時夫妻兩個說好了,供我讀書可以。
「不過畢業了,你得把錢還給我們。」
因為太急著還債,畢業後我匆匆找了份工資高的物流工作。
雖然第一個月就拿到了五千塊,
但除去房租生活費,能還給他們的也寥寥無幾。
還因此丟失了應屆生的身份。
等再去投簡歷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早就落後同學一大截了。
而且,HR 們對我的第一份工作很不滿。
「我認為江小姐業務能力欠缺,缺乏經驗,並不適合我們的崗位。」
普通人家出來的孩子,眼界太低,有時候一步錯,每一步都錯。
因為太著急還清債務,忘了把握當下。
其實債多不壓身,抓住機會才是最要緊的。
二十多歲的時候不懂,總想著還清,兩不相欠。
我媽說:「我隻能養你到十八歲。」
後來我滿世界找工作,又被他們貶低。
「早知道幹這樣的活就不該讓你讀大學,浪費老子的錢!」
那個時候,
我每天都在哭。
空蕩蕩的出租屋,黑漆漆的房間。
隻有我一個人的呼吸聲。
還好,多年過去,我也有了積蓄。
結果就買到了裴訴這樣壞脾氣的家伙。
傳菜的工作很簡單。
在廚房和客廳穿梭。
忙得腳不沾地,就沒時間想裴訴。
但我偶爾還是會惦記他破破爛爛的尾巴,和瘦得肩胛骨突出的後背。
他應該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
在後廚拿到剩飯並不難。
更何況,很多菜都隻動了一口。
比如那隻波士頓大龍蝦,客人隻嘗了邊上用作點綴的西蘭花和一點蝦肉。
整體看上去幾乎沒什麼變化。
同事拿著打包盒躍躍欲試。
「江意,你不要我可帶回家了哦!
」
我急急忙忙抽出塑料袋,「分我一半!」
下班剛好十一點半。
霓虹街景依舊閃爍,下水道卻有老鼠探頭。
我這樣的人始終生活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就像陰溝裡的老鼠。
現在多了個裴訴。
我們應該會相依為命很長一段時間。
4
我把食物打包回家,發現裴訴的傷已經好了大半。
鮫人的自愈能力很強,如果不是反復對傷口施虐,是不會造成那麼大的創傷面的。
不知道裴訴先前的主人究竟是怎麼對待他的,尾巴才會傷那麼重。
我打開包裝盒,香氣頓時彌漫開來。
裴訴卻隻是瞥了一眼,看上去並沒有什麼興致。
他依舊反復翻動著那本雜志,盡管已經看了快有上百遍。
我隻能好聲好氣地叫他:「來吃飯了。」
裴訴轉過頭上下打量著我,深藍色的瞳孔裡有一絲探究的意味。
「不需要我做什麼嗎?」
我有些疑惑了,「要做什麼?」
裴訴撐著身子,尾巴在地板上劃過。
休養了兩天的鱗片,看上去正散發著一種非常妖豔的色彩。
「隻有好孩子才能吃飯,但我不是好孩子。」
裴訴低聲道:「我會咬人,會自殘,就是不會乖乖聽話。」
所以前主人把他轉讓給我了。
裴訴低低地笑,「你呢,不需要我聽話嗎?」
他湊上來,舌尖在我的脖頸上輕輕舔舐,連語氣都透露著一絲詭異。
「你呢,不需要我討好你嗎,主人?」
裴訴在主人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聽起來很誘惑。
但我猜,他先前這麼做時,隻是想咬斷對方的血管。
我推開他,把龍蝦肉塞進他嘴裡。
「買到你這樣的二手貨是我倒霉,但我沒有強迫別人的想法。」
獸人分兩種。
一種和普通人類一樣生活,另一種則是伴侶型獸人。
他們沒有基本的生活能力,需要靠人類供養,而他們則付出情感需求。
隻需要去機構提交申請表,通過審核再交上一筆錢,就會分配適合的獸人。
但因為價格昂貴,所以私底下買賣不止。
獸人的質量更是良莠不齊。
就比如裴訴,脾氣壞嘴巴毒。
裴訴到底餓了很久,嘗到食物的滋味,整個人都有些呆滯了。
我用勺子一口一口喂他,不多時就吃了個幹幹淨淨。
奶油蘑菇湯順著裴訴的嘴角滴落,看上去有些誘人的意味。
裴訴伸出殷紅的舌尖舔去了。
他又去翻那本雜志。
我去收納盒裡找了找,翻出了被淘汰的老手機。
板磚一樣厚,開機要等到地老天荒。
但還能聯網,雖然也就聽聽音樂看看小說的作用。
我把手機扔給裴訴,他好久說不出話。
末了才憋出一句。
「你不怕我逃跑嗎?
「之前的 7 個月我一直被關在地下室,每天接觸的隻有僅供生存的水。
「地下室除了 4 面牆,什麼都沒有。每天幹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發呆。」
裴訴抿了抿唇,「你幹嘛對我這麼好?
「我沒有記憶,脾氣又差,前主人說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爛的鮫人。
「她養了我七個月還是沒辦法感化我,才找你接盤。你不應該,對我延續之前的做法嗎?」
我勾了勾唇,露出邪惡的微笑。
「我會比你的前主人更加可惡,因為等你的傷好之後。尾巴分化成雙腿,我就要把你送去電子廠打工。每個月上交工資,承擔家務,還要陪我逛街。」
裴訴又愣了,「人類社會不是把這個叫作老公嗎?」
我假裝沒聽見。
5
養裴訴一個月之後,他出現了一點問題。
盡管傷已經好了,尾巴也即將分化成雙腿。
但他整條魚都顯得很躁動。
皮膚透著不正常的粉色,呼吸也很急促。
還會把我的舊衣服和床單搭成窩,整條魚蜷縮在裡面,用水汪汪的眸子,一直注視著我。
鮫人同好聚集地。
冷漠的褲衩子:「養的鮫人好像壞掉了。」
不吃香菜:「哪種壞?」
冷漠的褲衩子:「他變成了粉色,還會築巢。」
小臉焦黃:「哦哦,是易感期來了。是初次嗎?」
我面無表情看向床上扭來扭去的一條魚。
「你是第一次這樣嗎?」
裴訴發出一聲嗯。
一個嗯字,被他拐出了十八種調調。
「好像是的。」
冷漠的褲衩子:「是第一次。」
小臉焦黃:「那很激烈了。」
不吃香菜:「羨慕了。要做好避孕措施哦,鮫人的孕育能力在整個獸人中都是佼佼者。」
我打字的手一僵。